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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了不起的盖茨比-第17章

小说: 了不起的盖茨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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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 
“当然她可能爱过他一阵子,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就在那时也更加爱我,你明白吗?” 
忽然间他说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无论如何,”他说,“这只是个人的事。” 
你怎么理解这句话呢,除非猜测在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中有一种无法估量的强烈感情? 
他从法国回来后,汤姆和黛西还在做结婚旅行,他痛苦不堪而又不由自主地用他军饷所余的最后的钱到路易斯维尔去了一趟。他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走遍当年他俩在十一月的夜晚并肩散步的街道,又重访他俩当年开着她那辆白色汽车去过的那些偏僻地方。正如黛西家的房子在他看来一向比别的房子更加神秘和欢乐,现在路易斯维尔这个城市本身,虽然她已一去不回,在他看来还是弥漫着一种忧郁的美。 
他离开的时候觉得,假使他更努力地去找的话,他也许可以找到她的——而现在他却留下她走了。三等车里很热——他现在一文不剩了。他走到敞篷的通廊,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接着车站溜了过去,一幢幢陌生的建筑物的背面移动过去。然后驶过春天的田野,一辆黄色电车在那里并排飞驰了一会工夫,电车上可能有人一度无意间在街头看见过她那张迷人的脸庞。 
铁轨拐了一个弯,现在是背着太阳走,西沉的太阳光芒四射,似乎为这个慢慢消逝的、她曾生活过的城市祝福。他绝望地伸出手去,仿佛只想抓住一缕轻烟,从那个因为她而使他认为是最可爱的地方留下一个碎片。但是在他模糊的泪眼前面一切都跑得太快了,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其中的那一部分,最新鲜最美好的部分永远失去了。 
我们吃完早饭走到外面阳台上去时已经九点钟了。一夜之间天气骤然变了,空气中已经有秋意。园丁,盖茨比的老佣人中的最后一名,来到台阶前面。 
“我今天准备把游泳池的水放掉,盖茨比先生。树叶很快就要开始落了,那样水管子就一定会堵塞。” 
“今天不要搞。”盖茨比回答。他含有歉意地转身对着我,“你知道吗,老兄,我整个夏天从来没用过那个游泳池!” 
我看了看我的表,站起身来。 
“离我那班车还有十二分钟。” 
我并不愿意进城去。我也没有精神于一点像样的工作,可是不仅如此——我不愿意离开盖茨比。我误了那班车,又误了下一班,然后才勉强离开。 
“我给你打电话吧。”我最后说。 
“一定,老兄。 
“我中午前后给你打电话。” 
我们慢慢地走下了台阶。 
“我想黛西也会打电话来的。”他神色不安地看着我,仿佛他希望我证实地的话。 
“我猜想她会的。” 
“那么,再见吧。” 
我们握握手,然后我就走开。在我快走到树篱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掉转身来。 
“他们是一帮混蛋,”我隔着草坪喊道,“他们那一大帮子都放在一堆还比不上你。” 
我后来一直很高兴找说了那句话。那是我对他说过的唯一的好话,因为我是彻头彻尾不赞成他的。他起先有礼貌地点点头,随后他脸上露出了那种喜洋洋的、会心的微笑,仿佛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早已进行了疯狂的勾结。他那套华丽的粉红色衣服衬托在白色的台阶上构成一片鲜艳的色彩,于是我联想起三个月前我初次来他的古色古香的别墅的那个晚上。当时他的草坪和汽车道上挤满了那些猜测他的罪愆的人们的面孔——而他站在台阶上,藏起他那永不腐蚀的梦,向他们挥手告别。 
我感谢了他的殷勤招待。我们总是为这向他道谢——我和其他的人。 
“再见,”我喊道,“谢谢你的早饭,盖茨比。” 
到了城里,我勉强抄了一会那些不计其数的股票行情,后来就在我的转椅里睡着了。中午前不久电话把我吵醒,我吃了一惊,脑门上汗珠直冒。是乔丹·贝克。她时常在这个钟点打电话给我,因为她出入大饭店、俱乐部和私人住宅,行踪不定,我很难用任何其他办法找到她。通常她的声音从电话上传来总是清凉悦耳,仿佛一块草根土 ① 从一片碧绿的高尔夫球场上飘进了办公室的窗口,但是今天上午她的声音却显得生硬枯燥。 
 
 ①打高尔夫球时,球棒从场地上削起的小块上。  
“我离开了黛西的家,”她说,“我此刻在海普斯特德,今天下午就要到索斯安普敦去。” 
她离开黛西的家可能是很得体的,但是她的做法却使我不高兴。接着她下面一句话更叫我生气。 
“昨晚你对我不怎么好。” 
“在那种情况下有什么关系呢?” 
