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香-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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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酒宴上一片欢腾。
所有的葛勒人,俱以这个百年古阵自豪。
“…是吗?”沈钟磬眉头微挑,“我打小和师父修习阵法,倒很想见识一下。”
“你”
热烈的气氛顿时凝滞。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沈钟磬身上。
“…将军。”魏武脸色微微发白。
说是见识,两邦交往,这话便是公然挑衅,他们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身边士卒不足五百!
沈钟磬泰然自若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本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慢慢说服葛勒王供给大周种马,但最快的方法就是破了他的古阵,让他再无凭仗。乖乖地向大周俯首。
娇弱的甄十娘正在上京翘盼自己,和她相守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可不想在这跟葛勒王耗上大半年。
说不得了,今天那古阵即便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
静静地看着沈钟磬,葛勒王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好!”他爽朗地应了一声,举起酒杯,“沈将军真乃少年虎胆,干杯!”
第二天一早,葛勒王亲自带了沈钟磬一行人来到古阵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迎面云山雾绕,灰蒙蒙的,恍然深不见底的陵川沟壑。又似阴森森的地府黄泉,只这么站在阵前,便让人打心底生出一股惊悚。
“…沈将军若想出来时,只要吹响这个,本王自会派人进去接你。”压根就没想过沈钟磬能破了这个阵,葛勒王接过侍卫呈上的半只牛角递给沈钟磬。
“谢谢王爷。”沈钟磬漫不经心地接过牛角挂在腰间。
“…属下随您一起进去。”见沈钟磬驱马上前,魏武和石虎策马追上来。
笑话,祁国五万大军一夜间都没了。他们将军怎能一个人单挑?
“不用。”沈钟磬摇摇头,“我当年和师父研究过这个古阵,这阵最适合群杀。破阵的人越多威力越大,人越少反而发挥不出威力。” 当年为研究这古阵,他曾和师父硬闯过一次。“你们不懂阵法,反让我分心。”
想到沈钟磬天生对地理敏感,最善各种阵法,这些都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及的,魏武石虎就点点头,“将军小心了。”
眼见冲进阵门后,沈钟磬一人一马转眼便消失了踪影,魏武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葛勒王眼底却闪过一丝冷笑,压低了声音吩咐侍卫,“…传令下去,关闭困阵启动杀阵,调集十八勇士,待他一冲进死门立即放箭!”
这阵适合群杀,几千几万的人马闯进死门,无所谓准头,弓箭手只闭着眼射就行,可一个人冲进去,想杀就没那么容易,这时候就必须要神箭手才行。
想他的十八勇士,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就不信他沈钟磬今天还能活着出来!
嚣张是吧?
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
一群矮瘦懦弱的南人就想称霸三国,除了地域广阔外,不是全仰仗这个沈将军吗,今天就把他灭在他的王庭,看他大周还敢窥觑北方?
想起燕王送的价值连城的明月碧玺,想起刚被沈钟磬夺去的赤擎,葛勒王看似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两个时辰过去了,阵门前的雾瘴越来越浓,只听见里面喊杀阵阵却不见人影,渐渐地,魏武石虎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而葛勒的神色却越来越悠然。
三个时辰过去了,听到里面一阵尖锐刺耳的厮嚎声,魏武等人再忍不住催马冲了过去。
葛勒王身后众侍卫腾地站起来。
葛勒王微笑着摆摆手,“…不用管,他们想找死就成全他们!”
“王爷说的是,正好一勺烩了!”谋士路全阴冷一笑,“也省得”话没说完,他睁大了眼,“天,他…他”手指着古阵说不出话。
葛勒王已经腾地站起来。
大睁着眼睛,见鬼似的看着前面。
听到惊呼声,垂立在葛勒身后的众大臣也纷纷翘首向前望去。
只见刚刚还雾瘴重重的阵里,不知什时候,雾气已渐渐散去,全没有想象中的沟壑丛林,阵门里一马平川的广场上,不过是一座座低矮无奇的小土包、大石堆而已,其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而正中一座三丈高的城墙上,一杆冲天的大旗已被人拦腰砍断。
浑身浴血的沈钟磬正手握大旗,策马从石堆中缓缓走来,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有股气吞山河的豪迈。
“将军!”催奔到阵门的魏武石虎等人激动的声音发颤。
沈钟磬手举大旗朝众人摇了摇,阵门口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怎么会?”
“…怎么会?”
他怎么会破了这古阵?
这可是他葛勒传承百年的古阵啊!
眼看着魏武等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沈钟磬朝这面走来。葛勒依然不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事情。
“传说这沈将军天资聪明,对地理尤其敏感,是天生学阵的材料,他师父武穆老人最擅的就是各种阵法”路全垂足顿胸,“…看来竟都是真的,难怪大周以一群南蛮矮人就敢生出统一三国的狼子野心。有他在,事无不成矣。”
听了路全的话,眼睁睁看着自家传承百年的奇阵就这么被毁于一旦,葛勒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杀意,“来人!”他低喝一声。正要传令调兵围杀沈钟磬一众,有侍卫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贴了葛勒王的耳朵低声回禀。“…葛巴将军传来消息,昨夜子时,沈将军的二十万大军已悄悄压至部落边境。”
葛勒身子一震,“他要干什么?”
