时光之轮-Wheel of Time(英文版)-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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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他的肚子雷鸣般响起来。他挪动着僵硬的双脚站起来,走到艾’维尔夫人留下的盘子前,把餐巾揭开。牛肉汤和面包都还是暖的,明显已经换过了。一旦艾’维尔夫人决定你需要吃一顿热餐,她就会不停地来更换直到你把它吃下去。
他喝下一大口肉汤,往面包里夹上肉片和芝士,大口咬着走回床边。
艾’维尔夫人肯定也来照料过塔了,他的脏衣服被脱下来,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柜上。一张毛毯把他盖得一丝不漏。岚伸手轻抚父亲的额头,他睁开了眼睛。
“我总算看见你了,孩子。玛琳(译者:艾’维尔夫人的名字)说你在这,但是我没法坐起来所以看不见你。她说你太累了,所以不肯叫醒你。啊,一旦她做了某个决定,就算是布兰也没法让她改变主意。”
塔的声音很微弱,但是眼神清明。那个艾塞达依说得没错,岚想,只要足够的休息他就可以恢复得跟没受过伤一样。
“您要吃点东西吗?艾’维尔夫人留下了一盘食物。”
“如果肉汤也能吃饱的话,她已经喂饱我啦……她不肯让我吃其他东西。你说,男人要是胃里只有肉汤怎么能不做恶梦……”说着,塔忽然摸索着从毯子下伸出手来摸了摸岚腰间的宝剑,“怎么?原来我不是在做梦?玛琳告诉我说我在生病时,我还以为我一直都在……啊,无所谓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农场怎么样了?”
岚深吸一口气:“半兽人把羊都杀掉了。我猜奶牛也是。我们家需要一次彻底的大清洁。”他挤出一丝笑容,“我们算幸运的了。它们烧毁了半条村。”
他把所有事情,至少,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了父亲。塔听得非常仔细,时不时问一些关键问题。岚发现自己不得不跟父亲讲述从树林返回农屋的经过,连带着必须提到他杀死了一只半兽人。然后他被迫说出奈娜依宣布塔已经没得救了,以此解释为什么是一个艾塞达依而不是贤者给他做治疗。塔对于艾蒙村来了一个艾塞达依显得很吃惊。不过岚还是把从农场到村里的经过省略掉了,他不想提起当时的迷惧灵和它带来的恐惧,那些当然不是恶梦。他更不想提起父亲在高烧之中说过的话,现在不是提到这些的时候。不过,茉莱娜所说的事,是一定要说的。
“这可真像吟游诗人的故事,”塔听完后喃喃说道,“半兽人要你们这些男孩子做什么?或者说,暗黑魔神要你们做什么?愿光明帮助我们。”
“您觉得她在说谎?但是她说的关于遇袭农场,还有鲁罕先生和蔻顿先生的屋子的事都是真的。”
塔静静地躺着,好一会儿才说:“告诉我,她是怎么说的?我要听她的原话,就像是她本人重新说一遍一样。”
这可有点难了,谁能记住别人说的话的每一个词呢?岚咬着嘴唇,挠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我再想不起别的了,”他最后说道,“其中有些我不记得她是不是就是那样说的,但是应该很接近了。”
“你做得很好。她应该就是那样说的。艾塞达依说话都非常有技巧。她们从不说谎,但是她们告诉你的事实跟你所理解的事实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你要提防她。”
“我从故事里听说过这些,”岚答道,“我不是孩子啦。”
“你不是,你不是。”塔重重地叹了口气,心烦地耸耸肩,“但我还是应该跟你一起去,双河外面的世界跟艾蒙村差得远了。”
这句话本来是一个契机,可以趁此询问父亲过去在外面的经历,还有……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问。但是岚没能抓住,而是意外地张大了口,“就这样而已?我还以为您会劝我不要走呢,以为您会找出一百个理由来阻止我。”这时候,他才明白到自己其实一直希望着父亲能说出着一百个这样的理由,而且个个理据充分。
“没有一百个这么多啦,”塔失声笑道,“不过我的确想到一些,只可惜它们都不够好罢了。如果半兽人要对你不利,那么你呆在塔瓦隆会比留在这里安全得多。只不过需要随时保持警惕,因为艾塞达依从来做事都只为了自己的理由,而她的理由跟你所以为的理由并不总是一样。”
“那个吟游诗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岚缓缓说道。
“他说得对。你要仔细聆听,深切思考,还要小心说话。这是你在外面要时刻记住的行为准则,尤其是在面对艾塞达依时。对守护者也要如此。不论你跟兰恩说什么,都跟你直接跟茉莱娜说一样。因为只要是守护者,就是跟艾塞达依两位一体的,就像太阳一定会在早晨升起一样决无例外。他不会对她保守任何秘密。”
虽然艾塞达依和守护者之间的契约关系在很多关于守护者的故事里都占有重要地位,但是岚对此了解不多。这似乎跟守护者的战斗力有关,或者是某种交换。在故事里,守护者从中得到非常多的好处,比如伤势恢复得比普通人快,同样的不吃不喝不睡却能走更长的路程。听说,如果离半兽人或者其他邪恶生物足够近,他们还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解释了为什么昨晚兰恩和茉莱娜在袭击开始之前就发现了敌人。至于说艾塞达依从中得到了什么,故事里只字未提,但是他敢肯定她们一定得到了某些东西。
“我会记住的,”岚答应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整件事都很荒唐,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们?”
