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锦绣之小户千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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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怪异的脾性,也未必一定能从外表上看出来。
张大夫……
童若瑶抬头,果然见顾廷煊站在门口,因为背光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那双眸子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童若瑶垂下头,耳边小玉的声音响起,“二奶奶为了救夫人,这会子累得人都虚脱了。”
小玉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尚且没有完全从刚才的紧张、无措中走出来。
童若瑶哪里是虚脱,如果救得是其他人,或许感觉不会这样强烈,只因吕氏是顾廷煊的母亲,自己的婆婆。有些紧张和压力,是自己给自己的,当时虽然没有想,如果自己用错了法子的结果,可并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里面。“我没事儿,就是觉得没力气。”
童若瑶垂下头,到了顾廷煊跟前,才听得顾廷煊低声道:“先去歇着。”
后面的秀珠,禁不住抬头看了顾廷煊一眼,却已经无法移开目光。他深邃的眸子,从来不会有别样的情绪,从来都冷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可现在,他眼里是童若瑶,还有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疼惜。
就知道他不是面上瞧着那么冷漠的人,即便是冷漠,也足够吸引女子注意,然后痴迷。更何况是现在……他那专注的眼神,只要一眼就是为他死也心甘情愿。
秀珠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却清楚明白地知道,当顾廷煊从她身边经过,别说停留,就是看一眼也不曾有过。如同一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堵住心窝,让她觉得无法呼吸。
“二奶奶先喝口茶压压惊。”
到了隔壁次间,童若瑶刚坐下,钱妈妈就倒了一杯送来。
童若瑶感激一笑,接住吃了两口,抬头问道:“老夫人没被吓着吧?”
钱妈妈给了童若瑶一个宽慰的笑,“老夫人是唬得愣住了,立刻就叫我过来瞧,不放心又亲自过来。”
这样的事儿顾老夫人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她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媲美的。童若瑶抬起头,“妈妈过去照顾老夫人吧,我这里有小玉就够了,再说我也真的没事儿。只是当时……” 说着了然一笑,惭愧道,都是年纪小,没什么见识,出了事儿先自己把自己给唬住了。”
钱妈妈想起方才乍见到大夫人的情形,别说自己会顿时慌乱无措,就是顾老夫人只怕也拿不出个什么主意。二奶奶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让吕氏死而复生,就已经不知胜过多少人。可她年纪小也是事实,这会子只怕还心戚戚的,遂笑道:“那奴婢就先过去,有什么事儿即刽过来告诉二奶奶。”
童若瑶点点头,待钱妈妈一走,童若瑶立刻像焉了的皮球,抬头盯着神情镇定的小玉,问道:“我刚才的模样是不是很吓人?”
小玉道:“二奶奶还说呢,把我都唬住了,大夫人那样已经慌起来,偏二奶奶像着了魔似地,一个劲儿地对大夫人那样,我叫了好几声你都不应,眼睛都红了,吓得我都不敢去拉你……”
说着才恢复正常的心跳,又剧烈地跳起来,小玉道:“二奶奶可想过,如果夫人有个好歹……幸亏二奶奶的法子有用,否则……”
夫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的罪过。
是有些冒脸,可也不能袖手旁观,这百寿堂离大门就有一段距离,请大夫也不知要花去多少时间,等大夫来了,只怕也已经没法子了。
“大概老天爷也帮着我吧。”童若瑶吐口气,望着外面蔚蓝的天空幽幽说道。
顾廷煊把张大夫请来,可见他对吕氏的心,母子之间有隔阂,也断不了生养之情。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如此微妙。吕氏小心翼翼,就算顾廷煊黑着脸能吓唬住人,可吕氏是他的母亲。哪有母亲害怕儿子的?
半晌连后,钱妈妈进来,“张大夫给夫人诊断过脉象了,说暂且没有大碍。问二奶奶方便与否,若是方便,张大夫说要请教二奶奶。”
童若瑶一愣,小玉急忙问道:“张大夫要请教什么?”
钱妈妈微笑道:“奴婢也不知,只猜着大概是方才二奶奶救夫人的法子。”
童若瑶顿了顿,想起吕氏清醒过后吐得那一口痰,看来自己又要撒个小谎言了。遂抬头道:“若是与夫人的病有关,我见见他。”
钱妈妈笑着点头,一挥手叫两个丫头进来,将角落一架屏风拿到中间当着,外面搬了椅子,放了矮几。童若瑶在屏风里头榻上坐着,待丫头忙完了,顾廷煊率先进来。小玉忙让到另一边,顾廷煊挨着童若瑶坐下来,见童若瑶似有些不安,大掌伸过来,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没事儿,张大夫是个医痴,对你刚才救治母亲的法子好奇,所以才来问问。
童若瑶点点头,趁着张大夫还没有进来,问道:“母亲怎么样了?”
