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仙窍-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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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慕十三也在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阎王老子跟前,该还的债也一些儿都不能少!娘子你瞧,你的话,为夫牢记心头,不敢或忘。”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韩吟扯了帕子擦汗:“其实,也不用记这么牢……身外之物,活不带来,死不带去,没必要看得太重。”
“不错不错。”慕十三一脸的回味:“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亏不能吃。”
韩吟快哭了:“吃亏就是积福,延年益寿……”
“好了,我们就别绕弯子了。”慕十三不怀好意的笑望着她:“娘子你说,这债怎么还吧!”
韩吟咬着唇,垂着眼,眼珠碌碌乱转,忽然扫见楚玉书一步两蹒跚的往她这里摇晃而来,顿时就弯腰佯扶了他一把,随后指尖抵住了他的小鼻头教训道:“说了让你不要乱翻娘的东西吧,你看你看,连百八十年前的废纸都翻出来了!好啦,这次就算了,拿去玩吧,下意注意点哦,不要再乱翻了。”
她很无良的就将那本《女诫》连带欠条清单都塞到了儿子手里。
楚玉书似懂非懂的眨了眨他那明净澄亮的双眼,然后低头去看那本强塞到他手里的书,有点不高兴的“咿呀”抗议了两句,顺带淌了几滴口水在上面。
韩吟满心里都是声音在欢快叫嚣——
撕了它!撕了它!
借子之手,清空欠债!
可惜楚玉书真的很不喜欢那本书,连撕啃的兴趣都没有,双手一扬,那书连带他的口水,整个的拍到了韩吟脸上,随后才“啪”一声落到地上。
韩吟立刻僵成了石雕,好不容易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来:“可恶啊——”
再看慕十三,已经捧腹笑倒,丢了面子的她,恨恨的上前就要伸脚去踹,不想另一条腿被楚玉书猛然抱住,他仰着脸“呀呀”兴奋着:“珠……珠子……”
什么珠子?
韩吟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想要正晃在自己耳垂上的珠坠,不过嘛,她没有机会考虑给还是不给了,就这么微微愣神的工夫,失去重心的她已经要往地上摔去,幸好慕十三伸手将她扶住,顺势带入了自己怀里。
惊魂未定的她,看来另有一番楚楚韵致,慕十三没忍住就想往她唇上啃去,可惜这打算也没能得逞,因为他略垂了眼,就看见楚玉书正大睁着双眼,一边望着他们,一边还在执着的嘟囊着:“娘……珠子……”
真是煞风景的家伙啊!
慕十三一弯腰,将楚玉书整个提到了怀里,抱着就往外走,还哄他道:“去找财宝,让他吐珠子给你瞧。”
不错,楚玉书除了喜欢扰他爹娘外,还喜欢欺凌财宝,让财宝吞一切希奇古怪,诸如花瓣泥土石子之类的玩意,或者揪住他原体上带的两只小翅膀死不撒手,因此一听要去找财宝,楚玉书就欢喜起来,嘴里卟卟的吐着小泡泡,口齿不清道:“一起……财宝……”
他的意思是一起去找财宝!
慕十三却十分无良的将他往门外轻轻一放:“你自个去。”
楚玉书咧了咧嘴,似乎要哭。
韩吟顿觉大事不妙,但还是不死心的在他身后追问了一句:“那你干嘛去?”
慕十三回过眼来对着她勾魂一笑:“讨债!”
韩吟:……
(小剧场——)
鉴于楚夫子望孙心切,韩吟又抱着早点生孩子,没准在她飞升成仙之前还能调教其去跑腿打酱油,让她可以专心修炼的想法,于是她就准备生了。
害喜后三个月,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捧着她那根本瞧不出来的肚皮,慢悠悠的穿石过林,分花拂柳,走去找慕十三。
“十三夫君啊,我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慕十三正忙着炼丹,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往丹炉里添药材的速度也缓了那么一缓,一炉丹就无端端的炼毁了,他只好撂了手,转眼问道:“什么问题?”
韩吟掠了掠鬓发,抿嘴一笑:“你说你家孩子将来是姓慕呢,还是姓墨?”
什么叫你家孩子,难道跟她没关系么?
慕十三掩住了腹诽,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果然很难解!”
“对啊!”韩吟存心别扭,变本加厉的蹙了眉道:“我苦恼了三天三夜,觉睡不好,饭也吃不下,长此以往,终成心魔,成仙无望啊!”
慕十三嘴角又是微微一抽,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不错,那我们还是想法子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好了。”
韩吟双眼一亮:“你有办法?”
