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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哈扎尔辞典-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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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罕。撒母耳(1660——1689年9 月24日)杜布罗夫尼克城的犹太人,本书作者之一。1689年被驱逐出杜布罗夫尼克,同年在去君士坦丁堡途中陷入休眠状态,再未苏醒而卒。

史料来源:杜布罗夫尼克城犹太区居民合罕的相貌见诸该城警方的密奏,密奏用细斜体字写成,显然不是书写者的母语。有关合罕的情况还可参考判决书原本及尼尼拉。里基和歪鼻子这两名艺人的证词。可资参考的还有在合罕家发现的财产清单,此清单是应杜布罗夫尼克城犹太社团的要求编制的,后又在该市市政档案中的“1680—1689刑事诉讼”系列案卷中发现了该清单的副本。合罕死前情况可参阅贝尔格莱德犹太社团发往杜布罗尼克夫的材料,内附有合罕在1688年在上面刻了四个数字的戒指,四个数字为:1689。1689 年是合罕的半年。若要进一步了解合罕其人其事,还可将这些材料与杜布罗夫尼克城犹太使团的现察报告对照比较,这个犹太使团是圣巴其尔共和国驻维也纳使节马蒂亚。玛丽。布尼契于1689年派往克拉多夫观察奥土冲突的。他们关于合罕的记述仅三言两语,还说他们从这次使命中得到的“草比马多”。

撒母耳。合罕的同时代人说他身躯修长,双眸呈火红色,尽管年纪轻轻,可是有一撇唇胡已经花白。他的母亲克拉拉夫人有一回谈起他时说:“打我记得他的时候起,他一直觉得冷。直到生前最后几年身子才稍稍暖和过来。”据她说,他夜里三天两头儿要梦游,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有时索性就在那边醒过来,回家时又累又脏,常常瘸着一条腿,要到做梦的疲劳恢复过来以后才能行走如常。他母亲说,她觉得合罕睡着以后便陷入某种奇怪的境地,她解释这种现象时说,他梦里的举止不像个犹太人,而像个异教徒,连安息日做梦还骑马出游,如果那晚梦见寻找失物时唱的第八篇赞美诗的话,他甚至会唱起歌来,不过是用基督徒的腔调唱。除了犹太语外,他还会说意大利语、拉丁语、塞尔维亚语,可是夜里做梦的时候却叽里咕哝说一种奇怪的语言,而他醒的时候是不会这种语言的,后来有人辨出那是一种瓦拉几亚语。他下葬时,左手上有个可怕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他渴望去耶路撒冷,果然在梦里见到了这座屹立在时间长河畔的城市,城里的大街小巷都铺着麦秸,他住在面积相当于一个小教堂的塔楼里,里边摆满了书橱,塔楼外面喷泉的喧声好似哗哗的雨声。但很快他就弄清楚了,他在梦里见到并认为是耶路撒冷的那座城市根本不是圣城,而是君土坦丁堡,他之所以能确定这一点是靠了一幅君士坦丁堡全景图,合罕有收藏旧地图的癖好,无论天上还是地下的地图,无论城市还是星辰的地图,他一概都收,他向一个商人买下了这幅全景图,一眼就认出了他梦见的街道、广场和塔楼。合罕无可置疑有很高的天赋,可是按克拉拉夫人的看法,他丝毫也没有把天赋用到实事上去。他能够根据云影测定空中的风速,熟知比率、演算和数字,可是人、名字和物品,他却转身就忘。杜布罗夫尼克的居民都记得,他总是站在犹太区他那间屋子的窗旁,从不变换位置,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他这是在看书。他把书摊开在地上,光着脚丫子站着看,书页则用脚趾来翻。特雷比涅的萨勃利阿克巴夏听说杜布罗夫尼克有个犹太人是制作马用假发的高手,于是将其召至他帐下效命;合罕果然名不虚传,替巴夏在坐落于海滨的养马场上照料马匹,同时制作逢年过节和出征时用于装饰黑马马头的假发。合罕很满意自己这份差使,只是巴夏本人他几乎没见着过。不过他经常为马刀和马鞍的事同巴夏那些机敏麻利的亲随打交道。他把自己同他们比较,发现自己在梦里比醒时要机敏得多,麻利得多。合罕在作出这个结论后,便用他特有的一种最可靠的办法来加以验证。他梦见自己握着一把出鞘的马刀站在苹果树下。时值秋天,他握着刀,等待起风。只消有风刮过,苹果便会纷纷坠落,落地时发出的瓮声瓮气的声音很像有一群马队得得驰过。一阵风刮来,有只苹果坠落了,未待它落地,他就挥动马刀,在半空中将其劈为两半。合罕一觉醒来,也正好是秋天;他照梦里所做的那样,向人家借了把马刀,朝皮列要塞的城门走去,来到了桥下。那里有一棵苹果树,他便站在树下等风。风刮起来了,苹果开始坠落,他深信他没有能耐用马刀把这些苹果在半空中劈成两半,哪怕只劈中一只。事实果真如此,这下合罕清楚地知道他在梦态时使刀比醒态时要敏捷。这也许是因为他在梦中练武,而醒时却不练的缘故。他三天两头儿梦见自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右手紧执马刀,左手收拢骆驼缰绳,另一端也有个人在收拢缓绳,是什么人他看不见。浓重的黑暗堵塞了他的耳朵,但他还是通过这黑暗听到了有人把马刀对准他,利刃正穿过黑暗朝他头上砍来,他正确无误地感觉出了对方的举动,就在飓飓的刀声和看不见的刀刃快要落到他头上的一瞬间,他迅速出刀,只听得“当”一声,那把由黑暗中朝他砍将下来的钢刀被他的马刀挡住了。

