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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见西蒙-第3章

小说: 再见西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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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福罗伦萨的一间纽扣加工厂找到了工作。”科扎特向前倾了倾身子,下颚靠在了手臂上,张阖了一下眼睑,酒红色的双眸中眼神无波,“那个时候时局太乱,我身无分文,也不能回到西西里。”“啊,五年前……是的,那时你应该才十二岁……”自言自语似的回应着,安东尼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头对上了他的眼睛,“留下来吃顿晚饭吧,科扎特。现在的西西里并不太平……你也看到了,最好不要去别的地方。”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见过卡列琳了么?就是把弗莱斯打成这样的那个姑娘——她是我们这条街的头儿。或许已经有人告诉了你,如果你打算回到这里住下的话,每个月都必须……”

“爸爸!爸爸!”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两声喜悦的叫喊打断。客厅内传来了开关大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向后院袭来——金发小男孩噌的一下从屋子里跳窜出来,飞扑向了来到后院门边的安东尼。安东尼轻车熟路地接住了男孩儿,抱住他的腰身让他坐在了自己肩上,脸上前一瞬的凝重表情褪去,舒展开了真心实意的笑意:“好了小杰克,快告诉我整个上午你都跑去了哪里?安娜没有见到你回来吃午饭,正念叨着要揍你一顿呢。”

“噢不,爸爸,你可得保护我……”约摸是五六岁年纪的男孩儿顿时收起了欣喜的神情,苦恼而担忧地皱起眉头抱住了安东尼的脑袋,却又在发现科扎特后愁容散尽,好奇地扯了扯父亲的头发:“嘿,他是谁?”“这是科扎特,我的宝贝儿。”吻了吻男孩儿红扑扑的脸颊,安东尼这么介绍着,而后向科扎特点点头,稳了稳男孩儿的重心,笑道:“我的儿子,杰克。”

杰克精神抖擞地对红发少年笑起来:“嗨,你好,科扎特。”

“你好,杰克。”科扎特笑容温蔼地朝他点头,将男孩儿粗略打量了一眼——他看起同多数西西里乡村的一样时常在室外玩耍,西西里的新鲜空气以及乡间的农舍毫不吝惜地把健康馈赠给了他,这能够从他气泽红润的脸上看出来。而科扎特随即又瞅见了男孩儿抱着安东尼脑袋的右手上捏着的一抹红色,“你手上拿着什么呢?”

“啊,对了!”听到他的话,杰克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宝贝地把手中的东西送到了安东尼眼前,得以地笑了:“爸爸你看,这是我摘到的花,它很美,妈妈一定会喜欢的!我们把它插去花瓶里好么?”

杰克万万没有想到,安东尼在瞧清他手里的那支花后,忽地变了脸色——“放下它,杰克!”他突然大声呵斥,抽出一只手来粗鲁地夺过男孩儿手中的红花,不顾男孩儿震惊疑惑的神色,一把将那朵花摔在了脚边,抬脚恶狠狠地对它踩上了几脚,脸几乎成了猪肝色。

安东尼把男孩儿从肩膀上抱了下来,拽着他的手臂让他站在台阶上,蹲□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竖起食指指着他吓得面色惨白的脸,横眉竖目地警告:“让我告诉你,杰克——不论你是在哪里摘到的这种花,以后都不要再靠近那个地方!否则我会要你的屁股开花——知道了吗?!”

被父亲盛怒的模样吓到噤了声,男孩儿使劲地点头,红透了的眼眶中滚烫的泪水不敢溢出。他显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生气起来,而父亲的态度又令他没有胆量开口询问,甚至不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一旁的科扎特。

看着这一幕的科扎特同样有些吃惊,然而他将目光转向那朵被安东尼踩得支离破碎的红花,很快就意识到了安东尼暴怒的原因。

那是一朵殷红的罂粟花。即使已被踩踏得失去了原本的花型,沾上了灰尘的花瓣也能展现出残破的美丽——那接近于黑色的红妖媚而蛊惑,仿佛在索取着目及其美丽的观者的垂怜,低语着告之世人它将以温润的红唇相赠。

触碰不得的美。科扎特这样想到,而后抬眼看到在一番训斥之后安东尼将杰克抱进屋的场景。

或许是从前极少见到安东尼发火的样子,在目光掠过金发男人皱紧眉头的脸时,科扎特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在那一刻变得陌生了起来。

不再去看那朵被遗弃的红罂粟,科扎特跟着他们回到了屋中。




☆、安东尼的罪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袖子、阿空、亲爱的、幻想、马桶子、阿紫的地雷!
本章BGM:
这就是真相。
这个时代的西西里没有绝对的好心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
除了自身以外,其他人的事你不了解,也很难了解。不论对与错,只是故乡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战争、贫穷、鲜血还有眼泪能改变很多的东西。
科扎特并不疑惑。他只是有些遗憾。