话问出口,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还能干什么?
他单人独骑挑了自己的百年古阵,如今看着他们只有五百人,自己这面若稍有异动,他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顷刻间就能杀到他的王庭,而自己这面的古阵已破,再无凭仗。岂不是任人宰割?
说是南人矮小懦弱,他葛勒的勇士个个以一当十,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葛勒只是个小小的部落,勇士不足几万,他的二十万大军一走一过,岂不是…蝗虫过境…一瞬间,葛勒脸色死人般的灰白。
他有些后悔,和大周一向交好,早就知道大周的这位少年将军难惹,他何苦贪图燕国那点小利而自毁联盟呢。
现在,补救还来得急吗?
“沈将军过来了。”正紧张思索着,有侍卫在耳边低声提醒道。
葛勒王一哆嗦。
抬头怔怔地看着前面煞气腾腾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沈钟磬,好一会儿,葛勒王才堆出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那恭维的神色,全无昨日接风宴上的凛凛气势。
而燕国皇帝正震惊于袁丞相的奏禀。
“…他竟然一人一骑单枪匹马破了葛勒的百年古阵?”
“迫于沈钟磬的强势,葛勒王已经撕毁和我们的联盟,按原价供应了大周一万匹种马,又另派了一百名驯马师前往大周。”袁丞相应声道。
“这个沈钟磬,真有那么厉害?”燕帝一把将奏章扣在龙案上。
“…他比传说中更勇武!”袁丞相叹了口气,“臣原以为他只是匹夫之勇,如今看来此人有勇有谋,排兵布阵不亚于当年的镇国公徐博,万岁万万不可小觑此人。”
“万岁”张阁老迈步出列,“自收服夷越以来,大周国力骤增,两年来大周变革内政,大肆鼓励农耕,减免税赋,甚至还学我们北人允许女子改嫁,从商、从医”张阁老抬头看着万岁,“两年来磨兵砺马,大周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大周了!”
而纵观自己国家,仰仗大周没有骑兵,不懂马性,南人又身材矮小不如北人强悍,从没把大周放在眼里,几年来一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举国一片奢靡之音,果真打起仗来,哪还有可用之兵,“万岁”他沉痛地叫了一声,“…大周如今又大开马市,驯养骑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爱卿想要朕怎样?”心里一阵烦躁,燕帝一拍桌案,“爱卿说大周开马市有野心,让朕派人离间郑阁老阻止马市,如今又让朕送出燕国国宝屈尊与葛勒部落结盟,朕都照着做了,你还让朕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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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夜诊
张阁老脸色微微发白。
这些原本都是良策啊,之前派人离间郑阁老和沈钟磬,那蠢笨的郑阁老已经中计,不仅成功地阻止了大周拟开马市之举,甚至差一点就把沈钟磬拉下马。
可谁知,只不过一个正月,这沈钟磬翻手之间就把马市促成了。
送出国宝,葛勒王也答应不供大周种马了啊,谁会想到那沈钟磬竟单枪匹马,以一己之力挑了葛勒的百年古阵,一夜间就摧毁了两家的联盟!
想一想,这些都是因为有这个沈钟磬!
“万岁”沉寂中,袁丞相躬身施礼,“自古南人北征很少有成功的,大周以矮弱的南人竟敢窥觑我堂堂北人江山,周帝无非是仰仗有少年奇材骁勇不亚于镇国公的沈钟磬。”当年镇国公就曾与燕国一战成名,至今燕国一提起镇国公都还胆战心惊,“只要能除去此人,大周无惧矣!”
除去沈钟磬?
“怎么除?”燕帝抬起头,“刺杀,离间?”
“臣有一策,管叫万岁不费一兵一卒即可离间沈钟磬君臣,削了他的兵权!”兵部尚书余敏出班奏道。
“讲!”燕帝眼前一亮。
“沈钟磬乃军事奇材,他深得大周帝王的信任,处事果决手段毒辣,臣查阅了他平夷越时几次大战的资料,他带兵打仗可谓无任何弱点,唯一的弱点便是”声音顿了顿,“沈夫人!”
“沈夫人?”
殿内众人一阵唏嘘。
“是的,就是沈夫人。”余敏把沈钟磬和甄十娘的事迹说了,“臣听说这沈钟磬曾为沈夫人坐过死牢,抗过懿旨,跪过烈日,甚至还求了大周万岁张榜各国为沈夫人寻求名医奇药奇方”
燕帝就想起大周悬赏寻求名医的告示都贴到了他大燕国的事情,“爱卿说的是,这沈夫人的确是他的软肋。只是”他话题一转,“朕听御医郝震说过,这沈夫人身患绝症,早已药石无救。”
就算是软肋,一个快死了的人又有什么价值?
