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成双福满堂-第7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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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又琳和彭清彦交换了个眼色,都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别看彭淑凤在侯爷面前那般畏缩窝囊,却不愧是在县衙里打磨了数年的人物,对实务的熟悉把握上,比他们这些还未入仕之人,想的细致周到许多。
两人也知道,雍王爷和靖北侯两人都回了城,河工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在侯爷面前出出主意参赞参赞也就罢了,却并无实权,真有什么事儿还真是棘手。彭淑凤既然上赶着出力,他们也就认了这份人情,大大方方答应了。
随即,彭清彦和卫又琳齐齐拱手谢了。彭淑凤客气了两句,立刻打发压抑回通州衙门招呼衙役人手,过来河工上维持。他自己也不离开,干脆陪着彭清彦和卫又琳,一路缓缓驱马,往河工上回去了。
邱晨这个身体本就偏清瘦,底子又伤过,又经历了八个多月将近九个月的漫长沉重的孕程……她的身体是真的很虚弱了,能够支撑着她一路走下来,并仍旧咬牙坚持的,最主要的是对孩子们的不舍,对这个世界种种的留恋,还有她不服输的个性吧!
虽然已经发动了,但明显的阵痛不是特别集中,间隔的时间还比较长。
吃过一碗鸡豆花后,邱晨刚刚昏迷引起的气短心虚略略好转了些,有了些精神。觉得好一会儿没有阵痛了,就想着起身让人扶着她走动走动,以促进生产,缩短产程……
她这还没起身呢,就觉得肚子又是一阵收缩,一拨阵痛再次袭来……
紧跟着,似乎因为她体力的恢复,阵痛的频率和程度都明显增加了。进产房的时候不过申时末,一个时辰,酉时末的时候,羊水破了……戌时初刻,阵痛几乎连成了线,邱晨咬着嘴里的帕子,头发和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头发黏腻腻地贴在额头鬓角……阵痛稍稍停歇的一瞬,邱晨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旁边伺候的青杏连忙拿了一块温热的湿帕子上前来,替她擦了脸上的汗水,承影则飞快地替她把头发挑开,分到一旁……
不等弄妥当,又是一拨强烈的阵痛袭来,邱晨闷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身下湿乎乎的液体涌出来……
然后,有个稳婆惊呼一声:“哎呀,好像血崩……”
惊呼声喊了一半就失了声。邱晨眼前一阵发黑,心头也砰砰跳了两下,努力撑着力气睁开眼睛,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在模糊的视线中搜寻着陈氏,伸手一把抓住陈氏的手——
“上参汤!”就在邱晨握住陈氏的手的一瞬,陈氏厉声吩咐也响了起来。
邱晨听得清楚,嘴角微微一扯,松了口气,转瞬又被剧烈地阵痛拉扯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攥着的手腕……
陈氏吩咐下去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夫人的动作,急忙俯身看过来,正想问什么,却眼看着夫人的脸因为剧疼扭曲起来,脸颊上的肉都颤抖哆嗦起来,却生生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顾不上自己的手疼,陈氏眼角瞬间湿了,连声道:“夫人,疼就喊两声……”
阵痛又略略一缓,邱晨喘了口气,转回眼珠,摇摇头,同时松开手:“抓疼你了……”
“夫人!无妨……”陈氏眼里的泪水滚滚而落,一边拿了干净地湿帕子给夫人擦嘴唇……刚刚邱晨想要说话,把帕子吐出来了,把下唇咬破了,满嘴被铁锈气的血腥味儿充斥,嘴角一缕血色溢出来,蜿蜒滑过下巴一直滑到脖颈里去……
陈氏一边将一块干净帕子塞进邱晨嘴里,一边给她擦干净嘴角下巴上的血迹,一边哽着声音劝道:“夫人,要撑住,两个少爷和小姐还在外头等着你呢!”
邱晨忍着再次涌上来的剧痛,用力点点头。
栀子和连翘最初也害怕了,眼看到了这种危急时刻,四个不止一次在动物身上动过刀子的丫头终于打起了精神,上前查看过后,栀子对稳婆道:“不像血崩……马上就生了,两位嬷嬷准备好了!”
两个稳婆早就知道这四个丫头懂医术,虽然多少有些不以为意,但怎么说这四个人也是夫人身边的人,她们自然不敢轻慢,听到栀子这么说,连忙上前查看。
片刻,一个稳婆带着喜色朝邱晨喊:“夫人,已经能看到孩子头顶了,您缓口气,稍稍歇一下,等一会,听老婆子的使劲儿……”
邱晨几乎要撑不住再次昏过去了,听到这句话,无异于佛语纶音,立刻觉得有了些力气,用力点了点头。
陈氏也适时送了浓浓的独参汤上来,扶着邱晨略略抬头,喝了小半盏下去。
承影、青杏又匆匆给邱晨擦了脸上的汗水……周氏则就在另一侧,强忍着泪,连声念叨:“海棠,撑住,咱爹咱娘和孩子们都等着你了……”
秦铮完全顾不得心疼马儿了,一路驱赶着大黑马疾驰如飞,大白天快马要一个时辰的路,他硬是半个时辰不到就赶到了城门口,恰恰好赶上关城门的时间。
大老远听到马蹄疾驰而至,站在城门上的秦修仪连忙吩咐人喊话暂时延迟片刻关城门,一边往城楼下走,还不能他下了城楼,一人一马飞一般略过城门洞,狂风一般卷进去,眨眼消失在幽深的长街尽头了。
站在城墙马道上的秦修仪怔了片刻,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对陪着他过来的一名黄姓公公拱手笑道:“犬子惊吓失态,有失体统,让公公见笑了!”