片刻的沉默。然后: 
“不管怎样吧……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 
“那么我就不去索斯安普敦,下午进城来,好不好?” 
“不好……我想今天下午不行。” 
“随你的便吧。” 
“今天下午实在不可能。许多……” 
我们就这样说了一会,后来突然间我们俩都不再讲话了。我不知道我们俩是谁把电话啪的一下挂掉,但我知道我毫不在乎了。我那天不可能跟她在茶桌上面对面聊天,即使她从此永远不跟我讲话也不行 
几分钟以后我打电话到盖茨比家去,但线给占了,我一连打了四次,最后,一个不耐烦的接线员告诉我这条线路在专等底特律的长途电话。我拿出火车时刻表来,在三点五十分那班车上画了个小圆圈。然后我靠在椅子上,想思考一下。这时才是中午。 
那天早上乘火车路过灰堆时,我特意走到车厢的另外一边去。我料想那儿整天都会有一群好奇的人围观,小男孩们在尘土中寻找黑色的血斑,还有一个爱唠叨的人翻来覆去讲出事的经过,一直说到连他自己也觉得越来越不真实,他也讲不下去了,茉特尔·威尔逊的悲惨的结局也就被人遗忘了。现在我要倒回去讲一下前一晚我们离开车行之后那里发生的情况。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的妹妹凯瑟琳。她那天晚上一定是破了她自己不喝酒的规矩,因为她到达的时候已经喝得昏头昏脑的,无法理解救护车已经开到弗勒兴区去了,等他们使她明白了这一点,她马上就晕了过去,仿佛这是整个事件中最难以忍受的部分。有个人,或是好心或是好奇,让她上了他的车子,跟在她姐姐的遗体后面一路开过去。 
直到午夜过去很久以后,还有川流不息的人拥在车行前面,同时乔治·威尔逊在里面长沙发上不停地摇来晃去。起先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凡是到车行卫面来的人都忍不往往出面张望。后来有人说这太不像活了,才把门关上。米切里斯和另外几个男人轮流陪着他。起先有四五个人,后来剩下两三个人。再到后来,米切里斯不得不要求最后一个陌生人再等十五分钟,让他回自己铺子里去煮一壶咖啡。在那以后,他个独一个人待在那儿陪着威尔逊一直到天亮。 
三点钟左右、威尔逊哼哼唧唧的胡言乱语起了质变——他渐渐安静了下来,开始谈到那辆黄色的车子。他宣布他有办法去查出来这辆黄车子是谁的。然后他又脱日说出两个月以前他老婆有一次从城里回来时鼻青脸肿。 
但等地听到自己说出这事,他畏缩了一下,又开始哭哭啼啼地叫喊“我的上帝啊!”米切里斯笨口拙舌地想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结婚多久了,乔治?得啦,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回答我的问题。你结婚多久了?” 
“十二年。” 
“生过孩子没有?得啦,乔治,坐着别动——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生过孩子没有?” 
硬壳的棕色甲虫不停地往暗淡的电灯上乱撞。每次米切里斯听见一辆汽车在外面公路上疾驰而过,他总觉得听上去就像是几个小时以前那辆没停的车。他不愿意走进汽车间去,因为那张停放过尸体的工作台上有血迹。他只好很不舒服地在办公室平走来走去——还没到天亮地已经熟悉以面的每样东西了——不时地又坐在威尔逊身边想法让地安静一点。 
“有没有一个你有时去去的教堂,乔治?也许你已经好久没去过的?也许我可以打电话给教堂,请一位牧师来,他可以跟你谈谈,不好吗?” 
“不属于任何教堂。” 
“你应当有一个教堂,乔治,碰到这种时候就有用了。你从前一定做过礼拜的。难道你不是在教堂里结婚的吗?听着,乔治,你听我说。难道你不是在教堂里结婚的吗?” 
“那是很久以前了。” 
回答问题的努力打断了他来回摇摇的节奏——他安静了一会,然后和原先一样的那种半清醒半迷糊的表情又回到了他无神的眼睛里。 
“打开那个抽屉看看。”他指着书桌说。 
“哪一个抽屉?” 
“那个抽屉——那一个。” 
米切里斯打开了离他手边最近的那个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根小小的贵重的狗皮带,是用牛皮和银缏制作的。看上去还是新的。 
“这个?”他举起狗皮带问道。 
威尔逊瞪着眼点点头。 
“我昨天下午发现的。她想法子向我说明它的来由,但是我知道这件事蹊跷。” 
“你是说你太太买的吗?” 
“她用薄纸包着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米切里斯看不出这有什么古怪,于是他对威尔逊说出十来个理由为什么他老婆可能会买这条狗皮带,但是不难想象,这些同样的理由有一些威尔逊已经从茉特尔那里听过,因为他又轻轻地哼起:“我的上帝啊!”他的安慰者还有几个理由没说出口又缩回去了。 
“那么他杀害了她。“威尔逊说,他的嘴巴突然张得大大的。 
“谁杀害了她?” 