拉吉在第二天清晨敲响了科扎特的家门。

西西里夏季的破晓时间极早,科扎特在拉吉的催促下匆忙捎上帽子时已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闷热气息。艾德镇近海,并不像其他一些镇子那般夏天炎热干燥,沾染着海洋淡腥味道的空气湿重,往往会令人感到皮肤黏热,行走时脚步都不免烦闷。

“为什么会突然召集每一家的代表?”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昨天的事。”

穿梭在窄巷间的两人经历了这样一段对白,便陷入了沉默。跟在拉吉身后的科扎特能够看到他被汗水浸得半湿的衬衫后背,这令科扎特想起了儿时的清晨他们偷偷摸摸地从家中跑出来到海边玩耍的情景。

那时奔跑着穿过巷子的过程里,科扎特嗅着海风的味道,总是既惴惴不安又兴奋的。而此刻他疾步走在巷中,只觉得黏腻的暖风让自己的步伐像灌了铅似的沉重。科扎特隐隐知晓将要发生什么,这是他头一次不仅仅是依凭直觉来对即将发生的事作出预想。

“弗莱斯喜欢赌钱,这几年他已经背上了巨额的债款,常常有人拿着枪向他讨债……”拉吉忽然出声说着,嗓音略显低沉,语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稳:“他很清楚在这条街上只有卡列琳保得住他的命,所以一直以来都很讨好她——只是自从两年前他连保护费都缴不清开始,他每天都在苦苦哀求她,向她借钱缴纳保护费……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卡列琳失去了耐心,为了警告他而打断了他的一条腿。我想弗莱斯会因为这件事而憎恨卡列琳……但他向来是个胆小的人,我不敢相信他会去刺伤她……”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停了下来,不再开口。

科扎特知道他想要说的恐怕跟昨天没有说出的话一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来到镇子外一块杂草丛生的平地,面向着艾德镇,背对不远处已从海平线下挣脱出半个身躯的朝阳,退潮的声音偶尔能模糊地传入耳中。

街中每一户的代表多数都是成年的男性,其中也不乏面色姜黄的寡妇。他们将目光投向最后赶到的科扎特和拉吉,没有人出声打招呼,尽管科扎特在这些脸孔之间找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他见到了安东尼,他正伫立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微微驼着背不停地搓动着双手,眉头紧拧。在察觉到科扎特的视线时,安东尼才朝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看向了别处。

科扎特拉了拉帽檐,便也将注意力转向了前边的褐发少女——卡列琳站在人群最前端的一个小土坡上,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薄衬衫和酱色的马裤,右手同昨天一样紧握着一把手枪。他注意到她被刺伤的手臂已缠上了几圈绷带,脸上的神情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麻木或是不耐烦,也没有暴打弗莱斯时的暴怒。她很平静,至少看上去如此。

“我想大家都到齐了,”她这么开口,视线掠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么现在开始切入正题。还记得三年前我刚到这条街的时候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顿时脸色沉黯下来,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人敢吭声。科扎特听得到自己身边的拉吉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转过头可以看到他在擦拭着前额上的汗水。然后科扎特知道卡列琳把目光挪向了自己。

“看在有新的住户的份上,我就再重申一次这几年来我反复警告大家的话。”褐发少女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冰冷,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扫过任何一人身上的目光都仿佛给了他们一次煎熬,“别的镇或是别的街——怎样都好,但在我的这条街,不允许出现毒品。”

顿了顿,她最终望向了人群中的弗莱斯:“我告诉过你们,违反这条规定的人要么滚出这条街,要么戒掉那该死的玩意儿。当然,两种选择都办不到的,我会给你们第三条路。”

语罢,卡列琳跳下突破,走向了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入科扎特眼中的是弗兰斯震恐的脸——他瘦矮的身体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如纸,发紫的双唇不断颤抖着张合,深色的眼袋上方那双仍有些外凸的双眼惊惧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卡列琳。他止不住地摇着头,双膝发软,甚至失去了后退逃跑的力气。

“不……不卡列琳……求求你……求求你……”他竭力从嗓子眼里憋出声音,徒劳地乞求着,试图阻止她靠近——可卡列琳的脚步愈来愈快,他身前的人都沉默地让开了一条道供她行走,好似没有人能阻挡她,事实上也没有人想要阻挡她。

科扎特清楚地看到了那两秒内发生的事:卡列琳未拿枪的左手抽出了腰间插在皮带边的匕首,在距弗莱斯两米远时忽然疾步冲向了他,将匕首狠狠捅进他的胸膛!