顾廷煊目光一沉,片刻道:“没有大碍。”
小玉见他们双手交握,红着脸垂着头,觉得不自在就趁着他们说话悄悄退下去。走到门外,笑意就从眼底蔓延到脸上了,以前不知道,现在才知道,原来姑爷和二奶奶是这样相处的,再回童家,倒也能说给其他人知道。
一抬头见站在正屋门口屋檐下的秀珠盯着自己,小玉仰起头,回她一个无比灿烂胜利的笑容。没想到顾炎竟然有这样一个妹妹!可即便是顾炎的妹妹,又有什么资格妄想处处压二奶奶一头?
顾炎,说白了和顾家也没有太多关系!此时此刻,小玉连顾炎也一起恨上了。
张大夫低着头进来,扭头见门口没有人,前面挡着个屏风,才直起腰板,一手撑着一手指着那屏风,咧咧地叫嚣:“老弟,我这老腰都弯的疼了,回头你至少要给个一万八千的给我买药!”
没想到竟然是个老顽童性子,那屏风是琉璃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将外面看的一清二楚,见张大夫唉声叹气扶着椅子坐下,童若瑶硬是没忍住,掩嘴还是笑出声。身边的顾廷煊眸子里也带着笑意,却故意沉声道:“若论起银子,你请教小弟内子医学上的道理,与那拜师学艺有何差异?内子蕙质兰心,用了巧妙的法子,你若要请教,是否该缴些费用?后儿你得了这法子救人,人家自是厚礼相待……”
童若瑶惊奇地看着顾廷煊,外头张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好商好商!果然是奸商!”
这样一闹,气氛竟然轻松了。童若瑶好笑地看着外头急得跳脚的张大夫,再看自己的丈夫,还真有些像——奸商。
咳嗽一声,忍着笑道:“让张大夫说话吧。”
顾廷煊点点头,外头张大夫好像还气着,端起矮几上的茶猛吃了几口,才觉得气顺了些,咬牙道:“最好祈求老天保佑,除了夫人的病,你没有别的事儿再求上我,否则……哼哼!”
这样的威胁对顾廷煊好像根本就不管用,慢条斯理地端着童若瑶吃剩下的茶吃起来。童若瑶深吸一口气,腹内已经有了说辞,只等张大夫开口询问。
隔了半晌那张大夫忽然站起来,朝着屏风做了个揖,童若瑶忙说不用,张大夫道:“老弟的话并非无道理,既是老身请教……恕学生冒犯,称您一声先生。”
先生是学生对老师的尊称,童若瑶忙道:“万万不可,您为妾身母亲的病来回奔波,已让妾身心里不安,您请问吧,妾身直言不讳。”
也不知张大夫是不是真的看不见里面,但他的目光绝对是落在顾廷煊身上,“还是先生更明白事理。”
弄得童若瑶哭笑不得,这人的脾气和顾廷煊还真有些相似,都是执拗的。如此也不和他计较这么多,原心里的腹稿也略略做了改动。但张大夫问起,童若瑶娓娓说道:“妾身年幼时顽皮,一次掉进水里,父母都以为没救,岂料老天相助,恰好来了一位游历郎中救了妾身一命。醒来后听人说起,便是用的心外按压的法子,配以对嘴吐气,将体内积水排出,就无大碍了。只因发生在妾身自己身上,故而记忆犹新。恰逢又有人不知应何故突然昏倒,呼吸脉象皆无,那郎中又用了同样的法子,有人问起郎中,郎中道,若是假
死,此法子便可急救,等病者清醒,再诊脉吃药加以调理方可。”
等童若瑶说完,才发现外头张大夫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纸笔,正埋头记载着。而右边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童若瑶下意识地扭头,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看到顾廷煊深邃的眸子中才此异样的情绪。
张大夫又一本正经地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按压的方位,童若瑶略略做了回答, 因自己知道的也不全面,不敢妄言。想到张大夫钻研必然也能钻研出来,就他这不耻下问的精神,也是难得的。
说完后,张大夫又谢了一回,才提着药箱离开。童若瑶和顾廷煊从次间出来,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二婶子黄氏、顾三奶奶崔氏、三婶子郝氏、顾廷雯、顾廷茜等人皆在院子里站着说话,顾老夫人还没出来,钱妈妈守在门口。范妈妈和香珠没见到,秀珠在角落里站着,童若瑶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望着顾廷煊。百寿堂的丫头婆子也多在院子里候着。
黄氏一见童若瑶,立刻迎上来,好像没有看到顾廷煊似地,拉着童若瑶就担忧地问道:“大嫂子怎么样了?我们来了这些时候,钱妈妈都说老夫人在里头不许进去,听丫头说是你及时救了大嫂子,大嫂子才缓过来……怎么好端端的究然就厉害起来了?”