“我有办法打听出来。” 
“你胡思乱想,乔治,”他的朋友说,“你受了很大的刺激,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还是尽量安安静静地坐到天亮吧。” 
“他谋杀了她。” 
“那是交通事故,乔治。” 
威尔逊摇了摇头。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微微咧开,不以为然地轻轻“哼”了一声。 
“我知道,”他肯定地说,“我是个信任别人的人,从来也不怀疑任何人有鬼,但是我一己弄明白一件事,我心里就有数了。是那辆车子里的那个男人。她跑过去想跟他说话,但是他不肯停下来。” 
米切里斯当时也看到这个情况了,但他并没想到其中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以为威尔逊太太是从她丈夫那里跑开,而并不是想拦住某一辆汽车。 
“她怎么可能弄成那样呢?” 
“她这人很深沉。”威尔逊说,仿佛这就回答了问题。“啊——哟——哟——” 
他又摇晃起来,米切里斯站在旁边搓着手里的狗皮带。 
“也许你有什么朋友我可以打电话请来帮帮忙吧,乔治?” 
这是一个渺茫的希望——他几乎可以肯定威尔逊一个朋友也没有,他连个老婆都照顾不了。又过了一会他很高兴看到屋子里起了变化,窗外渐渐发蓝,他知道天快亮了。五点左右,外面天色更蓝,屋子里的灯可以关掉了。 
威尔逊呆滞的眼睛转向外面的灰堆,那上面小朵的灰云呈现出离奇古怪的形状,在黎明的微风中飞来飞去。 
“我跟她谈了,”他沉默了半天以后喃喃地说,“我告诉她,她也许可以骗我,但她决骗不了上帝。我把她领到窗口,”他费劲地站了起来,走到后窗户面前,把脸紧贴在上面,“然后我说:‘上帝知道你所做的事,你所做的一切事。你可以骗我,但你骗不了上帝!” 
米切里斯站在他背后,吃惊地看到他正盯着T·J·埃克尔堡大夫的眼睛,暗淡无光,巨大无比,刚刚从消散的夜色中显现出来。 
“上帝看见一切。”威尔逊又说了一遍。 
“那是一幅广告。”米切里斯告诉他。不知是什么使他从窗口转开,回头向室内看,但是威尔逊在那里站了很久,脸紧靠着玻璃窗,向着曙光不住地点头。 
等到六点钟,米切里斯已经筋疲力尽,因此听到有一辆车子在外面停下的声音时满心感激。来的也是昨天帮着守夜的一位,答应了要回来的,于是他做了三个人的早饭,他和那个人一同吃了。威尔逊现在比较安静,米切里斯就回家睡觉。四小时之后他醒过来,急忙又跑回车行,威尔逊已经不见了。 
他的行踪——他一直是步行的——事后查明是先到罗斯福港,从那里又到盖德山,他在那里买了一块三明治,可是并没吃,还买了一杯咖啡。他一定很累,走得很慢,因为他中午才走到盖德山。一直到这里为他的时间做出交代并不难——有几个男孩子看到过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还有几个路上开汽车的人记得他从路边上古里古怪地盯着他们。以后三小时他就无影无踪了。警察根据他对米切里斯说的话,说他“有办法查出来”,猜想地用那段时间在那带地方走遍各家车行,打听一辆黄色的汽车,可是始终并没有一个见过他的汽车行的人站出来说话,所以他或许有更容易、更可靠的办法去打听他所要知道的事情。到下午两点半钟,他到了西卵,在那里他问人到盖茨比家去的路。所以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盖茨比的名字了。 
下午两点钟盖茨比穿上游泳衣,留了话给男管家,如果有人打电话来,就到游泳池来给他送个信。他知到汽车房去拿了一个夏天供客人们娱乐用的橡皮垫子,司机播地把垫子打足了气,然后他吩咐司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把那辆敞篷车开出来——而这是很奇怪的,因为前面左边的挡泥板需要修理。 
盖茨比把垫子扛在肩上,向游泳池走去。有一次他停下来挪动了一下,司机问他要不要帮忙,但是地摇了摇头,再过一会就消失在叶片正在变黄的树木中了。 
始终没有人打电话来,可是男管家午觉也没睡,一直等到四点——等到那时即使有电话来也早已没有人接了。我有一个想法:盖茨比本人并不相信会有电话来的,而且他也许已经无所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觉得他已经失去了那个旧日的温暖的世界,为了抱着一个梦太久而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他一定透过可怕的树叶仰视过一片陌生的天空而感到毛骨悚然,问时发觉一朵玫瑰花是多么丑恶的东西,阳光照在刚刚露头的小草上又是多么残酷。这是一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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