“嗯。”慕十三飞扬了神采,口若悬河起来:“不如这样吧!头一个孩子就跟我外祖父姓楚,宽弥一下他的愁怀。第二个孩子随我爹姓墨,反正他已经不在了,迟点无所谓。第三个孩子嘛,由于我头一位养父姓慕,抚育之恩不敢忘,就姓慕吧。至于第四个孩子,随你姓韩吧!要是再多生几个,还可以从头到尾依样再轮一回……”
他展望完未来,再转眼去看韩吟,却见她扶着门框面色灰败,几欲溃逃而去,不禁促狭心起,还追着她问:“这主意如何?娘子你倒是给句话呀!”
韩吟咬牙切齿:“……呸!”
第225章 番外2 来世再相守
三月杏花天,微雨润如油。
柳妖惜惜坐在窗前,借着那有些阴暗的天光,一笔一笔的誊写着手边的书卷。
她面前的窗外,一株嫩柳正在雨水的滋养下生机盎然的抽枝长叶,而她身后的床塌上,躺卧着一名男子,他倦倦的闭着眼,时不时轻咳一声,从他那灰败憔悴的面容可以瞧出,生命正在他的体内缓缓流逝。
惜惜每每听见咳嗽声,她手里的笔就会顿上一顿,但她一直忍着没有回眼去瞧,直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长久不息,引得她心慌意乱,她才掷下笔,赶到床前将那男子扶坐起来:“吴长老,我替你倒杯热茶吧。”
吴旧柳微拳着手抵在嘴边,一边咳一边点头。
一盏热茶喝下去,额上有些见汗,暖意暂压了咳嗽,他便轻喘着气虚弱道:“我想睡一会,你自便吧。”
惜惜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叹一口气,扶着他在床上躺好,再替他掖了掖被子,才不太情愿的启了房门出去,静静的坐在石阶上,听着房内一声沉一声浅的咳嗽,托着腮,望着眼前的雨雾发呆。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殿外忽然有两道人影晃了进来,他们身上那梅子青和浅绯红的衣裳,替阴霾的天气多添了一点亮色,让惜惜的心也跟着透亮了一些。
她慌不迭的站了起来,迎到那两人面前,想要说话的,然而才张了口,眼里一酸,泪水就忍不住要掉落下来,她只好扭过脸去,扯了衣袖掩饰哀伤。
来人正是韩吟和慕十三。
看见她这模样,韩吟心里先是一沉:“吴长老的伤情恶化了么?”
惜惜悄悄抹了泪,摇头道:“伤情倒没恶化,就是精神愈来愈短,眼看着不太好了。”
她说着声音就渐渐的低了下去,房里传出的咳嗽声却激烈起来。
慕十三轻轻一叹,携了韩吟的手,入内探视。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吴旧柳长老在几十年前渡升仙劫时出了差错,侥幸保住了性命但终究伤了元气,损了修为,今生都无望成仙,长生不死自然也就成了空想。他如今旧伤复发,就是命陨的前兆,即便是大罗金仙在此,也无法妄延他的寿数,生与死,只悬于一线了。
怕扰了吴旧柳神思,韩吟和慕十三没敢久坐,问候两句就告辞出来。知道这大概是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面,韩吟回首往事,不禁有些神伤。慕十三同这长老只是点头之交,可是想到他一世修炼,转眼成空,心里多少也有些感慨。
惜惜等在门外,一见他们出来,就带着最后一点期盼低声询问慕十三:“还有挽救的法子没?不论是丹药还是灵花灵草,只要能多延他一刻性命,我都会想法找来。”
慕十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这几天让他安生养着,静静的去吧。”
意料中事,但惜惜还是立刻就红了眼圈。
韩吟知道吴旧柳在她心里的分量,怕她熬不过这伤人的生离死别,就让慕十三先行离去,自己留下来陪她几日。
这几日的光阴,看似匆匆,实际上却好比一把钝刀,一点点的挫着人心,也挫着吴旧柳的生命。
他陨落前一天的夜里,精神略好了一些,将惜惜唤入房内说了一会话。
韩吟不愿进去打扰,只守在门外,听见哽咽响起后又足等了四五个时辰,露湿了裙摆,天色都隐然发亮了,才见房门无声的敞了开来,惜惜红肿着双眼,一脸沉静的走了出来,对她道:“吴长老去了。”
说完这话,惜惜就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托着腮发愣,眼里尽是虚无的空寂。
韩吟经历过这生离死别的痛苦,知道此时解劝无用,便一句话也不说,只陪着她,于是惊讶的看见她那孩童般稚嫩的容颜与身段,竟如含苞的花朵灼灼怒放,转眼就窈窕成了二八年华,她那堪堪披垂肩头的发,也一瞬就拖到了腰际,浓密如墨,衬着她白皙如瓷的肤色,秀美而不可逼视。
“惜惜你——”
韩吟讶然出声,知道妖若是不借助法术来刻意变化,容颜就会随同心境,原先惜惜心境天真单纯一如稚童,因此幻出来的容颜也是稚童,可是眼下她被吴旧柳的陨落给刺激到了,心境明显在飞速的成长,让韩吟隐隐生忧,怕她一直这样沧桑下去,直至老态龙钟。
幸好没有。
惜惜只成长到了桃李年华就没有再继续变化,她听见韩吟的讶然低呼,回转过眼来,苦涩一笑:“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韩吟探问道:“什么事?”