说率兵驱逐北戎,扩展了大片疆土的靖北侯有失体统这话,梁国公是靖北侯的老子能说的……别的人,呃,龙椅上那位也能说的,其他人,哪怕是贵为亲王的诚王雍王几个只怕也不好出口。更何况他一个品级低下的内侍,再大胆包天也不敢应这句话啊!
黄公公也是历练出来的,滑不留手的人物,这会儿直接转了话题,嘿嘿一笑,拱手对梁国公秦修仪道:“既然靖北侯回来了,那杂家也能回去交差事了。改日,再给国公爷恭贺添丁之喜!”
儿媳妇生孩子,这会儿不管生没生出来,照着好听的话说准没错!
梁国公秦修仪也仿佛得了失忆症,立刻将刚刚的怒气丢开去,同样笑眯眯拱手客气寒暄了一番,跟黄姓公公互相谦让着下来城楼,各自骑了马,带了从人,再次辞过,各自急急离去了。
梁国公的长随落在后头,掏出两张银票子来,塞进掌管城门的武官手里,笑着道:“劳兄弟们受累了,给兄弟们打两壶酒吧!”
☆、第五百五十章 来了来了
秦铮一路疾驰来到靖北侯府门前,秦礼带着一干人早就望眼欲穿了,遥遥地听到密集的马蹄声风一般卷过来,立刻挑着灯笼,连忙一路快跑着迎上前去。
一人一马仿佛飓风一般,一路狂奔着冲到门前,这才猛地勒住马缰,疾驰的马儿被猛地勒住,马头被迫折返过去,唏律律一声嘶鸣,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同时,马背上的人也腾空而起,直接从马背上跃下来,却落地无声,随手将手中的马缰往迎上来的人怀里一扔,大踏步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往里边去了。
秦礼接了马缰马鞭子,随手又扔给别人,紧紧跟着秦铮往里走。
“侯爷别急,刚刚里头传出来的信儿,说夫人很好,申时末进去的,酉时初刻,大厨房送了份鸡豆花进去,送出来的碗是空的……再往后一直没有动静……”秦礼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回报着情况,以宽慰侯爷的担忧。
秦铮猛地顿住脚步,目光倏然转回来落在秦礼身上。
秦礼一愣,声音顿住,却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回道:“爷,没有动静,就是平顺……”
秦铮默了一瞬,点点头,随手解下身上的斗篷,随手丢到秦礼怀里,自顾自大步跨进二门,疾步往里去了。
秦礼抱着秦铮的斗篷,站在二门外怔了片刻,秦孝秦勇等人纷纷追了进来,就只看到秦礼一个人站在二门外发愣,却不见侯爷。
秦勇心急,不爱动心思,立刻上前推了秦礼一把,直统统问道:“侯爷呢?……哎,你在这里发啥愣怔啊!”
“呃,侯爷进去了……我还没说雍王爷和福王爷连同王妃都来了,两位王爷都在前头花厅里呢……”秦礼愣怔怔地嘟哝一句。
秦勇也怔了一下,抬手用力地拍拍秦礼的肩头,大咧咧道:“侯爷这会儿满心里都是夫人,没心思怪罪你的,不怕,不用怕哈,兄弟!”说完,自顾自转身往回就走,一边走一边转转腰踢踢腿的,嘟哝着,“好些日子没骑快马了,骨头都酥了……不行,再搁下去人废了,从明儿开始,每日加一圈快马……”
秦孝心思细密的多,很是无语地看着秦勇自顾自嘟哝着径直往大厨房的方向去了,无奈地摇头笑笑,加快几步走到秦礼身边,低声笑道:“勇大个说的也有两分道理,侯爷这会儿心思都在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危上,你就是说了,他也没心思理会……咳咳,他临时也分不开身去应酬两位王爷。”
察觉自己说走了嘴,秦孝干咳两声两忙自己圆了回来,顿了顿又道:“既然侯爷到了,想必国公爷也快了……”
秦礼眼睛一亮,神情瞬间放松下来,抬手擂了秦孝一捶,笑道:“还是你小子的鬼主意来得快!”