第 39 章 黄书——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1 (2)

撒母耳。合罕一下子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他被指控犯有各种各样的罪行:非法干预杜布罗夫尼克耶稣会教徒的宗教生活,跟一个信仰基督教的贵妇人私通,还传播异教的邪说……

一切都起自撒母耳。合罕于1689年4 月23日对杜布罗夫尼克市的耶稣会修道院的一次叫人大为纳罕的访问,这次访问以银裆入狱告终。那天早晨人们看见合罕走上台阶去找耶稣会修士,一边走,一边把烟斗放进含有笑意的嘴里,他是在有次梦见自己抽烟斗之后才抽上烟的。他拉响了修道院的门铃,修士们刚把门打开,他就向人家打听一个传教士,那人是位圣徒,年纪比他大八百岁,他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但是却能如数家珍地讲出那人的生平:怎样在萨洛尼卡城和君士坦丁堡求学,怎样厌恶圣像,怎样在克里米亚学习古犹太语,又怎样在哈扎尔国说服迷途者归化基督教,那人有个弟弟总是和他在一起,在各方面襄助他。合罕最后说,那人于869年死在罗马。他央求修士们把这位圣徒的名字告诉他,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并指点他上哪里去寻找那人的圣徒传。但是耶稣会修士没有让合罕进门。他们一直听他讲,不时举起十字架朝他的嘴巴画十字,等他一讲完,便把警官叫来了,警官把合罕关进了监狱。这是因为1606年圣母大堂的堂区教务会议作出反犹决定,严禁杜尔罗夫尼克犹太人区的居民就基督教问题作任何讨论,凡违背这一禁令者,处以三十天的囚禁。当合罕于狱内度过这三十天的囚徒生活,终日用耳朵揩擦板凳期间,发生了两桩值得一书的事。一桩是犹太社团决定检查和登记合罕的手稿与书籍,另一桩是有个关心他命运的妇人出场了。

叶芙洛茜妮娜。卢卡列维奇夫人是卢查里察街的一位贵妇。每天傍晚五点,当明切特塔楼的阴影移到对面要塞的墙上时,她便拿起瓷烟斗,将存放在葡萄干中间整整一冬的蜜型烟丝装满烟斗。用一块神香或者一片拉斯托沃岛的松木片把烟斗点燃,抽着,然后塞给斯特拉顿街的一个什么野孩子一个银币,让他把抽着了的烟斗送往监狱,交给撒母耳。合罕。那孩子把烟斗转交给合罕,待他在狱中抽完后,再把空烟斗送还给卢查里察的叶芙洛茜妮娅。

这位叶芙洛茜妮娅夫人出身望族,本姓盖塔尔奇奇一克罗霍拉奇奇,嫁给杜布罗夫尼克的贵族世家卢卡列家后便从夫姓。她所以出名不单单是因为她姿容秀美,还因为从未有人看到过她的手。传说她每只手上本该长小指的地方却长了大拇指,所以每只手都有两个大拇指,每只手都可既是左手也是右手。还说这可以从瞒着叶芙洛酋妮妮夫人偷偷画下来的一幅她的半身像中看出来。在那幅画像中她用两只大拇指捏着一本书。如果不谈她的这个特征,那么叶芙洛酋妮妮夫人的生活与其他贵夫人的生活并无不同。如果硬要指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犹太人区的剧院演出犹太人的节目时,她有戏必到,而且看得如醉似痴。当时杜布罗夫尼克当局还未禁演犹太剧,这位叶芙洛茜妮娅夫人甚至把她的一件“红黄条纹相间的天蓝色”连衣裙送给犹太人区的一名男戏子作为戏装,供他扮演女角时穿,那时女角都由男人扮演。1687年2 月,撒母耳。合罕在一部《田园诗》中演女主角,就是穿着上文提及的叶芙洛茜妮娅夫人的天蓝色连衣裙扮演牧女的。告密者在呈交杜布罗夫尼克当局的汇报书中说!“犹太人合罕”在演出时行为不端,好像“根本不是在演戏”。他打扮成牧女,“穿着丝绸衣裳,上面尽是绦带、花边,有雪青的,有红的,脸上还涂着白粉,因此认不出他的本来面目”,按剧本规定,合罕应当向牧童“朗诵”表爱的“诗体台词”。可是在演这段戏时,他没有把脸对着牧童,却转过身去对着叶芙洛茜妮娅夫人(他就是穿着她的连衣裙),不顾台上台下所有人的惊讶,献给那个夫人一面镜子,并伴之以“滔滔不绝的爱的表白”,连具体的话也一字不漏地写入了告密信中:赠我这面过于智慧的镜子又有何用,在镜子里我又看不见你的脸;该你的脸映现的地方,我看见的是自己的脸,谁趁夏日远行,然后返回……

