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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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心下暗笑:他先是鼓动李建成去对付赵德言和突厥人,现在又让李渊去捏石之轩和杨虚彦那两颗比石头还硬的柿子;再加上杨虚彦和李建成的暗中合作、李渊对突厥人的弱气和妥协,更有领兵在外的李世民……若李阀还能不发生内乱,那就真的没天理了!
便在此时,宋师道忽而敏锐地察觉到地面极微小地震动了一下,不由暗自一惊:他十分清楚,这代表着寇仲和徐子陵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杨公宝库之中,而全城的高手都会有所感应——
寇仲和徐子陵叹为观止地打量着四座石室,始知杨公宝藏,确是名不虚传。
每间石室都有方圆百步之阔,其中三间藏有各类兵器,最后的一间则藏以黄金为主的财宝:所有兵器,均以防腐的特制油布包裹妥当,安放在数以千计的坚固木箱内;粗略估计,只强劲弓弩的数目已达三千以上,箭矢更是不计其数;其他兵甲、刀、枪、剑、戟等,更是数以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劲旅有余。
石桌上绘有一副宝库的详细地图,标明这库中一共联通了四条地道,除了西寄园北井以外,假库里的那一条通往永安渠底,真库的这一条可直达城外的大山之中,更设有车轨和运货的铁车,只要绞动拉索,便可把兵器迅速运往城外:这等考量,真是周全已极。
还有一条密道竟恰好通往宋师道和寇仲最早以神医身份搭上线的沙府,沙家人落户长安之后,刚好就买下了那个联通地道的宅子,缘分果然妙不可言。
徐子陵感慨道:“这里还有一套封库的方法,可以让我们把假库和真库彻底分隔开来,就算别人也能从西寄园的入口进来,也别想摸到这里来……鲁大师真是了不起!”
“哇哈哈,”寇仲才没兴趣表扬鲁老头呢,他开启了一处不显眼的机关,从狭小的坑洞中抱起一个铜罐,开心地说:“邪帝舍利终于到手了!”
被巨大的收获震得眼冒金星的寇仲留在了宝库里继续清点财宝和探索密室,徐子陵则从密道直入永安渠,偷偷上岸后,便去找高占道等人前来搬运宝藏了。
此时已近申时,斜阳恹恹地挂在天边,在宋师道的“半推半就”之下,他终于还是被李渊“硬塞”了一支召集兵马支援的信号焰火以及一块兵符……随后,宋师道便告别了心神不宁的李渊,顺利地离开了皇城。
大步走进一处无人的深暗窄巷,宋师道正打算除掉外衫、换一副全新的面具去和寇仲他们会合,孰料就在此时,一把极富磁性的声音,带着一种闲话家常的语调传入了他的耳内——
“子陵啊,请你来告诉我,究竟是我刚才的感应出了错,还是进入宝库的另有其人?”
宋师道心下一冷,侧头看向神出鬼没的来者,瞬时就调动了所有的警惕,暗自蓄力……怎会这么倒霉,偏偏就遇上了他?!
石之轩本是微微地笑着,可那点儿笑意很快就消隐无踪,他的眸光倏地锐利了起来,扫过宋师道背在背后的刀——这是方才临别之时李渊送给“岳山”的礼物,宋师道正好没什么趁手的武器,自然是直接笑纳了:然而此时此刻,这把刀就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子陵可不用刀……你是谁,真正的岳山么?”语气温柔地问了一句,却明显不需要宋师道来作出回答,石之轩已然伸出了手,看似缓慢地朝宋师道递了过去,就仿佛他只是在发出友好的邀请:“无论你究竟是谁,都请死一死吧!”
细长而莹白的五根手指如幻似影地递到了宋师道的眼前……一指判生、一指定死,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印法!
宋师道抽身急退的同时拔刀斜劈,仿若破开一层薄薄的迷雾般迎上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此时他心中极端的冷静,势要和这魔门巨擘斗上一场!
在刀指相交的瞬间,宋师道感觉到他的刀仿佛陷进了一团无形无质的云朵里,全然无法将力道施加上去:感应到此番情境,宋师道干脆一抖手腕,刀劲猛然散出刀外,划出一道仿若巨大月牙的圆弧,劈向四面八方……
“有趣!”石之轩轻咦一声,挥掌格开刀劲,那劲气与他的手背相遇时,甚至发出了金铁之声……而后石之轩神情一凝,道:“好家伙,本事不弱,再接我一招!”
石之轩的十指幻化间,就连四周的声响都泯然而逝,宋师道一时只觉得这是一方真空的天地,生与死都由石之轩来主宰——
宋师道立时将长生诀真气凝于双目之上,神光电闪之间,破去一切虚妄,刀刃直入对手的十指之间!
便在宋师道和石之轩对战之时,杨公宝库内,正在尽情把玩珍宝库中的各类绝世兵器的寇仲忽地就被四周响起的“铛铛”声吓得跳了起来:这是有人触动了地库内的警报机关……
此时寇仲身处真宝库之内,本可启动机关阻隔真假宝库。然而他又想到徐子陵待会儿带着高占道一群人回来,肯定会选择沿永安渠密道回返,那岂不就会进入到假库、然后遇上敌人?
