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田园-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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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医无可医
沈秀二话不说,撒开腿往医馆的方向奔去。
昨日和沈伍一番长谈,对他的心结已经完全解开,以前所生气的介意的亦都不再介怀。
但偏偏人生就是这样,沈秀之前就怀疑沈伍的病情,和林晋元说过几句也证实了。
像昨日沈伍突然好起来,精神奕奕的吃肉吃菜,和家里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准确点来说,沈伍的情况应该可以叫做回光返照。
昨日叫来林晋元,两人都心里有数,但也都没有说明。
幸福本来就短暂,短得只有一天的光景。
既然已经回天乏术,沈伍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他都不说,那沈秀二人也无需戳破、
最后的日子理当开开心心的过,既然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干脆让蒙在鼓里的人幸福的过上一天也好。
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在周怡满脸泪水又惊慌无比的唤她的名时,沈秀心里就已经有数。
沈伍只怕是不行了。
冲到医馆,言简意赅的说清楚了沈伍的情况。
林晋元深深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和沈秀所想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沉重的光芒。
虽然知道已经无用,但医者的本能驱使,林晋元还是决定去看看。
而且沈秀跑过来的时候神色十分匆忙,她是心里知晓沈伍情况的都那般匆忙,想必是受到周怡的情绪感染了。
两人在路上快步的走着,心里都在想着相同的事儿。
沈伍的病已成定局,昨天的回光返照已是天的恩赐了。求无可求。
但关键是周怡那边要如何安抚,如何交代。
周怡那样的人,沈伍才刚刚醒来就要归去,只怕是一会儿都承受不到的。
林晋元特意带了针和醒神的油和药草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万寿斋的铺子门是紧闭的,门口站着面色焦急的沈大石。
今儿沈伍出了这样的事,铺子是不可能再开门了。偶尔几个行人路过。看着关上的铺门和神色有异的沈家长子,都好奇的上前询问。
得到的只是对方不停的摇头,不愿提起。
沈大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心里太过惊慌和难过。他是心思不细密,但再粗枝大叶的人看着沈伍那情况也知道没救了,只有周怡还抱着一线希望。想沈伍能像昨日那样,看着她说他要吃肉喝酒吃菜,对着家人欢声笑语。
“大哥!”沈秀急急的走过来。见着沈大石面色沉重无比的站在门口,对上他的眼,双目通红。
记得昨儿晚上,沈大石是整张脸都笑开了,别提多高兴,沈伍逗他说姜家二姑娘的事时,他还难得不脸红的起身。对沈伍说,他晚些就娶姜二姑娘过门。过一两年,他就能抱上宝宝胖胖的孙子。
那时候大家都喜笑颜开的,气氛别提多好了。
“秀儿、晋元……”
“沈老爷如何了?快些带我进去看看他。”林晋元也着急的道。
沈大石抓住他的胳膊,“不用了,爹肯定没救了,我站在这儿是提醒你们,进去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娘的情绪。”
“娘……怎么了?”沈秀有些犹豫的问道,其实她也大概想得出来,要不就是声嘶力竭的哭喊,要不就是呆滞的坐在一旁垂泪。
沈大石抓耳挠腮半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快点进去看吧。”
“嗯。”沈秀和林晋元一齐点头。
铺门一开一关,外边先前几个好奇的围观路人也随之散开。
居室里的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
沈小石站在门外,或者是因为外边天寒的原因,整个身子抖抖的,不停的往掌中呵气,见到沈秀的身影,一个健步冲上去拉着她的胳膊死命往屋里拽,“秀儿姐,你快进去!”
