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锦绣之小户千金-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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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扯出一抹笑,小玉取来三把油纸伞,一行人这才急匆匆地往那边老太太屋里去。
她们赶到的时候,童若晨和童若远已经在老太太正屋门外的回廊上站着,门开着,丫头婆子进进出出的忙碌。
见她们过来,童若远从回廊上下来,蒋蓉华一见他便问道:“老太太情况如何?”
童若远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我和二弟还没进去,二叔在里面。”
没有提到张氏,只提到童二叔。
“听丫头说,婶子好像也受了伤。”这话说的比较委婉,如果她们不知道张氏童二叔打架还好些,知道了不免大吃一惊。
周氏嗓音有些发抖,“怎么闹得这样厉害?”
蒋蓉华有些疑惑,见童若瑶蹙着眉头,老太太屋里又忙乱,当下也不是问的时候。
廖妈妈领着大夫从外面进来,见了周氏忙行了一礼,周氏道:“快带郎中进去给老太太诊脉要紧。”
廖妈妈带着大夫进屋,童若瑶扶着周氏走到回廊上。过了午时,又开始下雪,大片大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袭来,留在地上的脚印,片刻就浅了许多。
童若晨叫身边的丫头将老太太正屋隔壁的抱夏门打开,让周氏等人先进去坐坐,这个时候张氏才冒雪而来。
虽然经过一番梳洗,看上去还是有些狼狈,眼睛有些浮肿,衣裳上多处地方褶皱,右手包扎过,走路的时候有些坡,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见到周氏等人,才勉强给脸上添了一些笑容。
周氏略略放了心,童若瑶也松了口气。如果这个时候提到童二叔给礼金的事儿,不但童二叔脸上不好看,旁边的大嫂和大哥也不好看。由此可见,今儿童二叔和张氏吵嘴打架,并非全部由礼金引起。
对于张氏的狼狈,大家一致选择毫无察觉,只问老太太的病情。
张氏担心极了,“明明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以前又没有这样的症火……”说着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
周氏忙安慰道:“大夫已经来了,老太太素来硬朗,不会有大碍。”
张氏红着眼点点头,“我先进去瞧瞧,嫂子就在这里坐坐吧。”
“嗯,进去人多也不好,生病总要静养的。”
童若瑶扶着周氏坐下来,众人看着张氏进了正屋。一会儿大夫就出来了,童二叔跟着一道出来。童若晨和童若远迎上去,童二叔说了些要他们放心的话,就跟着大夫去开药方。
又过了一会儿,小丫头过来请周氏等人进去。
抱夏没有生火,一近正屋,立刻被热气包围。一冷一热让周氏连打了几个喷嚏,陈妈妈扶着她坐下,丫头倒了一杯热菜送来。
张氏在里头守着老太太,廖妈妈眼睛有些红,从里头出来还擦了擦泪,“老太太还没醒过来,也不知……”
周氏忙问道:“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不要紧,调理调理就好了。”廖妈妈说着又伤心一回,如果不是听到二夫人说了那些话,老太太也不至于气得突然就晕倒,还躺在雪地里。送回来的时候,手脚都冰凉冰凉的。这会子倒是缓过来了,可这瞧着也不像能立刻就好起来。
陈妈妈劝了几句,廖妈妈才止住落泪,让大伙进里间去瞧瞧。
老太太面如死灰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外面还搭了一条猩红色羊毛毯子,衬托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蹙成深深的沟壑,紧紧咬着牙关,看上去有几分骇人。
童若瑶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一旁张氏抓着周氏的手,低声哭诉道:“这可如何是好?早听人说过,上了年纪的人,偶尔小病小痛还好些,一直硬朗着突然病了,才真正叫人忧心,老太太……”
这些话传入廖妈妈耳朵里.只觉心里一阵凄凉,二夫人那些话就好像诅咒老太太再也好不起来似地。
“……大夫都说了没有大碍,老太太不会有事儿。”
张氏哭道:“希望如此,倘或真的不大好,我于心何安啊——”
周氏又低声劝了几句,童若远和童若晨进来看了看,童若晨过去劝了张氏几句,童若涵在炕边呆呆站着,好半晌童若瑶才发现她竟然哭了。脸色雪白雪白,眼里盛满恐惧,竟是被老太太这样的光景给吓着了。
周氏忙叫童若瑶带她下去,从阴沉沉的正屋里出来,童若涵转身扑进童若瑶怀里。
童若涵,因为不爱说话,不喜与人交流,在童家后院,她相当于一个隐形人。可她还是孩子,这一点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还是一个孩子,整天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只能用无动于衷来掩饰自己的害怕和弱小。
直到晚间,老太太终于醒过来,面部表情也逐渐松懈下来,那双眸子却好似寻找不到焦距,茫然地看着上面。童二叔瞧着禁不住落泪,廖妈妈叫丫头将药端进来,几个人合力才把老太太扶着半坐起来。
张氏接过丫头送来的药,用勺子搅样,又拿到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老太太嘴边。这个时候,老太太好像才回神,一双怒目死死盯着张氏和童二老爷。
童二老爷忙道:“儿子知错了,母亲要打要骂也要等病好了再说。”
老太太一动不动,只盯着他们二人,任凭童二老爷说什么,她也无动于衷。廖妈妈瞧着忙也安慰道:“老太太先吃药吧。”
没想到,老太太突然挣扎,扬手打翻了张氏手里的药碗。童二老爷惊得一愣,随即跪在地上道:“儿子真的知道错了,老太太这样可叫儿子还怎么活?”