“我也希望我知道,孩子。见鬼,我希望我知道。”塔又重重叹了口气,“啊,鸡蛋打碎了就是打碎了,谁也没办法把它恢复原状不是吗。不说这个了,你几时走?我过一两天就可以下床了,到时候我们来想想怎么再养一群羊吧。欧伦?道特立有一群不错的羊,现在很多牧场的草都没长好,他大概很乐意分些给我们哦,钟?坦勒也是。”
“茉莱娜……那个艾塞达依说您得在床上呆几个星期。”塔想说什么,但是岚继续道,“她已经告诉艾’维尔夫人了。”
“噢。嗯……也许我能说服玛琳改变主意。”但是塔的样子显得信心不足。他忽然严厉地看了岚一眼:“你这样回避我的问题,就是说你很快就要离开了?是明天?还是今晚?”
“今晚。”岚平静地说。
塔哀伤地点了点头:“是吗。好吧,既然非走不可,那最好不要耽搁。不过我们走着瞧吧,”他烦躁地拨弄着身上的毯子,“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我就能动身追赶你们了。我非要下床不可,看看玛琳是不是真能把我困在床上。”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打声,接着兰恩的头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你们赶快道别吧,牧羊人,然后到楼下来。下面有些麻烦事。”
“麻烦?”岚奇道。
守护者不耐烦地低吼道:“快点来就是!”
岚匆忙抓起斗篷,正准备解下挂剑的腰带,塔说道:“戴着吧,愿光明的意志保佑我们俩都用不着它,不过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伙计,你听着,要保重啊。”
岚不顾兰恩的催促,弯身下去拥抱父亲:“我答应您,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塔笑了,他虚弱地回拥着岚,轻拍他的背部,“你当然会回来。到那时候会有一群比现在多一倍的羊儿等着你。好了,去吧,不然那家伙要杀人了。”
岚依依不舍,况且他心里还有一个一直想问,却不知该如何问的问题。可是兰恩大步闯进房里,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守护者换上了一件暗灰绿色,表面覆盖着鳞状金属片的束腰外衣,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我们得赶快。难道你听不懂‘麻烦’这个词吗?”
房门外,马特在等他们,他穿着斗篷外套,带着弓,挂着箭袋,焦虑地转来转去,不时往楼梯方向瞥一眼,半带不耐,半带害怕。“这可不是在讲故事啊,岚,你说是吗?”他沙哑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麻烦?”岚质问道。但是守护者不理睬他,而是大踏步走上前,两步并作一步下楼去了。马特朝岚匆匆做了个“跟着来”的手势,也跟着跑下去了。
岚披上斗篷,赶紧跟上。大堂里灯光很暗,不少蜡烛已经烧完,剩下的也摇摆不定。只有他们三人,马特站在旅店正面的一个窗子旁,小心地往外窥视着。兰恩把旅店大门打开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去。
岚好奇地走到兰恩身边。守护者轻声叮嘱他小心点,把门缝开大了点好让岚看见门外。
起先他不明白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群村民,大约有三、四十人吧,聚集在小贩烧毁了的货车架子旁,有几个人手里举着火把。茉莱娜背对着旅店,面对他们站着,很随意似地靠着手杖。哈里?库林和他的兄弟达尔以及比利?康伽站在人群最前面。辛?布耶也在,看起来不太自在。令岚吃惊的是,哈里居然朝着茉莱娜挥舞拳头。
“滚出艾蒙村!”这个一脸酸腐味的农夫喊道。人群稀稀拉拉地附和他,但是显得很犹豫,也没有一个人逼向前。他们也许敢藏在人群中跟艾塞达依叫板,但是要他们单独站出来,就不敢了,尤其是在这种随时会激怒她的场合。
“是你引来了那些怪物!”达尔吼道,挥舞着手里的火把。比利带领人群附和着喊道,“是你把它们带来的!”、“是你的错!”