沈小石本来就容易惊慌,但却极少对她使这么大的力气,小小的身板,手抓着她胳膊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抓得这么用力这么紧,那份由心底而发的颤抖也清晰的传给了沈秀。
“小石你在抖什么?冷?”沈秀反倒是停了下来,蹲下来拉着沈小石柔声问着。
“是因为冷,也是因为娘不说话,好可怕好可怕,但是脸上的表情又很温柔。”沈小石说话的时候眼儿还不断的瞟着居室的门。
半掩的门,屋里光线昏暗,依稀见得里边身影晃动,但却不知晓咋做什么。
看着沈大石和沈小石脸上都是又怕又心疼的神色,好像门里边的那个周怡变成了洪水猛兽一样。
下定决心,沈秀迈进了居室,林晋元紧紧的跟上。
外室十分的安静,刚刚看到的晃动身影在内室门口一闪而过,沈秀一眼认出那是周怡,和林晋元对了眼神,两人都屏息往内室的门口走去。
内室竟然是亮堂得有些耀眼,门才刚打开,里边的烟雾就飘了些出来。
沈秀被呛得受不住咳嗽了几声,本来跪坐在床榻旁的周怡立即回头,看见站着的人是沈秀,刚准备转头,林晋元这时从后边走出来,张嘴要说些什么。
“晋元!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我家老爷是不是睡着了?怎么叫他都没反应,眼见着现在要午时,得要吃饭了。”周怡一开口沈秀就蹙起眉头。
果然,受了很深的刺激。
林晋元先是不出声,慢慢地走到床榻边,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放于沈伍的鼻息间一会儿,又在他的脖颈处停顿一下。
林晋元没有看边上那期待无比的眼神,反而转头望向了沈秀。
两人目光相触,林晋元稍稍摇摇头。
沈秀闭上眼,往后退了一步。
沈伍去了。
“晋元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说我家老爷没救了?”周怡猛地抓住林晋元的双臂拼命的摇着,虽然情绪异常激动,但显然意识还是清醒的,林晋元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她也看在了眼里。
“娘,你别晃晋元哥了。”沈秀忙上去要扯开他们。
周怡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眼睛也红得像兔子一样,紧紧的捉着林晋元的肩膀不松手,“晋元,你先前明明说过老爷的病慢慢调理就会好的,你明明说他是感染风寒的,风寒可大可小,但你明明告诉我,老爷的病,有得……医的……”
周怡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瞬间泪水就匍匐了满脸。
沈秀趁着这个机会,忙把两人拉开,周怡神色恍惚起来,一个站不稳就要摔倒,沈秀一把扶住她。
扑通一声,本来满面悲伤的周怡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林晋元正跪在她面前,手撑着地,挠着地板十分悔恨的样子,“大娘,是晋元对不住您。其实沈老爷的病情,晋元也捉摸不透,但知晓他时日无多且这病医无可医,看着大娘一家都这么高兴又期待,晋元实在说不出口实情是如何的。”
“娘,秀儿也知道。”沈秀小声的说道,“我们都是怕您会受不住打击,商议之下才没有说明。”
“你们,何苦。”周怡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起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听上去甚是悲切,“我总会知道的。”
“如果你们最开始就说清楚,我才好做准备,让老爷……安安心心的走,而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走了。”周怡说着捂面痛哭起来。
沈秀先把跪在地上的林晋元拉起来,才上前几步走到床榻边,“娘。”
周怡充耳不闻,哭声渐大。
沈秀叹口气,“娘,昨儿个爹一个个的把我们叫进去,那就是交代后事,把他所遗憾的,所抱歉的,所希望的,都一五一十的说给我们听。 昨儿一整日我们都陪伴在爹的身边,家里欢声笑语,桌上是好菜好酒。”
“娘,你想想,爹其实走得安安心心的。”
看着周怡哭声有所减缓,沈秀又柔声道,“娘肯定还没看看爹的样子,现在看看,爹的唇角带笑,他是笑着归去的。”
“老爷——”周怡再次控制不住的大哭,但和之前的哭泣又有些不一样,这次的悲戚哭声是心底的哀伤,更是一种抒发。
沈秀和林晋元两人很快的离开居室,由着里边的周怡,只要发泄过悲戚的感情,心里多少会舒服些。
外边沈大石和沈小石呆呆的站着,沈秀二人走出来他们也没有反应,林晋元先走过去安慰着沈大石,说起劝慰的话。
沈秀走过去拍拍沈小石的脑袋,他抬起头,清澈的黑眸里竟是一滴泪水都没有,反而沈大石倒是哭得有些无法自持。
“小石,你怎么不哭?”沈秀柔声的说着。
“秀儿姐说过,男子汉不会哭,小石是男子汉,所以一滴眼泪都不要掉。”沈小石语调明显不稳,看来是在忍着哭意。
沈秀摸了摸他的头,“哭吧,今天可以哭,尽情的哭,放肆的哭。”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沈小石就一股脑的扑到沈秀怀里,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棉衣就湿了一片。
沈秀不是他们,所以她到底无法理解那种丧失爱人和至亲的痛苦,确实她心里也难过,但泪水仅仅只是润湿眼眶。
、第一百二十章 丧事
沈伍的丧事在两日后举行,大家一起暂时搬回了青石村,青石村是老宅,沈伍自然最终要落叶归根。
沈秀想起那日和沈大石在后山,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沈伍倒在家门口。
其实到现在还不知道沈伍回来的途中受了多少苦,但无论如何他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回到自己家里,证明他还是清楚,青石村的这个小宅子才是他的家,小宅子里的这群人才是他的家人。
