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耘记-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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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婆子方才还坐着拍地面的,看到李根大跪在了她面前,赶紧的地也不拍了,一骨碌地翻身起来,抱着李根大,继续嚎啕道:
“我苦命的侄儿哟。小小年纪的没了娘,只能跟着我吃苦。怎么老天爷就不给你活路了呢,我可怜的侄儿哟。”
兰花儿在旁边掏了掏耳朵。
她倒是一点不担心周围的人会因为桃婆子的这么些话就转而同情起这两个人来的。村里边的人也不是傻子。之前村里边出了偷儿以后,他们都还找人巡逻了好久呢。这不是说他们就多么的同情赵家,而是谁都担心这事儿摊到自己身上。
以前他们家里边都没有什么可偷的,都已经这样紧张了,更何况现在因为之前村里边出了仙姑的事儿。每家每户的谁没存了两个钱过年的,还能不担心,那就怪了。
果然没等桃婆子和李根大哭上多久,旁边就有围观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你在这瞎嚷嚷做什么,好像是老天爷逼着你们要做贼一样。小小年纪没了娘,这赵家兄妹的。还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呢,怎么就不见人家做出什么混账事儿来。这会儿当偷儿被抓了,倒是知道喊叫起来了。”
是个陌生的妇人声音。
兰花儿扭头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人群里边到底是谁开口的。他们乱哄哄的挤在一堆,也实在是看得不清不楚的。
马上就又有人在旁边接了下去:
“好好一个男人,也不做事,也不知道一天到晚的在村里边闲晃个什么劲儿的。我以前就看不过去了。”
“都多大的人了,好意思在这里说自己是娃子咧。”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不然他平日里边游手好闲的,哪里来的吃饭卖酒的钱。我看呐。之前赵家丢了钱银的,八成也是他干得。还有之前我们家里边丢了两只鸡呢,肯定也是他下的手。我们村里边一共才多少泼皮呀。”
“啧啧,瞧他这样子,之前还要说自己是无辜的被骗进赵家的呢。你们是没瞧见他当时候那样子,死不悔改的,现在还来装可怜。呸。放了他这一次,下次还不知道偷到谁家去呢。”
兰花儿都要忍不住给周围的人点赞了。
她就说嘛,这肯定用不着她出来当这个恶人的,村里边明白人多得很,只要有可能伤害到他们利益的事儿,他们都不会这么含糊就糊弄过去的。
桃婆子的脸上掠过了点儿难堪,连徐寿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了起来。
这个平日里边闷声不响的男人居然回过头去,朝着桃婆子喊:
“闭嘴!”
桃婆子愣了愣。
这么多年以来,她已经都习惯了她男人的沉默了。不管她在外边再怎么说长道短的,这个男人都只会在家里边说她几句,话都有些软绵绵的,不凶也不太懂讲话的,每次被她回了几句,就只懂得默默地低下头去。她还从来没有被这男人凶过呢。
她这么一愣,哭嚎的声音也都跟着停了下来。兰花儿这才看到她脸上居然是真有眼泪的呢,也不知道是真伤心了还是被吓的还是专业演员水平,反正这脸上的确是粘满了泪的。可惜桃婆子已经不是什么青葱少女了,这么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点儿不显得可怜可爱,反倒只会让人觉得厌恶罢了。
徐寿的脸色相当的不好看,估计是这辈子都没有丢过这样的脸吧。
虽然方才兰花儿讲说这是李根大一个人做的事儿,和他家没有关系,可他的婆娘现在这样抱着个偷儿哭,往后村里边的人想起来,不免得就是要嘲笑的了。
他吸了口气,也不管李根大还在那狼嚎的,突然走过去踢了李根大一脚,讲:
“你这畜生,你这畜生……”
他踹得很用力,李根大一下子就被他踹倒到了地上。桃婆子尖叫了一声就扑上去护着李根大,尖声讲: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踹死他,你就先打死我呀!你倒是厉害起来了!”