哈里用胳膊顶了顶辛?布耶,老茅屋匠扁扁嘴斜瞪了他一眼,才喃喃说道:“那些东西……那些半兽人在你们来了之后才出现。”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边说边东张西望像是想找个地方躲开似的,“你是个艾塞达依。我们双河不欢迎你这种人。哪里有艾塞达依,哪里就有麻烦事。若你留下,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他的演说没有引起任何村民的反应,哈里无奈地皱着眉,忽然一把夺过达尔的火把指向茉莱娜:“快滚!”他喊道,“不然我们烧死你!”
人群陷入寂静,只剩下后退的“嗦嗦”脚步声。双河的人们在面对敌人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反击,然而他们不是喜欢暴力的人,最多挥舞一下拳头。这样的威胁行为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辛?布耶,比利?康伽,还有库林兄弟被大家留在了前头,比利自己都有点想往后退。
哈里因此显得略略退缩,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滚出去!”他坚持喊道,达尔跟着他喊,而比利虽然也跟着喊,却明显底气不足。哈里朝人群怒目而视,但多数人都躲避他的目光。
突然布兰?艾’维尔和哈罗尔?鲁罕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了艾塞达依和人群之间。村长手里随意地提着一个大木槌,他通常是用它来敲打酒桶上的木栓的。“我好像听到有人想烧掉我的旅店?”他轻声问道。
库林兄弟立刻后退一步,辛?布耶也往旁边挪,比利?康伽更是立马缩入人群中。“不是,”达尔慌忙解释,“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布兰……呃……村长。”
布兰点点头:“嗯,那么,我听到的是,你在威胁我店里的客人?”
“她是个艾塞达依,”哈里生气地开口道,但是哈罗尔?鲁罕动了,他赶紧把下面的话吞回去。
其实铁匠只不过是伸展伸展筋骨而已,他举起粗壮的手臂,握紧巨大的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但是哈里看着他的样子却像是看着一对大拳头在自己鼻子底下挥舞似的。哈罗尔双手抱在胸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不是想打断你的,继续说。”
但是这时候的哈里缩着脖子一副恨不得消失的样子,哪里还有话说。
“你们真让我吃惊,”布兰怒道,“派特?艾’卡尓,你儿子昨晚把脚摔断了,但是我看见他今天走路走得好好的——是她的功劳。艾华?散温,若不是她伸出援手,你现在还背负着那道又长又深的刀伤,像一条等待清肠的鲤鱼般趴在地上。现在这道伤痕痊愈得像是一个月前的旧伤。还有你,辛。”茅屋匠正在往人群中溜,闻言停下脚步,在布兰的瞪视下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村议会的人,尤其是,居然是你。你的胳膊,被烧成黑炭,若不是她,早就废了。你竟然恩将仇报,你不害羞吗?”
辛略略提起右手看了看,又生气地把目光移开。“我无法否认她所做过的一切,”他喃喃说道,面露羞愧,“她救了我,救了其他人,”但是他以哀求的语气继续道,“可她是个艾塞达依啊,布兰。如果那些半兽人不是为她而来,那又是为什么呢?我们双河不能接待艾塞达依,这样才能远离她们的麻烦。”
几个躲在人群里的人喊道:“我们不要艾塞达依的麻烦!”、“请她走吧!”、“赶走她!”、“若不是她,那些怪物怎么会来?”
布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正要说话,茉莱娜忽然双手挥舞起手杖在头上旋转起来,两簇白色的火焰在手杖的两端浮现。尽管手杖在转动,但这两簇火焰丝毫不受影响,笔直地向上窜动着。岚和村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布兰和哈罗尔也往一边挪开离她远点。她“唰”地停止舞动,双手持着手杖横在身前,两端的火焰仍然在跳动,比人们手中的火把还明亮。村民纷纷躲避,伸手遮在眼前挡住那刺目的光辉。
“难道这就是艾伊门的后裔吗?”艾塞达依的声音不高,但是摄人心魄,“小人物为了争取像兔子般躲藏的权利而吵闹不休?你们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血统。然而,我依旧希望,它还残存在你们体内,深藏在血液和骨髓中。愿这最后的一丝血脉在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中给予你们力量。”
没有人说话,库林兄弟的表情说,他们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布兰问道:“忘记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就是我们,诚实的农夫、牧羊人和工匠,从来没变。我们是双河人。”
“在南方,”茉莱娜说道,“流淌着你们称为白河的大河。然而在遥远的东方,人们称它为‘曼瑟兰德勒’。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在古老的语言中,它的意思是‘来自山岳国之水’。闪着光芒的水啊,它曾经流过一片勇敢美丽的土地。两千年前,曼瑟兰德勒在一座山城的墙外流过,这座山城建造得如此美妙,连巨灵族的石匠都为之惊叹。农场和村庄布满了这片土地、你们称为暗影森林的地方、甚至更远。住在这里的人们自称为山岳国之民,曼瑟兰人。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