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将军沽酒妻-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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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沧!”果然,就见他走过来。
那张脸仍满是血污,胡子还是老长的在他脸上爬着。他的身上依旧是囚衣,破败肮脏,还没有换。只是那手铐脚镣的,都被卸了,走路时再不必拖着脚,被那两个铁球坠着,步履维艰。
“明玉,回家了。”淡淡的说着,那么的理所当然。
“好。”听着他的话,白明玉绽开了笑容,几日来的心,终于有了歇息的地方,“我们回家。”
邱跃严悄悄的后退了两步,趁着白明玉不备,绕到她的身后。掂量着,关海沧还有一段距离,白明玉眼里只有关海沧,时机却是恰好。阴毒一笑,邱跃严突然发难,手掌抓向了白明玉后心。
就在那掌将要到白明玉后心的时候,一柄剑倏然出现,拦在了掌前。白明玉却同时回手一格,要截住那掌。那剑与明玉的胳膊堪堪就要碰上,剑急回收,明玉也同时撤手,却教邱跃严寻了空隙,猛地矮下身子一拌。明玉正将身子半转,收势不稳,下盘却露了空子,正被邱跃严扫在腿上,站立不稳,向后仰去。
使剑的人也大惊,伸手要去拉住明玉,却终是被邱跃严快了一步,手已钳制了明玉咽喉,顺手点了白明玉的穴道,教她不能动也不能叫。
这些事情不过是电光石火,关海沧急赶来,却也只到了牢门口而已,见白明玉已经被制住,却不敢再进一步。
邱跃严却明白惊险,若不是白明玉与张剑亭同时要来拦他,却不想自己人撞上了,又急忙撤招,他也实在没法钳制住白明玉。就是张剑亭的剑,他也是躲不过的。而以昨夜来看,白明玉的功夫虽然不甚好,但在她已有警觉的情况下想要一击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至此,他却笑了,狰狞:“还不收了剑,张公子?小心点,别划伤了这女人的手。”
张剑亭捏着掌中剑,忿恨不已,却无能为力。其实无论是他还是白明玉,都不畏惧邱跃严的,他清楚白明玉的实力,绝然是胜过邱跃严许多的。当日重伤的时候还与他战了那么久,邱跃严这等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够看。然而此次却因为两个人都急着出手,反而教邱跃严趁了。
“你待如何?”关海沧沉着问。他看见白明玉在邱跃严身下的愤怒,她的脸上还泛着红色,显然十分羞辱。
“这女人在我手里,关海沧,你可小心了,别太嚣张。”邱跃严笑着,轻佻。
“混账!”张剑亭从牙缝里逼出这么两个字。早知道那女人都是防备了的,他还上手干什么?由得她去应对就完了!也不至于出了这事!何况白明玉也是,都见着他已经过来了,还自己去格挡什么?逞什么强呢?
“嘿嘿,人在我手里,随你们骂。”邱跃严只嬉笑着,不以为意。然而那眼中的戾气却尽显无遗,“关海沧,我要你供认自己就是叶锦年!再将自己缚了,滚回牢里待着去!”
“休想!”张剑亭怒斥,“这种条件怎么能答应!”
邱跃严眼中狠狠,却舔了一圈嘴唇,教那红得更艳:“其实,你不答应也好。我倒是没所谓。”他的手摸上白明玉的脸颊,渐渐的向下抚摸着,碰到了白明玉的衣领,稍微使力,第一颗扣子已经被扯下来了,那白皙的锁骨就全露了出来。
“住手!”关海沧爆喝,一拳砸在牢门上,就见了那牢门扭曲变形。
邱跃严骇了一跳,他是早就听何意说关海沧厉害了,这才第一次见着,只那力气,就当真惊人。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着,“关海沧,这是你的妻子吧。你若是不同意,我就把她带到男监里去,当着那些男囚的面把她衣服全撕了,上了她!”
