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将军沽酒妻-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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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却先向李亮说话:“这位侠士,我家孩子疏于管教,得罪了你,还望勿怪。”
“噗”瘦小的酒客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李亮“侠士”的,当真有趣极了。
李亮正得意,竟然有个开眼的,也懂得称他一声“侠”,也就好心情的忽略了另外一个不开眼的。做了满面笑容,上手就去拉酒肆老板娘的手:“姑娘别这么说,不过是孩子的玩笑罢了。”然而他那手却落空了,也没见酒肆老板娘怎么动,似乎只是随意缩了一下,他就没抓着,倒教他愣了一下。
瘦小酒客却将老板娘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下更在意了,琢磨起了那一双筷子。
銮铃乱想,马蹄催促。
“他哪配当什么侠!”一个傲得凛冽的声音插了进来,“没得侮辱了侠名!”
明玉抬头,就见着张剑亭正从马上下来。她有点头疼,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酒肆里有生意了:“公子,看来这两位都是公子的客人了。”
“是我约来的。”张剑亭一甩马缰,大喇喇的走进酒肆坐下,“关海沧呢?怎么只有你一个?”半点也不客气。他这模样要是被他父亲张诠看见了,大约又要骂他无礼了,对着白明玉和关海沧也是能直呼姓名的?
瘦小酒客听见那被提到的名字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睛眯了一下,又打量了一次白明玉,心下里明白了些什么。
“他还在地里呢,最近齐大哥正教他点豆子。”白明玉也就答了,给他送了酒上来。
“点豆子?那是什么?”张剑亭随口问了一句,仰头就去喝酒。然而却只喝了一口,就全吐了:“你这没别的好酒了?就拿这个来招待我?忒小气了!”
“公子,我这里不过是个小村子里的小酒肆,平时连客人都没有呢。你还想要什么好酒?”明玉哭笑不得,“给你拿的已经是最好的了,村里都没人喝得起。我还怕放久了卖不出去呢!”
“你……”张剑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在他眼中,白明玉与关海沧现在过的这种日子,太奇怪了。
倒是被晾在一边的李亮脸上青红变色,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张剑亭,你不要欺人太甚!”
“闭嘴!”张剑亭一掀酒杯,一蓬酒撒出去,正向着李亮面门。
李亮避都避不过,“哎呀”一声捂住了脸,痛得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明玉也懒得再理张剑亭的任性,向着瘦小的酒客:“方才多谢先生救了两个孩子,实在感激不尽。”
瘦小酒客也就一笑:“白小姐这么说,可是折煞杨怀启了。”竟是施了一礼。
明玉蹙眉,不解,望向张剑亭。是他已经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了?
张剑亭不以为然:“‘顺风神耳’杨怀启,江湖上有名的消息灵通万事知。他就是知道你是谁我也不奇怪,反正想要瞒住他可是没可能的。果然杨怀启是个厚道的,没给你叫破呢!”
明玉在心底叹息,张剑亭是真的公子脾气江湖秉性,与她和海沧全然不同。张剑亭难道就不会怀疑什么事情,不会提防什么人么?他的爱憎过于分明,也过于简单了。究竟是好还是坏呢?反正,她应该是羡慕的吧。
“多谢张少侠夸奖。”杨怀启大笑,竟没了之前的缩手缩脚的模样。虽然依旧是瘦小的,却多了江湖人的豪迈,反看着高大了些。他倒是随着张剑亭坐下,自怀里拿了张纸出来,“张少侠要的,都在这里。五百两,不能少了。”
“好说。”张剑亭展开纸,大略扫了一眼,“银票行么?”
“行。”
银货两清,双方都很满意。
张剑亭收了那纸,揣在自己怀里,突然想起了还在一旁的李亮来,问了一句:“这个是么?”
杨怀启笑了:“张少侠,消息是要钱的。”
“十两够不够?”
杨怀启大笑:“少侠当真出手大方!罢了,这个消息白送了,左右也不值什么。张少侠,这个不是。”
“好。”张剑亭也就一点头,转向被酒喷了脸烧了眼,仍是甚么也看不见的李亮来,反怔住了,有些犹豫:“怎么还没好?这样我怎么好杀他?”既然不是,自然也不留着。然而总是要好好交手之后再杀的吧,不然也太教人耻笑了。江湖规矩可没这么干的。
“你可以慢慢等。”明玉好整以暇,看了眼撒着余晖的夕阳,忽然想到一件事,“天马上就黑了,你一会儿回不了城吧?”
“没打算回城。”张剑亭伸手去马背上取了个小包袱,扬了扬,“这段时间都要住你们那了。”
“住下来?”明玉惊诧,“我们哪有地方可以给你住?”而且以张公子的娇贵,怕也住不惯他们那小破房子吧?