以大周万岁对沈钟磬的宠信重用,那沈夫人一旦归西。他立马就会收罗天下的绝世美女赐给沈钟磬,自古宝马配好鞍,美女配英雄,沉浸在温柔乡里,谁还记得当年的结发情!
众人也都是一个心思。听了万岁的话,俱看向余敏。
余敏微微一笑,“臣说的就是这沈夫人的病。只要利用好了,万岁就能兵不血刃地除了沈钟磬。”他一字一字地说道,“万岁只要请出一人”
“谁?”
众人俱竖起了耳朵。
余敏神秘一笑。
甄十娘打了个喷嚏。
“…妹妹冷了。”杨雪梅起身接过小丫鬟递过的衣服为甄十娘披上,看着又低了头专心看资料的甄十娘暗暗叹了口气。
眼见八月天了,大家都换了纱衣,直恨不能不穿衣服,可是,甄十娘却还穿着密实的锦缎。即便这样,坐久了她还会感到冷。
“…从没学过医,想不到姐姐还挺有天赋的呢。”甄十娘从案前抬起头。“竟誊的这么准确。”
虽说开了医馆、学馆和药厂,可她也算史上最清闲的东家了,除非重大事情。否则,这些人绝不会让她操心。有这样一群属下,甄十娘打心里感动,她无以为报,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把自己两世所学以及诊治过的病例和心得都整理出来,不要随她一起埋进黄土。
见她日夜伏案疾书,杨雪梅便主动替她誊撰,医学独成一体,有许多生涩难懂的术语,不学医的人很难弄准确,她有些不放心,架不住杨雪梅苦缠,便让她誊个试试。
没想到,杨雪梅不仅誊的又快又好,竟然连错别字都考证了修改过来,可见她是真用了心。
杨雪梅脸腾地一红,“…妹妹觉得能看就好。”
甄十娘就认真地看着她,考虑着干脆让要她去回春学馆协助编修教案的可行性。
秋菊拿了一瓶淡黄色透明液体兴冲冲地走进来,“…制剂造出来了!”递给甄十娘,“夫人快看!”目光闪闪地看着她,“这是柴胡制剂,卢先生刚给一个发热昏迷的病人用了,很快就发汗退烧了,效果比以前用口服要快多了!”
“真的?”甄十娘腾地站起来。
上次给大磊小磊诊脉,提出要分离他们时,甄十娘首先就想到要成功地分离他们就必须要有前世那种通过血管给药的注射液才行,没有西药,但中药也可以制成注射液,虽然后来太后没答应,这件事不了了之,可这个想法却在甄十娘心里生了根,随着她的医馆规模越来越大,手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研制中药注射液已经是势在必行,绝不能再向以前那样全靠口服,鼻饲,偶尔一个小手术也要所有的人全部披挂上阵,日夜不眠地守着。
于是她专门调集了达仁堂的技师和回春医馆的名医成立了一个研发小组,把想法说了,让他们专门研制注射液。
她只给指了个方向和方法,没想的还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这注射液真就被这些人研制出来了。
古人的智慧还真不可小觑!
难怪古埃及能造出至今成迷的金字塔。
看着手里和前世堪有一比的注射液,甄十娘感慨万千。
“这个也是药吗?”见甄十娘和秋菊竟激动成那样,杨雪梅不明所以,“怎么用?”
“是直接注进血管和肌肉中的药”想到杨雪梅一心想学医,甄十娘就耐心地解释道,“其实用药的途径不仅仅只是口服,鼻饲,肛门用药,还可以通过血管,肌肉注射,就像我先前给八公主输血那样”
正说得热闹,百合匆匆敲门进来,“…南郡发生洪灾,太医院组织了医护队,希望回春医馆也能出人,卢先生遣人来问您的意思。”
“备车,我们去医馆!”甄十娘匆忙放下手里的注射液。
因医馆的病人越来越多,担心褚榆钟霖卢俊三人走了,甄十娘会受累,在众人的坚持下,甄十娘只好让冯喜带了两个新聘的年轻大夫,随太医院的人一起南下。
洪灾过后必有瘟疫,灾后的疾病预防是关键,和褚榆等人根据水灾后常见瘟疫,拟了几个秘方,让连夜准备药材给冯喜一并带着,忙碌完了,甄十娘回到将军府已经酉时。
用过晚饭,甄十娘早早地就洗漱睡了。
“钟磬”午夜蓦然惊醒,甄十娘伸手向身边摸去,半边床空荡荡的,她微微有些发怔。
“夫人”听到声音,喜鹊端了蜡烛进来,“您又醒了?”
看到她,甄十娘才想起沈钟磬去了西北还没回来。
心里暗叹一声
这习惯还真可怕,他走了那么久,她还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虽然时近八月,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冷,好怀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