“你敢!”张剑亭剑锋直抖,要不是邱跃严正制住了白明玉,他现在就能一剑把人捅个窟窿,“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好。”关海沧吐出一口重重的呼吸,“我认。放了她。”
“哪能就这么放了她。”邱跃严立刻得了甜头,高兴得很,“她是我手中的筹码,只要有她在,就不怕钳制不住你。老实说,凭你露的这几手功夫,我自叹不如,也实在不敢大意了。想不到她还真是好用得很,这身子也妙得紧。”他本就是半骑在明玉身上的,此时又故意在明玉身上蹭了蹭,就教明玉感觉到一个铁棒正抵着她的腿。
羞耻顿时涌了上来,明玉的脸红得简直要滴血。
关海沧的脸黑得如暴风雨前的乌云。他的胸膛起伏了两下,又渐渐缓了:“你要怎样才能放了她?”他的手狠捏住那铁制的牢门,将那牢门的枢纽拽得嘎吱吱直响。
“自断一臂如何?或者两条胳膊吧。”邱跃严想了想,“还是两条胳膊安全些。”又一摆头,“还有这位张公子,教他离远点,我可不想有人拿剑对着我。”
关海沧深吸了一口气:“好。”手上发狠,就听见“哐啷”一响,那铁质的牢门被他硬拽了下来,直接抡在邱跃严的脑袋上,将人整个砸了出去。
张剑亭也措手不及,慌忙躲了,才没有被连累。
邱跃严连着那牢门一起撞在牢房的墙壁上,脑袋都崩裂了,红红白白的撒出来,再活不得。
关海沧的眸子黑得似海啸前退潮的大海:“我已说过,敢对明玉逾距,我就教你血溅五步!”一字一顿,将那话语化成石头,砸进地面。
张剑亭也被震慑住,半天没回过神来。第一次,他傲气骄纵的张少侠,也有畏惧的时候。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还真是一身蛮力。”
关海沧却不再理会别人,蹲下去,解了明玉的穴道。
明玉才一能动,就扑到关海沧的怀里,紧紧搂着他,半点也不肯放,身子还在颤抖,竭力克制着那耻辱恶心的感觉。
海沧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许久,张剑亭终于开口说话了,指着邱跃严的尸体:“这东西怎么办?”牢头喊着杀人了就奔出去了,刺得他耳朵发痛。
“模仿他的笔迹写一封密告的信,就说隋强私自放走了江洋大盗叶锦年。”关海沧淡淡的,“然后把尸体和那信一起给隋强送去。剩下的,就不用我们管了。”
也正因为关海沧淡得如此的不以为意,才更教人对那手段心惊。张剑亭张了几次口,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第一卷 当垆沽酒 第二十一章 莫道无情,便是无情
张诠和小飞爹在客栈里接着关海沧与白明玉,连水都教小二烧好了,等着人一回来就教沐浴更衣。
张诠本是个文雅的儒士,举手投足可谓风度翩翩,唯一例外的时候就是儿子闯祸的时候。于是,当他看见关海沧的模样,联想到这都是自家儿子办事不利造成的后果,于是暴怒起来,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了。
小飞爹还来不及从对关海沧的心疼里拔出来,就目瞪口呆的见着张家父子在客栈上演的追逃戏码。张剑亭绕着客栈大堂的桌子窜,张诠就噼里啪啦的逮着什么就丢去砸儿子。
倒是关海沧与白明玉见着那父子俩的鸡飞狗跳微笑,对这两父子都十分的激赏。
终于可以脱掉那囚衣,关海沧只觉得自己真是要好好清洁一下了。瞅着浴桶中的热水,他倒有些迟疑,怕他一进去那水就得脏透了,恐怕店小二要埋怨,多跑几趟换几次水了。这般想着,无奈笑笑,便坐了进去,且先泡泡,真是,乏透了。
正闭目安神,水浸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他全身上下现在也没剩多少好地方,几乎被蜕了一层皮。然而能在水中泡一下也实在舒爽,也是他这些日子极想的事情,索性也不管了,反正那些疼,还不是熬不住的。
门“吱呀”的响了,有人进来。关海沧本以为是小二来送衣裳手巾的,也没太在意,谁想却听见怒叱。
“你怎么就那么泡进去了!还不起来呢!”那声音清泠如冰泉,却是满满的关切,“伤怎么受得了!”
“明玉……”关海沧急睁开眼,一时慌乱。果然见着白明玉在自己身旁站着,正放下手中的衣裳,来拉扯他起来。关海沧忙推拒了,有些尴尬,“明玉,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她身上那套劲装还没有换了,被扯掉一颗扣子,露了半截白皙的锁骨出来,玲珑有致的曲线正落在他的眼中,晃得他脑中嗡响。
白明玉停了动作,她手仍放在关海沧的臂上,掌下是他紧实的肌肉,硬得铁块一般的。
“明玉,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关海沧又说,无论如何也不肯自浴桶里出来。他身上正赤裸着,一只手挡着下面,怕被她看见,另一只手却要把她推开。
白明玉知道他的意思,垂了头,心中恻然:“我们,不是夫妻么……”浴桶里的水本是极清的,他下去之后脏了些,却仍是能隐约见着他的身体,在水面下静静的晃动。伤痕交错,却仍是劲健有力。
“终究,还没成亲。”关海沧感到她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松了,自己却强笑着,“我不能再害你,没得污了你的眼。”
“你身上,哪里是我没见过的?”白明玉凄然一笑,放下了手,却仍不肯离开,“又不是第一次替你沐浴了。别说看,难道不是都被我摸遍了的?”