“我原先一直想不明白,吴长老在我心里占了什么样的地位,我们长年相处相依好像极为亲近,但彼此相敬礼对,不像同你在一块那样随意,又似乎有些疏远。”惜惜喃喃道:“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亦亲,我自己也分辨不出哪样分量更重一些,直到先前,看着他闭上眼睛,吐出身在人世的最后一口浊气,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依赖,已经到了不能容忍失去他的地步。他不在,日月无光,星辰黯淡,天地也随之不在……”
这不是同她从前误以为失去慕十三时的感觉一样么?
韩吟越听越是心沉,忍不住想打断她,然而才张口就被她那恍惚一笑给止住了言语,只听她继续道:“我真的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做什么蠢事的。身为柳妖,即便尚未成仙,我的寿数还是比你们人类要漫长许多,所以我等得起,错过了这一世,我可以一边修炼,一边等着他的轮回,守着他的下一世。”
惜惜说着又是恍恍惚惚,极为柔和的一笑:“等到他转世重生后,我想我就已经有了守护他的能力,不会让他渡升仙劫时再出差错了,单只为了这个,我也不能再顾着玩耍,要努力修炼了,只有一起成了仙,我们才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永无分别。”
“可是……”韩吟不想打击她,只是不愿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于是咬了唇道:“他要是喝了孟婆汤,下一世已经不认识你了,那该如何?”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惜惜的语调有些欢快起来:“就算他到时不喜欢我守着他,但是知道他与我同在一界,只要我想看见他,就可以看见他,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果然还是那个单纯的惜惜,即便喜欢一个人,想法也是这样简单纯净,没有多余的杂虑。
韩吟盯着她那绝望过后又再次鲜活起来的脸,沉吟了一会,跟着展颜一笑。
今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也许吴旧柳转世重生后,依然喜欢同惜惜相处也未可知,更甚至这一世,他心里对惜惜已生情意,只是知道自己无法成仙长生,不愿拖累她,才这样淡然相处,淡然相别。
瞧出倾诉似乎能让惜惜此刻的痛苦缓解一些,韩吟便顺势坐到了她的身旁,听着她语速缓慢柔和的继续言说——
“我牵了一缕魂魄在他的三魄七魄上呢,只要他转世重生,我就一定知道。”
“可厌的是天下这么大,要再次遇见,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了呢,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学一学阴阳术数,好算出他大概在哪里投胎转世,方便寻到他呢?”
“再不然,我就走遍天下好了,每到一处地方就栽下一截柳枝,等到柳树成荫,遍及天下时,不论他在哪里,我都能够立刻感应到。”
……
韩吟听得微笑,不住的点头附和,有时还替她出点主意,让眼前那哀哀沉寂的气氛,散淡了许多。
就是这样吧!
今生暂离别,来世再相守。
铭记也好,忘却也罢,只要活着,希望总在眼前。
(小剧场——)
打从拜入九玄起始修炼之后,韩吟的睡眠时间一向不太长,有时甚至不睡,觉得疲倦了,打坐入定一会就能神清气爽,然而她害喜有孕后,慕十三说不能再长时间修炼打坐了,还是顺应自然睡觉为妙,她就只好每天夜里拖着慕十三陪伴,按时躺到床上。
可是,她白天也很闲,除了看书练字,教导教导弟子外,就是吃喝闲逛随时打盹,到了夜里就难以入眠,容易魂游天外胡乱思想,于是——
两人耳鬓私语良久,慕十三才合眼,她就伸手过去推他。
“十三十三,你是喜欢男孩呢,还是喜欢女孩?”
“都很喜欢。”
“那还是男孩好点,不听话时揍起来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担心小夙和时桓为了抢着陪师妹玩耍而大打出手,伤了同门和气。”
“你想太多了……”
等得片刻,慕十三朦胧间有些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