“那个,白小姐……”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声音加了进来,“小姐,天也实在不早了,我也是走不了的了。小姐,能不能,也收留我?”杨怀启带着三分无赖,三分撒赖,还有三分乞求,一分诚恳。
“哗啦”一声从后厨传来,估计是关家双棒又弄坏了什么东西;海沧与小飞爹正扛着锄头披着斜阳有说有笑的走来;李亮的眼睛也终于能够看见了,拿起了他的刀,惹得张剑亭十分兴奋……
明玉想,普通人家的生活究竟该是怎样的呢?小飞家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呐!
第一卷 当垆沽酒 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张剑亭,别在一边看着,过来帮忙!”明玉吼着,极有气势。任是什么人也想不到,平时那么清清冷冷的人,也会有这般的时候。
只是关家双棒听了一吐舌头,却熟悉得很,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在军中的时候了。白明玉呼喝起手底下的兵士来,可是半点也不输给男人,任是谁也得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不去!”张剑亭硬着,只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里的灰尘弥漫,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去,那里看着实在吓人。
“好了,明玉。张公子是客,这里这么腌臜,哪里能教他伸手呢。”海沧倒是呵呵笑着,全不以为意。
“若不是他,哪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明玉气着,被呛得咳了几声。
“罢了,明玉,你也出去吧。我自己来就是了。”海沧似乎在抚着明玉的背,帮她顺气。
“你去将那床放下来,我来收拾地面。”明玉倔强,待不咳了,自去做事。
天色已经晚了,月亮正虚着,在枝头斜挂。
杨怀启瞅了瞅身边的张剑亭,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张少侠,我们,好像给人家添麻烦了。”他确实已经知道了关海沧与白明玉的身份,也确实没有想到,那样的两个人,居然住得这么简陋拮据。那普通的农家小屋里,竟连客房都没有,还得主人家现收拾原本作为杂物间的房间出来给他们两个不速之客来住。
“添麻烦的是你!”张剑亭也不客气,“关霆关霖屋里还一张大床呢,若是我自己,一样可以住的。上次我就是在那里住的。”
“哦。”杨怀启委屈,又摸了摸耳朵。
“你住那床,爹住哪儿?”关家双棒正抱了一堆杂物出来,听见张剑亭的话,反驳,“上次给你住是因为爹不在。”
“关海沧自然是与白明玉住一起的!”张剑亭奇怪,说这话时,心里忽然打了个结。他忽略了那点不适,眼睛转了转,狡黠的笑了,“怎么,难不成关海沧总被白明玉罚了和你们住不成?”
“白姨那是闺房!哪能去住的!”小哥俩将自己爹的话来斥责张剑亭,不满得很。若不是这个家伙,他们哪用得着晚上还要这么辛苦?
张剑亭听了却冷笑:“好大的架子,难道关海沧还得应招了才能去?”
“不许你再胡说!”关霖扔了东西就扑张剑亭身上去了。
张剑亭不妨,被关霖扑个正着,身上一直保持着干净的衣裳瞬时脏了,锦亮的蓝被扑成了灰色。于是一大一小的就那么缠在了一起,不顾形象的“厮打”。
关霆见关霖已经得手,也就不准备再插一脚,摇了摇头,对看热闹正起劲的杨怀启说:“先生,若是没什么事,麻烦帮忙提些水来,怕今天晚上水要不够用了。”
杨怀启诧异的望着此时小大人一般的关霆,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霖,不许胡闹!”关海沧喝住了两只泥猴,看着也已经快要与关霖一样分不出颜色来的张剑亭苦笑,“张公子,关某教子不严,还望张公子勿怪。”
张剑亭一手拎着关霖,把人“丢”到了地上,只是冷哼了一声。
“只是,张公子,杨先生,”海沧喟叹,“关某知道世人多对明玉有误会。明玉与关某尚未成亲,关某焉能逾礼?关某一直与关霆关霖同室而住,明玉尚是云英之身。明玉洒脱,不畏人言,是关某害了她,实在惭愧。”
张剑亭与杨怀启从未想到会听见这样的一番话,更没想到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乌七八糟什么都有的,竟没半点真实。
“真是怪了,你们既然什么都没做,外头怎么会传得那么不堪?”张剑亭脱口而出,皱着眉不解。
海沧低了头,神情黯然,注视着脚下一片明月清霜:“是关某的错,害了明玉。关某曾经重伤,几成废人,不能自理。是明玉不惧流言,不避脏污,贴身照顾关某半年之久。”
“那些流言蜚语,就是那时传出来的?”张剑亭愕然,怒极,随即大笑,又立时止住了,神色狞冷,“真是一群腌臜无赖!你有什么错?白明玉又有什么错?都是些宵小之辈干的好事!也亏了你们竟然忍了这许久!若是我……哼!”