关海沧别过脸去,不敢看她:“那时,是我害了你。你不肯嫌弃我,我,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毕竟那是非常的时候,现在,我总不是不能自理的了……”痛,沉甸甸的压着他。几年来的重负,压在他的肩头,如山岳,教他扛着,不能放。这重负,他可以抗一辈子,心甘情愿,然而,却不能因为自己,误了她,“明玉,你出去吧。”
站开了,背过身,白明玉并没有就离开:“你出来吧。伤口实在不该多浸水。何况你身上要先好好清洗,这一进去,水都脏了,对伤也不好。”听见身后哗啦的水声,又说,“别穿那脏衣裳,就穿干净的吧,我一会再替你取一件。这水,教人重新换过了,不能用了。”
关海沧穿着犊鼻短裤,看着明玉利落的为他张罗着,重新换了水,又取了干净衣裳来。然而,却终是没出去。
“我先替你将身子擦了吧。先擦洗几遍,去了外层的泥灰,再去洗。”白明玉将手巾浸了水,掠开一绺垂下来的头发。见关海沧还要推拒,便望着他问,“难道,这也不成么?”
关海沧只得叹息,转过身去,由她替他擦背。那小手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常年执着兵刃的手当然不会绵软,却能放轻了力道,将他的伤都小心翼翼的呵护了。
“我知道,你并不想娶我。”这话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得出来的?又在她心里藏了多久?
听见这一句,他忙回头:“明玉!”
她却将他头拨回去,不教他看自己,如此,他就看不到自己的泪:“我知道的。你拒婚的时候,我听见了。”
他沉默了,没有办法言说一句。久久以来,不肯成亲,又岂是仅仅因着关霆关霖?只是,他拒婚,却是因为她拒婚罢了。她听见了他的拒婚,他却在那之前先听见了她的拒婚。难道,她就想嫁他了么?她想要嫁的,毕竟不是关海沧吧。只是,却怎么拒得掉?还是连累了她。
“父亲赐婚,是他对不起你。他实在不该将这样的手段用在你身上。”
“不!”他忙否认,“如此深恩,海沧唯有感激而已。”
感激?她都看不过父亲对他的手段,为何,他却还那么的傻?其实父亲对他又何必用那些手段?他付出的,还嫌不够么?他对父亲的忠诚,还嫌不多么?只是除了父亲,她又怎样呢,“我也对不起风姐姐,明知道你仍忘不了她,却还是抢了你。”他与林泠风曾是那么教人艳羡的一对,鸳鸯比翼并蒂连理,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若不是林泠风早逝,携手白头,必是他们最终的幸福结局。咽下喉头的哽噎,屏住了呼吸,如此,才能不教他听出来声音里的痛,“只是,事已至此,我们,难道还有回旋的余地么?”她并不奢求,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就好了。所以她就这么等着,守着,冀望,有一天,他可以真的把自己当做妻子。
静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哑:“明玉,我不能误了你。你终究年轻,若遇到合适的人,我不能束缚了你。只要我们不成亲,便有回环的余地。我已坏了你的名声,却不能再害了你的幸福。有那真心对你好的,就会明白你。我不能,因着一时自私一时欲念,毁了你,误了你。”
“若是,遇不到合适的呢?”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早在多年以前,她所认的也只有这一个了。说是年轻,又有几个女子到了她这般年纪还不曾出嫁的?就真只是因为戎马生涯耽误了?与他并肩作战十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似乎,惟独少了情感的一环。当年他有妻有子,她逼着自己做他的战友兄弟。如今她也成了他的妻子,却仍是得不到他的承认。
深深吸气,又吐了出来:“若当真遇不到合适的,白明玉,就是关海沧的妻。”白明玉,是关海沧想要守护一世的妻。苦笑,“其实,你本是多少人争相要娶的。只要你肯青眼,王孙贵胄青年俊杰,谁不想一睹你的风采?谁不觉得能将你迎娶回去是一世的荣耀?那合适的人,怎么会没有呢?倒是关海沧,实在配不上你。也就只能,替你把把关罢了。”
“关海沧配不上白明玉,那天下间还有配得上白明玉的人么?王孙贵胄青年俊杰,难道还有人比你更显赫更出众?”
“关海沧算什么显赫出众,不过是占了从军日久的便宜罢了。这么多年下来,勉强挣了份苦劳。”
冷笑:“原来你只是挣了苦劳的。我却不知,关海沧几时这般谦逊了。那面对八十万大军如同草芥,杀人上将如砍瓜切菜,敌将听见名号就吓得不敢上前一战的虎威将军,这么多年就只是一份苦劳而已。”什么配不配的,不过是因为不想配罢了。
他可以在敌将面前笑傲,可以小觑敌军数十万兵士,可以轻易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惟独在她面前,他仍是得谨记自己的身份,谨守自己的位置。君臣上下,岂可不分?当初,还是她提醒了自己,不该逾距。她终究会找到一个,可以不用在意那些世俗的目光,可以不必理会身份地位的人的,到时,才是她的好归宿:“明玉,终会有,合适的人的。那时,你就再也看不上什么虎威将军了,因为你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个人了。”他笑着,希望那笑是如同一个长者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