她一连生了三个娃子,不过两岁都夭了,因此对这个养在身边的侄子宝贝得很。
兰花儿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点儿头疼了,偷偷回头看了看阿茹的脸色,发现阿茹也跟她一样,一副被吵得脑袋都痛了的样子。
徐寿在桃婆子的护犊之下又踢了李根大几脚,发现实在是再踢不到以后,不由得有些愤愤的。这村里边的人可能活了这么一辈子的,才第一次看到这么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爆发出怒气来了。
周围的人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原本那些在说着话的人也不禁慢慢静了下来,有些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要说继续再这么刺激人家的好像也不大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或者是安慰他的,只能都静在了原地。
兰花儿倒是有些想劝,可她是苦主啊,要她开口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事儿,只能拉着阿茹躲在臧狼后边装不存在的。
最后还是村长开口,说:
“阿寿你也不要这样,他做得混账,可你婆娘也是不知道的嘛。刚才赵家阿兰也讲了,跟你没有关系,跟你婆娘没有关系的,村里边也没有人会说你们家的闲话的。”
徐寿站着喘了几口粗气,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地转过身子来,对村长说:
“以前赵家的事……也是这个畜生做的。”
村长一愣,兰花儿也是跟着一愣。
周围的人也是跟着呆住了。
大家刚才虽然都在这样讲,可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的,甚至谁都没有真的把这个事情当成是真实的事儿在讲,只不过是跟着这么一闹罢了。因为桃婆子在那嚷嚷着说是初犯什么的,才有人气不过地接着讲。
可现在徐寿这么说,旁边的人哪里还敢接话,连兰花儿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徐寿这么一句话出来,其实不管李根大到底是不是当初的那个偷儿,估计都逃不开这个名声了。
这种时候,旁人最好还是什么都别说来得好。
村长很快地就从惊吓里边回过神来,拉着徐寿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寿是个不大会讲话的,刚才一时气愤把话说了出来以后,再接着倒讲得各种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把意思都给表达了出来。
是说当初红花白和麦青到村里边来了以后,桃婆子去了赵家,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就拖着李根大絮絮叨叨地讲了麦青多么的富贵,赵家又多么的欺负人。
之后没两天赵家就遭了偷儿不说,家里边的娃子还被打破了脑袋。
徐寿当时其实是发现了李根大手上突然多了笔来历不明的钱的。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跟村里边其他人讲,只能把这个事情一直憋在心里边了。
即便是李根大在赵家当场被捉住了,他都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事情讲出来。
要不是桃婆子这么一闹,他大概还会一直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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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五罚【三更】
徐寿这么一讲,兰花儿觉得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虽然说都是状况证据,直接证据是一点儿都没有,可就这么些状况证据摆在了一起,也已经十分的足以说明问题。
要说李根大真的那么倒霉正巧吧这些事情都撞上了,也没有那么巧的吧。而且兰花儿估计,要他解释当初那笔钱的来历,他大概只能说是忘记了或者是各种找借口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兰花儿就是觉得李根大十分可疑,像是之前把她阿弟给打伤了的偷儿。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偷偷地问臧狼,有没有暗地里下黑手的。臧狼笑得满脸的憨厚,十分小声地跟她讲:
“使劲打了。”
兰花儿爱极了他这么憨厚地笑着下死手的感觉。
臧狼看着她,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样子,好像还想要讲什么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把话给吞回去了。
兰花儿当时被周围的人吵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怎么注意臧狼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所以她还不知道,臧狼朝着人家下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就踹了两脚,不然李根大也不会尖叫出来,估计也没这么快地就被臧狼给坐到身下去。
要是兰花儿知道了,她估计会开心地拍拍手吧。
臧狼却觉得自己做得可能有些过分,又觉着撩阴这种事儿,小娘子一个姑娘家的,不好去听,所以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会儿所有人都被徐寿的话给镇住了,连桃婆子都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村长咳嗽了一声,朝着李根大问道:
“李家的,既然阿寿这么讲了,你要么就给解释一下?当初你手上突然多了一笔钱。那是怎么回事?”
李根大愣了愣,眼睛又开始往旁边看,支支吾吾地讲:
“我……那个……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有时候会在外边给人打零工的,就是我自己挣的钱呗,有什么呀。就许他们赵家挣钱,不许我李根大挣钱的啊?”