寇仲立时做下了决定,穿过活壁回到了假库,活壁立时旋转掩蔽住真库的入口,上面满是箭孔,毫无破绽。
在夜明珠幽光的掩映下,三个人从廊道闪身入了假库,当先一人身穿铠甲、手持长枪,显得英气勃勃——他凝目看来,扫过寇仲极其硬朗的俊俏容颜再加上泛着黄芒的井中月,肃然说道:“竟是少帅大驾光临长安,当真有失远迎!”
寇仲已然认出跟在此人身后的两人分别是一袭黑衣的杨虚彦和老态龙钟的尤楚红,心中咯噔作响之下,仍挂着一副毫不在意的笑容,说:“现在来也不算迟,就是不知道阁下是什么身份,有没有那么大的资格来迎接本帅呢?”
“本王是大唐齐王李元吉,今日情况特殊,不得已需以三敌一、胜之不武,本王保证一定厚葬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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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彻底明白杨虚彦和尤楚红两大高手为什么会跟在这个青年的身后了;因为此人乃是齐王李元吉: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亲弟,在太子东宫和秦王天策府两虎相争的情况下;李元吉全心支持李建成,乃是长林军中的一员猛将。
至于李元吉为什么会进入宝库,乃是因为凡是像长安这样的大城;均设有监听地底动静的布置,以防敌军掘地道攻城——所以对方能监听到寇仲和徐子陵的地底寻宝,实在是毫不奇怪。
再加上尤楚红也跟在李元吉身后;显是他们一起发现了位于西寄园北井的宝库入口,而这一路上的机关基本已被双龙破解:他们再不赶来坐收渔利;更待何时呢?
寇仲握紧刀柄;静心凝神地寻找着对方三人的破绽:李元吉也就罢了,他虽是一流高手;但一身功夫更偏重于战场杀敌,于江湖搏杀方面几乎无法给寇仲带来威胁。然而杨虚彦和尤楚红却都是巅峰宗师级别的高手……寇仲没信心能稳赢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更何况是两人联手?!
据寇仲所知,杨虚彦的武功在这几年之内也进境良多,经过了石之轩的栽培,现在杨虚彦的实力与他们第一次在荥阳龙头府外、第二次在洛阳城门上交手之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虽说杨虚彦的进步速度绝不能与寇仲和徐子陵相比,但他原本就是实力雄厚的青年高手,他们双龙如今充其量能和杨虚彦在单挑之中打成平手,想取他性命谈何容易。
至于尤楚红的内力有多雄厚,身为帮她渡气治病的“吴神医”,寇仲还会不知道么?真该庆幸他并没有完全治好尤楚红吧。
不如先擒下李元吉,试试看能不能逼退两大高手?
——寇仲马上否决了这种可笑的计划:李元吉代表了李阀、尤其是李建成的利益,他和身属魔门的杨虚彦、独孤阀的老祖宗尤楚红,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不是一条心?电光火石之间,寇仲灵光一现,恰在此时,杨虚彦蓦然开口,问:“徐子陵在哪里?”
说话就是分心,虽然不知道杨虚彦身为顶尖刺客怎会犯此低级错误,但机不可失,趁着杨虚彦的话音尚未落下,寇仲就已一跃而起,刀气如疾风般卷向三人!
大战当前难道还要“叙旧”?真是笑话!在寇仲看来,他只要能坚持到徐子陵归来,就性命无忧了——所以现在他必须发挥出全部实力来拖延时间!
面对着狠扑而来的刀风,李元吉“蹬蹬蹬”地倒退了几步,暂时脱离了战局,将战场留给宗师级的高手们,守在廊道的出入口旁边掠阵。
杨虚彦的剑和尤楚红的拐杖则是迎难而上,只听“铛”地一声巨响——刀、剑、杖碰在一起,巨力从井中月上反涌而至,寇仲给震得虎口一麻、手臂一酸,却毫无半分停顿,他控制着刀锋横走切向杨虚彦,与此同时,寇仲的手肘更是猛地撞入尤楚红怀中……
杨虚彦荡剑而出,软剑如灵蛇一般朝着井中月缠来;而尤楚红则是一掌格向寇仲的手肘,另一手回杖砸向寇仲的天灵——孰料便在此时,寇仲执刀的手一缩,不去迎击杨虚彦的剑,而是在他的手肘被尤楚红格挡住的下一瞬间,用刀柄反撞往尤楚红的前胸,长生诀真气汹涌而出、乍然侵入尤楚红的胸肺……与此同时,寇仲弹腰抬腿,脚尖点在杨虚彦的剑脊之上,借力侧身躲过尤楚红的当头一杖,更抓住了尤楚红中招急退的空隙,一转手腕便横劈一刀!