海沧却是满心无奈。张剑亭可以快意江湖,他与明玉却不能用同样的方式面对朝堂百官。若当真能够像张剑亭一样快意就能了事,早有人给他们压住了,何至于被人传得不堪到了现在这地步?身份地位也无可奈何的事情,其实很多。
杨怀启听了关海沧肺腑之言,垂首沉思,不觉肃然起敬,向关海沧深施一礼:“关爷,关爷与白小姐的事情,杨怀启感佩。”
“杨先生多礼了。”海沧闪开,却不受那一礼,“杨先生能够明了其中真相,关某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我只是一介农人,实在不敢受杨先生的礼,还望杨先生勿怪。”
张剑亭也把杨怀启拉起来,随口说:“他那人就是这种脾气,从来不受人拜的!真把自己当做普通人了呢!连我爹向他施礼他都不受!你也不用对他那么客气,直接叫他名字就行了!”
海沧大笑:“还是张公子说的是,杨先生实在不用太客气拘礼了。”
几个人正说着,明玉也自屋里出来了:“行了,都收拾好了。张公子、杨先生,委屈了,就先凑合住一住吧。”
杨怀启总觉得,自己打扰了人了,害得关家折腾了小半夜。倒是见着张剑亭半点不客气,对着关家夫妻也是傲气着。按说张剑亭本是县令的儿子,对于官场应该比他这个纯粹的江湖人更注意一些,怎么偏半点没那些习气呢?倒是张家怎么教育出来,也值得想想。
晚上被阴冷的屋子冰得睡不着,杨怀启翻了几个身,实在熬不住,坐了起来。一转头,正看见张剑亭也正大张着眼睛,看样子也是个睡不着的。于是索性攀谈起来:“张少侠,也睡不着么?”
张剑亭瞥了他一眼,对于他的问题不屑一顾。杨怀启说的简直是废话。
“嘿。”杨怀启讪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张少侠,这关家,就住在这种地方?”
“嗯。”张剑亭这次连白眼都懒得奉送了,只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太不像了。”杨怀启感叹,“像关海沧与白明玉那样的身份,竟然能过这种日子,也太不可思议了!”
杨怀启今天感叹的,与张剑亭第一次见到关家的时候感叹的,一模一样。敢情那两个人是傻子么?倒是关霆关霖也没半点抱怨,整天疯玩胡跑的,也算是奇了。
见对面还是无动于衷,杨怀启倒是不气馁,笑了:“张少侠,你要的那名单,呵呵,直到看见关海沧,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张公子与关家关系还是很好的。”
“那是我父亲要管的,关我什么事?”说到这里,才恍然醒悟,“糟了,正事还没跟他们说呢!”推开被子就要下来。
杨怀启喷笑,忙止住了他:“张少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我们不睡,人家还不睡了?要说什么也等到明天早上吧。”
张剑亭撇撇嘴,也不得不承认杨怀启说的是对的。
终于昏昏沉沉的,两个从未住惯农家屋子的人勉强要睡了,此时天也正是最黑的时候,再熬下去就该亮了。只是,习武人的警觉却偏生这个时候叫醒了他们,两个人同时一激灵,睁眼,细听。
院子外头是马匹踏地的声音,听起来足有十七八骑,还带着锁链哗楞楞的响声。不一时那些马就在关家门口停了,随即的砸门的声音。
“官差办案!”外头嚷嚷着。
“糟了!”张剑亭与杨怀启同时坐了起来。
张剑亭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推开门的时候,正见关海沧已经走到了院子里,要去开门:“等等!”张剑亭一阵风一样来到关海沧的面前,拦住他,低声说,“你不能去。”
“怎么了?”海沧眉间蹙起,疑问。
“总之你不能去!”张剑亭来不及细说,又听见外头人乱叫“开门开门!官差办案”。张剑亭连忙把关海沧往屋子里面推,“你先进去,我来应付。”
“咣”的一声,门已经被踹开了。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子跳进来,把两个人围在院子当中:“官差办案!谁也不许动!”
张剑亭一回身把关海沧拦在身后,瞪着那些穿着差役服饰的人,冷冷的问:“你们是哪儿的?”他比关海沧矮一些也瘦一些,冷不防一看,倒像是被罩在关海沧的影子里了。
只是没人理他。差役里为头的那个一抬手,展开一张纸,上面绘着人形。他将那纸放到海沧身边比了比,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摆头:“就是他了,抓起来!”
差役们等的就是这句了,七手八脚的就拎着镣铐要来扣人。
“谁敢抓人!”张剑亭眉一竖,甩手就掀翻一个差役,“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什么人都敢抓!你们是哪里的?”
“你是什么人?”差役上下瞟了张剑亭几眼,一脸的不屑。此时张剑亭只穿着里衣,天正黑,也看不出料子,那差役也只当他是一般的农人了。
“我是……”张剑亭正要说话,却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