人群里边又有人嗤了一声。
方才徐寿讲话的时候没有人敢插嘴,可这会儿李根大在这说话的,却总有人忍不住要反驳的。
“你到外边去打零工?就讲得这村里边人都不认识你李根大一样。你一天到晚的除了坐在井边那看小娘子的,你还会做个什么呀,家里边的地在哪你都不知道。鬼才信你会做事呢。”
这说话的声音十分的年轻,听着应该是个小娘子的。
这小娘子讲完了以后,还十分不屑地“呸”了一声。惹得人群里边大笑了起来。
马上就有人接着讲下去:
“阿芳讲得对,你平日里边做的什么,村里边人能不知道?你要么老老实实说了,要么就老老实实认了吧。我看你这是不打不知道厉害啊。”
“村里边本来就容不了你这样的,要不是瞧着阿寿的面子。谁让你留在坳子村啊。这次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但当偷儿,还伤了人。再留你在这村子里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得桃婆子和李根大脸上五颜六色的,十分的好看。
臧狼突然拉了拉兰花儿,趁着旁人没有注意。小声地跟她讲:
“小娘子,你先家去烧饭吧。”
兰花儿愣了愣。
她这正瞧热闹了,怎么臧狼突然就要赶她走啊。
“我不回去呢。这事儿不是还没解决么。我怎么也得等这事情完了再家去吧。烧饭也没这样重要的吧。”
臧狼挠了挠头,居然主动去跟阿茹搭话,讲:
“徐娘子,你带小娘子先家去吧。”
臧狼以前总忌讳着自己脸上有伤,怕要吓着别人的。一直不怎么乐意跟旁人搭话。可能他自己心里边都有些自卑,所以特别的在意这个。
卖酒的时候他倒是做得挺好的。可就算是在卖酒的时候,他也不怎么和旁人讲话的。要说除了兰花儿以外,唯一能让臧狼正常交流的,估计只有蓝渡一个了。
阿茹也被臧狼这突然的搭话给吓得一怔。不过她马上就想起了什么来,朝着臧狼点了点头。然后回头跟兰花儿讲:
“阿兰,咱家去吧。这儿没事了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我阿公在就是了,咱家去烧饭吧。”
阿茹力气比兰花儿大,拖着她往外走的,臧狼又跟着在旁边推她的肩膀,两个人一下就从人群里边挤了出去。
兰花儿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臧狼和阿茹这是怎么了,只听到人群里边又重新传来了桃婆子和李根大哭嚎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边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安了起来。
可容不得她想太多,阿茹已经拉着她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讲:
“阿兰,你最近有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么?哎呀,你可不要笑我馋嘴,我就是茶饭差一些,现在总想学着要多做点儿好吃的咧。你之前做的那个莱菔糕可好吃了,也能教我么?我要是得闲了,就给你纳个鞋垫儿谢谢你。”
兰花儿精神还有些恍惚,听阿茹这么问了,才笑了笑,和阿茹讲起萝卜糕的做法来,又说到家里边新做的辣菘菜,说好了要给阿茹送一些过去。
赵家里边还一片狼藉的,那些被李根大翻出来搬出来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回去。
兰花儿就跟阿茹道别了,先家去将家里边重新给整理了一遍。
屋里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还有地窖里头的东西,又得重新搬回去。她先烧了点儿水备着,然后开始收拾,收拾了半天还是觉得乱得要紧,整个人也累出了满身汗来。
李根大翻乱那些东西的时候,随手一扯就往外扔,兰花儿还得一样一样捡起来分门别类的重新放好,费了好长时间。
臧狼家来的时候,她正使劲搬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酒桶,憋得小脸蛋都红彤彤的。臧狼见到了,赶紧过去一手把桶接了过去,讲:
“后边我收拾,小娘子烧饭去吧。”
兰花儿刚才一味在使劲的,这会儿突然一松,差点一晃神就坐到了地上。她也不着急,喘了口气,就坐到一边的门槛上指挥臧狼收拾后院那些东西,一边问:
“事儿后来怎么样了,那偷儿是被赶走了么?”
臧狼顿了顿了,闷着声音讲:
“赶走了。”
兰花儿总觉得臧狼这口气好像有些不大对劲的。可是再问他,他都什么都不再讲了,只是一味催着兰花儿去烧饭。
既然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兰花儿只能先放弃了,到后头去简单做了点儿吃的,两人胡混着就对付了过去。
后来兰花儿在外头村里边找人问了才知道,李根大的确是被赶到村外去了,不过是先被剁了右手食指再被赶走的。
兰花儿听到这个事儿的时候,愣了很久才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那些笑着和她讲这件事的村民,心里边突然抖了抖。
这些村民大概是非常习惯这种规矩的——偷儿被剁手指,红杏出墙被浸猪笼。
兰花儿当然不至于去同情李根大,也不觉得他可怜。只不过她以前在现代社会里头生活了二十几年,这种小偷小摸又伤人了的,最多是被关个几年,很少会被动私刑的。她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果然是生活在一个愚昧的小山村里边。
因为法律什么的太遥远,所以只能按照一些古老的规矩去处理罪恶。
兰花儿突然想,她要是有一天哪里被发现了和别人不一样,大概会被绑到架子上烧死的吧。
她那一天都有点儿恍惚的,家去的时候还差点烧焦了锅。
臧狼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就问她怎么了。
兰花儿盯着臧狼瞧了很久,突然问:
“阿狼,你那天为什么要让我先家来啊?”
臧狼并不笨,兰花儿这么一问,他就知道兰花儿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就挠挠头,讲:
“我就觉得小娘子不会愿意看的。”
兰花儿“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臧狼好久,才慢慢地讲:
“阿狼,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那是来咱家偷东西的偷儿,还打破了狗蛋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