尤楚红给寇仲的真气引出了陈年旧疾,肺中如塞大石,几乎就要忍不住咳嗽出声;偏偏寇仲的刀又得势不饶人地追了过来,尤楚红只得在仓促之间强压咳症,运劲转杖接刀:“蹡踉”一声巨响,尤楚红倒退了好几步,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寇仲暗暗对这位老婆婆道一声抱歉:他利用了对尤楚红病情的熟知而压制了这位年近百岁的大高手,这手段实在是很不光明磊落。然此时此刻他们并不是在一对一的单挑,而是在进行要命的搏杀,寇仲尽落下风,若不使些手段,只怕小命难保!
一击迫退尤楚红之后,寇仲折转刀势反扑杨虚彦,一时之间,地库之中满是刀光剑影,与墙壁上镶嵌着的夜明珠幽然相映。
而另一边厢,明明夕阳还未落下,明明还有漫天的红霞,可在这条无人的窄巷中,天地却仿佛是一片漆黑,连声音都被吸收殆尽……
下一刻,绚烂的刀光仿若劈天裂地般撕开了黑暗,刀锋与金石般的手指相击,只听“铮”地一声,黑暗被驱散、幻像尽皆消失,宋师道的眼前恢复了光明,以他被和氏璧异能改造过的极强目力,甚至可以看清石之轩脸上的每一处微小变化——这位诡异莫测的邪王正在惊讶!
人遇到强敌难免惊讶,而惊讶就代表了有破绽……石之轩终究只是人而非神,他的招数虽然诡谲阴狠,与刀法既霸气威猛又恰到好处的宋缺完全是两个风格,但从小被宋缺“揍”大的宋师道显然不惧石之轩的威胁,以极为冷静的心态又破了对方的这一招。
石之轩的表情似怒似笑,他身形微晃,竟似陡然隐身一般地消失在了——宋师道只觉寒毛倒竖,猛地往前扑地来了一式毫无优雅可言的赖驴打滚:而就在他“滚走”的下一刹那间,宋师道方才所站的位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拍得塌下去了好几寸……
“能在我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两大绝招下逃生……哈,实在不错,本座决定给你一个机会留下名号,也好教你虽死犹荣。”石之轩缓缓地现出身形,笑了,那笑容满怀温柔慈爱,偏偏又带着一股阴测测的味道。
宋师道充耳不闻,凝目直视石之轩,既专注又无所畏惧:他能感应到石之轩尚未使尽全力,倒有点像是在拿他来试验招数——难道说,石之轩是想在杀灭他宋师道之前先玩弄他的心神、令他陷入临近死亡的极大恐惧之中,从而不战而败么?还是说这位邪王只是想找些乐子,逐渐增强压迫,看看宋师道究竟有多大潜力?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完全不重要:石之轩的复杂心思,宋师道根本没兴趣揣测。不存在恐惧,更没有侥幸,石之轩对于他来说——
只是一块更大的磨刀石罢了!
锐目乍然一厉,宋师道猛地将战意提升至最高,酣畅淋漓地对石之轩使出了他最强的刀法:一刀又一刀,似无尽而连绵的暴雨,又仿佛自九天而下的万钧雷霆!
精气神全为刀意所引动,宋师道感觉到了丹田气海中内力的逐渐枯竭,又感觉到了往复循环的无中生有、死而复生之道,无穷无尽:在这一刻,长生诀、和氏璧异能和换日大法仿佛统统结合在了一起……
大战之中,宋师道竟是蓦然闭上了双眼,心神飘出体外,与天地交相呼应……他感应到,天地之间存在着一股无比庞大的、玄奇而精粹的能量,而宋师道的脑海之中似有一层极薄而坚韧的屏障正处在破碎的边缘,更在不断地督促着他:打破屏障,调动天地之力!
“咦?竟想在我面前临阵突破,真是好胆!”石之轩杀意暴涨,大喝了一声,周身的气势猛然爆发开来,巨响和劲气交杂而至,如重锤击脑一般将宋师道猛然惊醒——就在他茫然睁眼的同时,石之轩的一根细长而无情的手指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直直点向宋师道的眉心!
垂落在地的刀尖蓦地弹起,迎向那可怕的一指、迎向使出全力的石之轩,迎向生死轮回,更是迎向了无穷的天地大道……
或许忽有一声巨响,又或许始终寂静无声:刀指再度相交,宋师道借机后撤,身形折转飘忽,没入深巷、没入重重房屋和院落之中,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石之轩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石之轩的气势猛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百余丈的地界:然而他竟没能立时感应出宋师道的所在、追击而去,只查探到数百个气息平庸、实力低下的蝼蚁……
他环目扫视四周,无论是墙壁还是地面,都仿佛被均匀地削掉了一层……没有碎石乱飞,也没有裂地破土,却更能显示出方才他们那一战的威力和诡异状况,石之轩忍不住仰天长笑了起来,良久方歇,摇头自语道:“如此惊艳的刀法,如此聪明的小子,还有那么肥的胆子……嘿,真想杀了他,看看宋缺究竟会怒到何等地步。”
事实上,若非宋师道挟顿悟时连通天地的威势,他绝难逼退石之轩那充满杀意的一指,更遑论抽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