张氏犹豫着,看了看地上药汁和摔碎的瓷器碎片,冷不防被童二老爷扯了一把,才跪下来。膝盖下面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窝的疼痛,抬头见老太太的目光,却是什么也不敢说的,只能咬着牙忍着。
童二老爷连磕了几个头,老太太眼里的怒意逐渐被心酸替代,廖妈妈忙打眼色叫丫头将童二老爷和张氏扶起来。
老太太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一个“滚”字出来,只这一个字好像就消耗了她大半体力,旁边没有人扶着,又直挺挺地倒下去,安静的屋里顿时忙起来。
在隔壁抱夏坐着的周氏闻声站起来,童若瑶和蒋蓉华扶着她出来,还没迈进正屋门槛,只见童二叔和张氏双双从里面出来。
“……老太太要静养,让嫂子在这边冻了这些时候,侄儿媳妇和侄女也冻坏了……”
“我们没事儿,老太她如何了?”周氏忙问道。
童二叔沉声道:“这会子已经醒来了,不叫人进去打搅。”
周氏松了口气,“醒了就好了。”
065:天理、报应、有人看戏
老太太喝了药复有又躺下,只觉身子软绵绵似是被冷冽的风卷起来,没有踏实感,周身亦是冷的没有知觉,浑浑噩噩中。又觉眼前五光十色,方才冰天雪地,瞬间又春暖花开,地上的花儿随风摇曳。
忽地耳畔传来一声亲切的叫喊——姐姐,模模糊糊中瞧见一个影子背光走来,老太太睁着眼细看,好容易才看清了,那人穿着碧翠色的褙子,梳着妇人圆鬓,俏丽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走到跟前,头上斜斜戴着一只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姐姐,妹妹戴着好看么?”
老太太来不及说话,眼前的景象又变了模样,只见池边两个人并肩坐着,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笑成一团。恍惚间,那两个人又扭头同时看着她,惊愕地问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老太太心跳剧烈,那俏丽的少妇身边,站着是年轻时的她。瞬间,又是满头白发,旁边的人却还依旧貌美如花。扶着她说,“姐姐累了,咱们去亭子里歇歇,你身子才好些。”
嘴巴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不受她控制地回道,“我没事儿,妹妹才有了身孕……”
老太太心里一慌低头一瞧,少妇穿着罗裙,肚皮高高隆起,那里头孕育着老爷的儿子。那个满周岁抓周时,只抓文房四宝,逗得老爷哈哈大笑的孩子。
老太太心中似悲似喜,眨眼间,眼前又多了一个孩子,穿着红色小肚兜,胖乎乎圆滚滚地在地上爬,将所有东西抱了个满怀,唯独不去抓纸笔等物。老太太只觉心里咯噔一跳,抬头望去,果然见老爷紧蹙眉头,眼中盛满厌恶,甚至还嘲弄地说她生的儿子难成大业……
“一整夜忽冷忽热的,像是被梦魔住了,叫也叫不醒。直到五更天醒了一回,才又睡的踏实了些。”廖妈妈眼里布满血丝,彻夜守在老太太跟前,这会子虽然还撑着回话,身子却站不稳似地晃了晃。
童二老爷满脸悔恨,眼睛有些浮肿,看来也是一夜不曾眠,童老爹沉声问道:“药可喝下了?”