“哎,你这是什么话!”秦孝不依地反驳着。
秦礼却不多说了,将手中的斗篷抛进秦孝怀里,大踏步往外就走。他没有拦住侯爷,可不能再让国公爷跑过去。两个王爷跟自家侯爷再熟,人家也是皇子亲王,可不当晾在那里每个人搭理的!
不说秦礼在大门上截了秦修仪,终于将招待应酬两位王爷的事情甩脱了手,放松下去,又转回到二门外候着了。
他之所以回来候着,不仅是候着里头有什么事务吩咐传出来,应对迅速,不至于耽搁了。二来,他媳妇儿玉凤可是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呢,夫人生产的场面毕竟紧张担心害怕的,他也惦记着媳妇儿,别有个差池闪失什么的……他盼这个孩子可是盼了好几年了……
秦铮一路急赶进沐恩院,一进大门,就看到一进院子里的廊檐下后罩房里挤挤挨挨地站着好些个丫头婆子。他向来不留意这些,只以为是临时从府里其他院子调过来应急的下人,也没理会,连个眼风都没多扫,目不斜视,一路疾风似火地冲进二进、三进。
二进还稍稍好一点,进了他和妻子居住的三进院子,不算小的院子,这会儿几乎被各色人等填满了。
从穿廊里就是婆子、丫头,往里走,廊檐下站着不少丫头婆子,再往里,屋门口外的廊檐下站着几个男子,竟是穆老先生、大舅哥杨树勇,还有三名则是太医院里最擅长妇产和小儿的太医。
几个人神色拘谨地站在门外一侧,三个太医的还好,相对放松些,杨树勇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西厢里,穆老先生则站在杨树勇一侧低声说着什么……
再细看,就见不仅是这几个,还有继子孝孺、侄子俊言俊章俊礼哥几个……最令他诧异的是,屋门口一侧,还蹲着两个,抱着头,一副懊恼悔愧模样……看身形则是俊文俊书两个……
这各人乱哄哄的样子不说,但只说这几个人都是妻子的血亲之人,即使避讳,也大可在厅堂里等候,为什么都在廊檐下等着……重阳节的夜已经很冷了,若是冻坏几个冻病几个,妻子生产完还不跟着着急上火!
这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立刻被秦铮抛到了一边去。
同时,根据院中诸人的情形,很明显确定了西厢房就是产房,他的妻子,他儿子的娘亲此时就在里边,正经历着生死关口,为的是为他生儿育女!
这种时候,只要不是太冷血的男人,都多少有些感动,甚至有些会有些感恩之情。更别说秦铮,本来就重视妻子,除了妻子再没有其他女人的人,更是立刻将全部精力关注到西厢房上去。同时,他的脚步一路不停,急急地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也不走游廊,径直沿着院子中间的卵石甬路一路大步朝着屋门走过去……
院子里的许多人,因为注意力关注,最初没有人留意到肚子一个人走进来的秦铮,等他走过去才反应过来,大部分人愕然之后,也只来得及曲曲膝遥遥地补个礼,问候是来不及了……
没了通报,没了一连串的问候请安,秦铮走到院子中,屋门口才有人注意到他。
率先发现他走进来的是三名百无聊赖,又忧心忡忡的太医。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一看到冷着脸,一脸凛然之气的靖北侯快步如风地进来,立时心中一凛,连忙收拾了表情,恭敬了神色,远远地低了头垂了手,声音平稳无波地恭敬行礼问候:“卑职见过靖北侯!”
秦铮一抬手,惯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忽略过去的,脚迈出去又退了回来,目光盯在最善妇科的温太医身上,询问道:“夫人情况如何?”
温太医心头一突,连忙拱手回道:“回侯爷,夫人突然发动,卑职赶过来时夫人已经进了产房,是以卑职们都没见上夫人……不过,夫人自己就深谙医药岐黄之术,之前的诸般安排也最是妥当周全的……想来,夫人必定吉人自有天相,顺遂平安地生产的。”
秦铮有些不耐,还有恼怒,可也知道,温太医说的有情可原。人家是太医院的太医,每日要到太医院当值,不可能天天住在他的靖北侯府里来;夫人发动突然,太医们接了消息赶过来,却是就慢了一些了。
嗯了一声,秦铮转眼看向旁边的穆老头儿。温太医和另外两个太医齐齐松了口气,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抓着帕子或者直接抬起袖子擦起汗来。
穆老头儿看到秦铮也迎了一步上来,不等秦铮询问就低声道:“你不用急,那丫头进去的时候挺好,心神清明的……”
听了穆老头儿这一句话,秦铮觉得紧紧揪住的心似乎略略缓了一点,吐出一口气来之后,正要询问怎么都等在外头的时候,房门上挂的靛蓝榴绽百子团花织锦夹门帘从里头挑起来,一名衣饰鲜亮,容貌绝丽的女子站在门内对秦铮微微一曲膝,含笑道:“给侯爷请安!我们雍王妃和福王妃都在屋里呢,侯爷请进!”
秦铮微微一怔。
他一路走进来,满心里想的都是妻子和孩子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