收回你的礼物吧,从我看不见你脸开始,我已不再需要睡眠。

令所有的人更为惊讶的是叶芙洛茜妮娅夫人对于这种越轨行为不但不气愤,而且还慷慨地赏给演员好些橙子。更有甚者,开春后,到领圣餐那天,叶芙洛酋妮妮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抱着个布娃娃当作女儿带她去教堂望弥撒,布娃娃穿着一袭天蓝色的豪华衣裳,黄色和红色条纹相间,同“犹太人合罕在犹太人区戏院子里念那段台词时”所穿的那套连衣裙一模一样。合罕一看到她,便指着布娃娃嚷嚷着说这是带他的女儿来领圣餐,这是带他的爱情的果实——他的一亲骨肉一来教堂,哪怕这教堂是基督教的。那天黄昏,在犹太区的寨门就要关闭时,叶芙洛茜妮娅夫人同合罕在圣母大堂前会面,她让他吻了她的腰带边,并抓住他的腰带,就像抓住马缰绳那样把他牵到一边,刚走到背影处,就连忙塞给他一把钥匙,告诉他明天晚上她在普里耶科街那幢房子里等他。

合罕如约来到普里耶科街那幢房子门前,锁孔在门锁的顶部,他不得不把钥匙从上边插进去,把锁柄往上拽开。进门是条狭窄的走廊,右边的墙与通常的墙壁一般无二,可左边的墙却由一根根方形石柱组成,石柱成梯形排列,越往左越长,合罕由石柱的空隙间往左看去,远处的景色一览无余,那里是一片茫无涯际的广漠世界,在那个世界深处,大海在月光下喧闹……合罕这时明白了,走廊的整座左墙实际上是一条倒插在地面上的石梯……他没遇到任何困难就顺着这条梯子上了楼,向一间有灯光的房间走去。在走进去前,他朝楼下深处瞥了一眼,看到那里的大海同他平时看见的一样,在他脚下喧闹。他走进屋里,只见叶芙洛茜妮娅夫人光着双脚,披头散发,正在流泪。她面前是张三条腿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女鞋,鞋里放着面包,鞋尖上点着一支蜡烛。在按垂至肩膀的长发下边是叶芙洛茜妮娅夫人裸露的双乳,她的乳房如同眼睛,既有睫毛,又有眉毛,只是从眼睛中流出的是黑色的目光,而从她乳房中流出的却是黑色的乳汁……她用两只各长有两枚大拇指的手把面包掰成小块,放在裙裾上,让泪水和乳汁将其泡软,然后把它们投放到她脚上,她双足的脚趾上该长趾甲的地方都长着牙齿。她把两只脚掌紧贴在一起,用脚上的牙齿贪婪地嚼着投掷下来的面包,但由于没有可把面包吞下肚去的进口,于是嚼烂了的面包泥全撂在她脚边的灰尘里……

一看见合罕,她就把他紧紧搂住,领他上床。那天夜里她使他成了她的情夫,喂他喝了黑色的乳汁,并告诉他说:“不能过量,过量就会催人衰老,因为这是从我体内流出的光阴。适度可强身,过度便损害健康……”

自这天和她一夜欢娱之后,合罕决定改信她的基督教。他像喝醉了酒,见谁就讲这件事,因此人人都知道他要改宗基督教,可他却并无动静。他曾把他这个意图讲给叶芙洛茜妮娅听,她劝他说:“这可断断使不得,因为,要是你想知道的话,我信的也不是基督教,确切地说,我是个临时性的基督徒,嫁夫只得从夫。其实从一定意义上说,我属于你的世界,也就是说犹太人的世界,这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解释得了的。也许,你在斯特拉顿街上见到过一个你压根儿不认识的女人竟披着一件你非常熟悉的斗篷。我们女人都技这种斗篷,我也如此。我是魔鬼,名叫梦。我出身于犹太教地狱,出身于火焚谷,我的座位在圣殿的左边,与众恶神为伍,我是撒加利亚本人的后代,关于他,人们有一句话:”Atque hlnc In lllo creata est Gehenna ‘我是第一个夏娃,我的名字叫莉莉特,我认识耶和华,和他发生了争执。自此我一直在他的阴影下藉《摩西五经》的七重深意反省。现在这副容貌的我,你所看见并爱上了的我,乃是真神和地神的混合物;我有三个父亲却没有一个母亲。我不敢朝后退一步。如果你吻我的额头,我就会死。你如果改信基督教,你就将替我去死。你就会落人基督教地狱的群魔的掌心,到那时来照料你的将是他们而不是我。对我来说,将永恒地失去你,我再也不可能和你团圆,再也不可能和你欢会,不仅仅是此生,而且是今后生生世世……“

第 40 章 黄书——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1 (3)

于是杜布罗夫尼克的西班牙系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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