归去的前日和每个人都万分嘱咐,推心置腹,现在想想,沈伍还是多有遗憾的。
到了归去之前才知道要珍惜,这样的醒悟实在为时已晚。但不过或者在沈伍拼命的往青石村里赶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所悔悟。
只不过老天算是仁慈,让他回到家里,还让沈秀二人遇上他,把他救起。
不然的话,沈伍只怕那日就会 病死在家门口,那样才是最大的悲哀。
无论如何,和家里人处了最好的一天。沈伍纵使在有遗憾也应该消去了大半。
这两日,沈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之前因为误解而不大交往的邻里也常常过来帮忙,沈家对于每个来帮忙的都一一道谢。
柳大娘带着柳二毛过来,拉着他和周怡说了些劝慰的话。
沈文一家也在第二日的时候过来帮手了,其实第一日王柳然就过来了,说话之间都偶尔忍不住啜泣。
而沈文因为之前的事到现在还走动不便,但实在心里挂记兄长,在第二日让王柳然无论如何都要搀着他过来,资自个手里也拄着拐杖支撑,但走起路来的模样还是很辛苦。
见着沈文一瘸一拐的过来。沈秀忙迎上去,“二叔、婶婶。”
“秀儿。”沈文只唤一声就有些泣不成声。
王柳然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二叔别难过,生死由命。”沈秀说着安慰的话,“娘现在在忙活,我们把后院收拾了一下,搭建了个祠堂。爹的事……就都在那里办。”
“我和大哥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有时候脾气不好,但总算都是处处护着我的。”沈文说得难过起来,站都要站不稳。
“二叔,你把眼泪擦擦。等会进去的时候千万别哭,娘现在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了些,如果和你说上几句。只怕又会起波澜的。”沈秀说完又捏捏王柳然的手臂,示意她好好照顾沈文。
王柳然点点头,“我知道的。”
沈秀带着沈文二人进去。前院站着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精壮的汉子,是和沈大石以前做活儿的时候认识的人,听得他爹死了,都自告奋勇的过来帮忙。
“大哥,二叔和婶婶来了。”沈秀冲着里边道。
很快的沈大石就跑出来,见着果然是沈文他们来了。忙几步走到面前,“二叔你身子不便。今儿就先别过来了,赶明儿开始之前大石让人去接你便是了。”
“不碍事的,我也想出分力。”沈文听着大家关心的话,心里有些愧疚起来,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那样对周怡他们这一家,现在对方却处处关心自己。
王柳然感觉到沈文的身子微微颤,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搀着他先走去了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两叠糕点和热茶,王柳然拿了块给沈文吃,“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大嫂。”
“我也要去。”沈文撑着八仙桌要起来,手上力气太大,差点把桌子给翻了。
“你坐着就好。”王柳然再次扶着他坐稳,刚好沈秀走到堂屋,两人一齐去了后院。
后院的气氛颇为沉重,包括周怡在内也有几个人在一起帮忙,但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偶尔穿插着脚步声,放置物品的声音,才让后院没有那么沉寂。
祠堂搭建得很简单,木架子高高的架起,正中上是块木牌匾,隐约写着祠堂两个字。
白色的凌布挂满了架子,在寒风中飘摇,显得几分凄凉。
正中的棺木前置着香炉,上插了三炷香,散发的悠悠香火味又把那几分凄凉给冲刷了去。
周怡正在一旁不知道忙些什么,沈秀走过去,轻轻的叫了声,“娘?”
过会儿,周怡忙碌的手才停下来,缓缓侧头望向沈秀。
沈秀身后的王柳然吓了一跳,昨日见周怡的时候,面容黑没有这样憔悴的。
周怡一双眼儿深深地陷了进去,脸色几分苍白,唇上也只是淡淡的粉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
“大嫂啊,你也要注意身子,不能这边办完事了,又变成你倒下了。”王柳然拉着周怡的手,让她放下手里的活,“是在点算棺材铺里送来的货是不是?柳然帮忙就行了,秀儿,把你娘扶到堂屋去歇息一下。”
沈秀点点头,把周怡扶着去了堂屋。
本来一语不发的周怡走到堂屋,见到沈文坐在那里,整个人竟然是抖了一下。
沈秀一阵疑惑,顺着周怡的眼神看过去,“娘,那是二叔。”
沈伍和沈文是亲兄弟,又都是人到中年的年纪,难免身形背影相像。
“是沈文来了,我还以为我脑袋糊涂得出现幻象了。”周怡的语调带了点儿自嘲的意味。
沈秀刚想说些什么,沈文就一瘸一拐的走几步过来,“秀儿,你去忙你的,我和大嫂说说话。”
沈文说话的样子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正巧沈伍的丧事准备还有不少未完成的,沈秀也没有多说,只把周怡扶到八仙桌的另一边做好就也去忙了。
中间偶尔穿过堂屋,见着周怡的神色一次次的好起来,沈秀也就安心了。
看来沈文劝几句还是有用的,看到周怡没事,沈秀也就没再多注意了。
忙活的间隙沈小石过来找过她几次,神色正常,也没有哭。
沈秀觉得讶异,沈小石有多么喜欢哭她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但是沈小石从三日前沈伍去了后就只在当日哭过,之后就再没见他掉过泪。
“小石,你这次真的很坚强。”沈秀摸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