廖妈妈点点头,“昨儿夜里吃了一回,现在身子还有些烫。”
“照这样看来,该请个大夫让在家里住着,晚上倘或不好也好及时找大夫来瞧。”
童二老爷接连点头,“老太太突然这样,我唬得一时就没了主意,幸而大哥提起。”说完吩咐身边的小厮去请大夫,又叫廖妈妈去安排人将外面厢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好让大夫住着。
安排妥当,两兄弟一同进去看了老太太一回,今儿倒比昨天脸色好了许多,可到底憔悴了不少。童二老爷不免又落了一次泪,怪自己不该与张氏吵起来,又怪张氏蛮不讲理,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气着老太太。
从正屋出来,张氏垂着头站在雪地里,童二老爷只当没看见她,理也不理。周氏上前询问,童二老爷才说了几句话。又道:“嫂子身子骨也不好,天寒地冻的,让侄女、侄儿媳妇跟着受累。”
“我们无碍,到底老太太要紧。”
童二老爷没说话,眼睛又红了。只拿袖子忙擦了,大伙说了一回话,进屋等着大夫看了再说。
“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如今先开了医治风寒的方子。吃一剂下去看看,倘或好些了,又才能调理补身。只一件,老太太这症状需要静养,心里不能搁事儿。”
童二老爷直点头,陪着大夫下去开药方子。童老爹从隔壁过来,“大夫说要静养,你们就别进去打搅。”
张氏忙垂下头,大夫的话她们也听到了一些,急火攻心,便是受了气,说是心里不能搁着事儿,便也说不愿见惹她生气的人。张氏想到昨儿夜里自己一膝盖跪下去,幸而身上穿着棉裤,伤口不深,可却疼的要命,二老爷回到屋里不关心一句,反又数落她的不是。这会子又听大夫的话,只觉心里委屈。
若是童二老爷不那么凶巴巴的说那些无情无义的话,她怎么会和他吵起来?如果不是当着她的面摔东西,也不会打起来。吵嘴是两方面的问题,出了事儿却都是她一个人的错。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张氏就直接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哭一回,诸事皆不理会,由着童二老爷张罗去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两天才见停,太阳露出脸,照着地上的雪,晃得叫人睁不开眼。
钱妈妈端着新作棉衣从外面进来,顾炎和顾廷煊在里头陪顾老夫人说话,顾炎素来会逗老夫人开心,也不知这会子说了什么,顾老夫人笑得弯了腰,指着顾炎笑骂道:“你这狗崽子,只怕也要给你讨个媳妇回来好好管束管束你才好。”
顾炎笑道:“总不能越过大哥,祖母还是先把大哥的事儿解决了,您老不知道……”说着,凑到老夫人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老夫人只拿一双充满深意的眸子盯着顾廷煊。
顾廷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蹙着眉头,好像根本没听到旁边的人说话,一颗心都落到书上面去了。
“有咱们九爷在,老夫人就没有不笑的。”钱妈妈将手里棉衣放下,朝三人见礼,笑容慢慢就收敛了几分。
顾老夫人知道她有话说,顾炎瞧着道:“忽然想起,今儿约了人,孙儿就不打搅祖母了,明儿过来给祖母解闷。”
说着看了看大哥,钱妈妈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方才吴婆子去街上遇上旧识,倒也不是别人,正是童家大夫人那边的陈妈妈,听陈妈妈说童家老太太突然病了。”
顾老夫人唬得一愣,“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钱妈妈道:“许是天气冷了,据说病得厉害,整个人昏沉沉的……”
顾老夫人闻言大惊,顾廷煊抬起头.只听得老夫人又问道:“可曾细细打听了?到底怎么个光景?”
钱妈妈摇摇头,顾老夫人琢磨着道:“你带些东西过去瞧瞧,仔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回来说给我听。”
都说病来如山倒,童老太太年纪大,病的人都昏沉沉可见是不好。如果万一……岂不是要误了……顾炎道:“我跟着去看看。”
顾廷煊合上书,“我也去瞧瞧。”
“不成,读书人家最讲究这些俗礼,你现在去也不太合规矩,让炎哥儿去看看。”
顾廷煊蹙了蹙眉头.似是不满,顾老夫人只吩咐钱妈妈带些什么东西,又朝顾廷煊道:“你去给你母亲说说,她也是个要强的,不让老二家帮衬着预备,非要自己带着病操心。实在不成,咱们也不讲究那么多,来不及的总要你自己操心些。兴许这样冲一冲两边的都好了也不一定。”
顾廷煊点头应了,大伙从屋里出来,各自忙各自的事儿。
养了两天,老太太气色渐渐好起来,却依旧是躺在炕上不能动弹。与童家有走动的,得了消息都来探望,这两天童家门前倒时常留着马车,童二老爷忙着请医开药等事。张氏心里不快,少不得还是得爬起来张罗,招呼来探病的亲朋好友,只一步也不踏进里间。
买米的事儿还没有解决,府里忙成一团,也无人去打听。库房银子没了,童二叔少不得叫人去将老太太两个铺子上的银子提前取回来应付,只因那些掌柜都只听老太太的调动,童二老爷几次去了也才弄了百来两银子暂且用着。家里一应开支都按着这几年的旧例,百来两银子也只能救急。只望着南边的能快些把银子送来。
周氏那日略吹了些风,这两天身上也有些不痛快,童若瑶和蒋蓉华少不得过去帮着张氏招呼客人口大夫每日诊断三次,细心调理之下老太太忽冷忽热的病症退了,人看着也清醒,就是说不出话来。
顾炎和钱妈妈来看了一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厉害吧,饭和药都吃得下去,说不厉害吧,瞧着却又不见好,似有些痴呆。钱妈妈又打听一番,将大夫如何说,怎么治,厉不厉害的话原原本本给顾老夫人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伤心一回,道:“只怕是不会见好了,人老了哪里还比得上年轻的时候,她也是可怜的,好在儿子、儿媳妇们孝顺,都在跟前伺候,总能安心些。”
钱妈妈又问道:“那咱们这边……”
顾老夫人叹道:“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