她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直到弗莱斯扶着刺进自己胸膛的匕首柄踉跄地倒退两步时,在场一个胆小的妇人才惊呼了一声,捂住嘴看着他歪歪趔趔地倒在草丛中,跛腿抽动了两下,而后再无声息。

“上帝啊……”人们小声地叹息着,或是一言不发地别过了脸,无人敢靠近他。

而科扎特怔忡地凝视着瘫倒在青黄杂草中的弗莱斯,余惊尚未褪去。他看着弗莱斯至死还无法阖上的灰绿色眼仁,记起了两天前自己刚回到艾德镇时目睹的那个被枪杀的女孩儿——而当初把她的尸体抬去埋葬的褐发少女前一刻却亲手结束了弗莱斯的性命。

“安东尼,脱下他的衣服,全部。”站立在弗莱斯脚边的卡列琳蹲□,踩着他的胸口拔出了沾血的匕首,随手扔在了一边,转过身不轻不重地吩咐着,然后忽然提高了音调冲着所有人叫道——“都给我看着他,你们这些孬种!看着弗莱斯!”

拉吉低声哀叹,呼吸开始颤抖。科扎特能够看到安东尼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身子一下摇晃,煞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卡列琳……你不能这么做……已经够了,他已经死了——”

“闭嘴!没听懂我的话吗,安东尼!”拉动枪栓抬起枪口指向他,她打断他的话,重新走回了小土坡上,直至安东尼被动地有所动静,才挪开了枪口。安东尼双腿发颤地走向了弗莱斯,他的脚步极慢,就像脚踝上拖着沉重的缧绁,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耗尽他的所有力气。但他最终还是走到了弗莱斯面前,安东尼闭上双眼,不忍再多看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音节颤栗的祷告,缓缓蹲下来,伸出颤抖不已的双手摸索着一粒粒解开弗莱斯的衣扣。

他的动作实在太慢,卡列琳只得望向了低着头的拉吉:“你也过去,拉吉!”说完,她举起枪朝着空中扣下了扳机,恼火地环顾了一眼周遭,以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强制性扯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听到我的话了吗!?看着弗莱斯!”

已是冷汗淋漓的拉吉被这声枪响震得浑身僵直,刚要颤颤巍巍地迈出脚步,就被什么人拉住了手臂——他回过头来,对上的竟是科扎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

“我来,拉吉。”红发少年是这么对他说的。

不论过了多少年,拉吉都忘不了那一刻科扎特的眼神。不同于当时其他人眼中的惊惧、恐慌、绝望、悲痛又或是心虚自责,科扎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甚至没有皱眉,仿佛一切的心绪都被湮没在了那波澜无惊的眼底。

但拉吉看得出来,那并非淡漠,也不是麻木。

科扎特松开他的手臂,默不作声地踏向了弗莱斯的尸体。他的步伐平稳,不像安东尼那般步履艰难。蹲到弗莱斯身旁,科扎特帮助安东尼解开弗莱斯衬衫的扣子,半扶起他的身体将他的衣服脱下来——科扎特感觉到从弗莱斯胸前的刀口中淌出的温热鲜血划过了自己的手背,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的耳边是安东尼呢喃着发出的祷告,他知道其他人都在卡列琳的胁迫下看向了这里。

弗莱斯的身体干瘦得能瞧清皮下骨头的脉络,他发黑的胸口留着不少疤痕,是枪伤。脱光他的上半身后,科扎特在安东尼的辅助下脱下了弗莱斯的裤子,让他那孱弱的、散发着酸臭味的丑陋躯体完整地裸/露在他人的眼皮底下。

听着身后人们抽气的声音,科扎特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弗莱斯的身体,最后停留在了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的脸上。弗莱斯不会为自己此时的境遇感到羞耻。因为尸体是不会思考的。也因此,丑陋的死亡留给生者的印象是可怖的。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想死。

“看看清楚吧,看看清楚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卡列琳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她不再是凶狠地吼叫出来的,嗓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刺耳,“最好是记住我的话,这条街不允许毒品——永远都不允许。”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科扎特便记不大清了。弗莱斯赤/裸的身体被人抬走,人们在卡列琳宣布可以离开后散了场。拉吉赶去工厂工作,科扎特独自一人穿过来时的绵长窄巷步向家中。等到回到自己的屋前,他没有马上回去屋里,而是坐在了门前的一级石阶上。

朝暾早已摆脱地平线的束缚,它鲜艳的玫瑰色似乎已被朝霞吸尽,只留下逐步刺眼的澄净光线,推搡着尚未彻底苏醒的大地。

阖了阖双眼,科扎特站起身,走向了安东尼家。

听见叩门声后前来开门的是安东尼的妻子安娜。她是位漂亮的女性,也很能干,每天都将家里打点得整洁干净。“哦,是科扎特……”安娜微微一笑,看上去很欢迎科扎特的到来,侧过身子请他进屋:“来找安东尼么?快些进来吧,他在后院。”

“嗯。你要出门么,安娜?”回以她一个礼貌的笑容,科扎特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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