崔氏、顾廷雯等也急急忙忙围上来,唯有郝氏还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被人包围住的童若瑶。
“二爷及时把张大夫请来才稳住了母亲的病情,我并没有做什么。张大夫说母亲暂且没有大碍,让婶子和各位妹妹操心挂念。”
黄氏松了口气,“哎,话虽如此说,可老夫人还没出来,也不叫我们进去……”
吕氏的病还真不好说,说昏厥就昏厥,明明早上瞧着得好,也得精神。突然昏厥,还是这样的情况……童若瑶突然想到,是范妈妈打发丫头到青松院通知的,那就说明吕氏昏厥的时候范妈妈在场。老夫人这会子把范妈妈留在里头,只怕也是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在盘问范妈妈。
范妈妈慈眉善目,自从自己来了之后,也是一心一意地为自己张罗。红袖的事儿范妈妈心里虽有不满,可并没有说什么,只后来特意提了提秀珠。范妈妈和红袖并没有什么关系,而可以肯定的是范妈妈对吕氏、对顾廷煊都是好的,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儿。
“老夫人出来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童若瑶抬头望去,香珠扶着老夫人站在门口。老夫人看了一眼院子里众人,缓缓道:“都回去吧,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黄氏走向前,担忧地问道:“大嫂子怎么样了?”
顾老夫人道:“你嫂子已经醒过来,积痰吐出来,静养调理些时候自然就好了。”
这话便说明了不叫大伙在院子里吵闹,吕氏需耍静养。黄氏不说话,福福身告退,其他人也鱼贯着出了百寿堂。童若瑶看了看顾廷煊,顾老夫人却突然招招手叫童若瑶过去。
童若瑶走到跟前,顾老夫人就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十分感激地道:“好孩子,多亏了你……”
说着眼眶一红,浑浊的眸子已经起了水光,钱妈妈忙劝道:“大夫人已经没事儿,老夫人自己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骨,莫要大夫人好了,您老人家又病了。”
顾老夫人望天叹道:“顾家的人都命薄,编我命硬,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
说到后面嗓音已经哽咽,顾廷煊神色凝重,深邃的眸子没有焦距地落在半空中,寂静的院落瞬间被一层浓浓的叫人喘不过气的凄凉笼罩……
“……你婆婆这里到底需要一个稳重拿得起事儿的人,像今天天,倘或不是范妈妈在这里出了事想到及时通知你,你婆婆说不定就……”
才刚好些,顾老夫人说起吕氏的事,禁不住又落下泪来。
童若瑶忙道:“都是孙媳不好,没有照顾好母亲,才让老夫人担心。”
顾老夫人叹道:“你的孝心我都明白,你每日里都来请安侍奉,你婆婆心里也都是明白的。说起来,你婆婆心疼你,就和心疼廷煊一样。她身子骨本来就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严重些,什么时候好些,总不能叫她丢下廷煊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
童若瑶垂下头,听得顾老夫人又道:“都是我一时想起从前,才生出这些没由头的情绪来。张大夫已经说了,亏得你那个法子将你婆婆体内的痰按出来,现在调理调理痊愈的可能都是有的……”
顾老夫人经历了那些事,现在能像她这样的阔达坚强的只怕也不多,童若瑶是打心里敬重顾老夫人。而顾老夫人说的这些,她岂能不明白?
“范妈妈原就在夫人跟前伺候,是我来了之后才去青松院的,也是母亲心疼我才让她指教我。现在母亲这样,别的人我也不放心,就让范妈妈回来,老夫人觉得如何?”
顾老夫人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是个通透又有孝心的孩子。”
那么吕氏突发病情就和范妈妈没有关系,自己来的时候秀珠已经哭得嗓子都沙哑了。老夫人现在要范妈妈伺候,却不提秀珠……
“好了,你进去瞧瞧你婆婆,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钱妈妈扶着老夫人站起来,童若瑶将她们送到百寿堂院门口。目送老夫人离开,才转身回来。小玉若有所思地道:“夫人的病,只怕和秀珠有关。”
连小玉都看出来了,童若瑶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胡说。小玉撇撇嘴,有些不甘心。
吕氏这会子精神好了许多,脸色虽然不好,到底不像之前那么骇人。顾廷煊在床边的杌凳上坐着,范妈妈垂首立在一边,一见童若瑶进来,吕氏就挣扎着想起来,童若瑶忙过去按住她,“母亲好好歇着,现在还虚脱着,别使劲儿。”
吕氏苍白的嘴角微微扬起,眸子温柔慈祥泛起水光,抖着嘴唇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辛苦你了……”
“母亲快别这样说,儿媳……承蒙老天爷保佑,母亲没事儿儿媳就心安了。”想到那一幕,童若瑶眼眶也红了,怕吕氏瞧着更添病气,忙给脸上添了笑,“母亲得老天爷保佑,儿媳也能跟着沾光,所以母亲一定要好起来。”
吕氏笑了笑,养养神又道:“你们也累坏了,都回去歇着吧。”
童若瑶摇摇头,“我们都没事儿,母亲如果觉得累,就闭上眼歇歇。我和廷煊在外面守着。”
吕氏朝顾廷煊望去,张张嘴想说话,终究什么都没说,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