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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耕耘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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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郎中赶紧跟着出去了。
那一大家子却早就将兰花儿恨上了。
莫名其妙呀——若是兰花儿知道了,一定会这样讲一句。
可她现在还不知道呢。
她早上一起来,就觉得浑身力气好像都已经回来了。又自己伸手摸了摸额头,觉得温度都已经下去了,就连心里边都雀跃了起来。
等杨郎中起身洗漱过,她就让对方给她又切了次脉。
杨郎中脸带惊讶:
“好得倒是快。”
兰花儿便笑,这些天来,笑容里头好歹带了些欣悦的味道:
“狗蛋可以家了么?”
杨郎中沉吟良久,也知道放着狗蛋一个人在外头不是个事儿,又给兰花儿煎了次药以后,便点头准许了,让林大娘将狗蛋带到了屋里来。
狗蛋自然是高兴地扑到她身上,小脑瓜子埋在她身上蹭啊蹭的。
杨郎中严令她不能再多操劳,暂时也不需到后山去了,这才离开了。
将人都送了出去以后,兰花儿这才有时间整理两天未打扫的屋子。
狗蛋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的,她好几次转身的时候都要撞到狗蛋身上。她说了狗蛋几次,又实在是不忍心将这小娃娃赶开去,就这样让他当了跟屁虫。
清了门前的一片儿,又倒了温水浆了衣服,她可是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头骂自己奢侈。
就是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还不能天天地拿温水洗衣服呢。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村子就在山窝子里头的缘故。往里边稍微走走就是林子,里边又大大小小或茂盛或枯老的树木,多少柴火都是够的,才可以这样的奢侈。
兰花儿看,这大冬天的,村里边的人除了家里头的一点活计,好像也就剩下砍柴劈柴这样消磨时间了。
她有看到编竹篾子的,也不知道那是自家用的还是以后好拿出去卖。
等将家里边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以后,兰花儿才又拎起了那个小竹篮子。
家里边没有小布袋,她依依不舍地拿起一块松鼠皮毛,倒着放在篮子里头,让毛朝着篮子外的方向,做了一个密闭的小凹口,然后往里半抓了两捧糙米。
狗蛋在旁边看着她。
她咬了咬牙,又往里边抓了两把,然后在米上又放了颗菘菜。
“姐?”
“走,一块去给林大娘送过去。”
她摸了摸狗蛋的脑袋。
打从她病倒了开始,林大娘就管了她和狗蛋的吃食,她还得了个鸡蛋咧。
倒不是舍不得还给林大娘。
就是看着那原本就少的米桶里边抓出米来,多少还是叫人觉得心惊——都不是心疼,她就怕哪一天一掀桶子,发现里头米粒都没了,那可真就哭都哭不出来。
狗蛋很乖。
兰花儿让他跟着一块走,他就揪着兰花儿的衣角,一步一步地跟在后边。兰花儿觉得好笑,跟他说:
“你这样我不好走路咧。”
他也不听。
只好随他了。
刚一出门,兰花儿就听到“哟呵”的一个声音。
她愣了愣。这家里头可真少人上门的。扭头看去,又是个完全不认得的老妇人。
兰花儿在这呆住,狗蛋自然更不可能往前走,一下子就缩到兰花儿身后去了。
那老妇人正就从孙婆娘家里头出来的桃婆子。
昨日杨郎中被请过去折腾了大半日才终于下了方子辞了徐有裕一家,那一家人自然又将这个事儿抖得天大。
说自家雄厚的,又说自家重视子孙,又说是多福的,不像某些命数厉的。
话里话外都指着兰花儿。
桃婆子也听到了话头。
她住得跟杨郎中近,知道杨郎中是今日才回的家,顿时就觉得好奇。
那侄女家里边出重金请杨郎中过去看病,那杨郎中都推三阻四的,怎么倒突然这样关心起兰花儿那个孤女来了。
她自己常听说那一家娃子是克死父母的,便从不认为兰花儿和狗蛋可怜。又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于是愈发觉得杨郎中关心这么个穷得快要饿死的小丫头片子实在是难以想象。
难道是有内情?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有必要亲自到兰花儿门前望一望。
真要有个什么事,她将话往那侄女面前一说,不就是个讨好亲近的好机会么。
她可是直到的,她那侄女一家现在都对这兰花儿讨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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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结怨【一更】
兰花儿不认得桃婆子,只得呆呆站在门前,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来。
实际上她内力可是郁闷得很。
那老婆子皱着脸喊一声“花儿呀”,里头赤裸裸明晃晃地都是不友好和算计的味道。不说是她现在这个兰花儿,就是狗蛋这样货真价实的小娃娃,都随着她那声喊躲得更里边了一些。
来者不善。
兰花儿心里头想到。
既然是欺负上门来的,她倒不介意让对方先过来踩上两脚。
然后她才好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也好装可怜不是。
她于是咬着下唇点点头算是招呼,在面上显得愈发的怯弱起来。
桃婆子扭着腰往兰花儿面前走过去。
“花儿这是拎的什么呀,要到什么地方去?听杨郎中讲你是大病,可是好了,瞧着可不像。”
说话间,桃婆子已经走到了兰花儿面前,一手捉住了她的手,眼睛就往那小竹篮里边看。
“我瞧瞧。嚯,这好有一大把子米了吧,还有菘菜,往谁家里送礼去么?”
兰花儿人小力气单,手掌又小,哪里跟桃婆子一样。桃婆子一点没注意手上力气,她被桃婆子这样一捏一提,痛得都好要哭出来。
她生生忍了忍,勉强将自己忍了个眼眶通红。
“没有……”
隔壁邻居富贵叔家里头有谈话活动的声音。
这会儿她好感谢坳子村村民淳朴的生活习惯。这大冬天的,人都要冬眠似的,净窝在家里。
“这是给林大娘的……林大娘……”
她故意提高了点儿嗓子说话。
围墙那边声音果然停了停,马上就有人喊:
“兰花儿妹妹?”
先推门出来的是铁生。
一见桃婆子跟拎鸡仔一样拎着兰花儿,铁生就有些着急了,喊了一句:
“桃婆子你提着兰花儿妹妹做什么,快放开。”
他跟改花一直是邻居,打小一块看着兰花儿长大。他一直将改花当兄弟,将兰花儿当亲妹。自然有些焦急。
桃婆子看隔壁屋出来人了,不甘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倒是将兰花儿给放开了。
兰花儿低头一看,手腕竟然都红了一大片!
要换了是一般小娃子,早就哭出来了。
她却知道,现在哭出来了还不那样有好处。
“桃、桃婆子……是要抢东西么……”
声音带着小萝莉的黏糯,又因为使劲憋住哭而染上了浓浓的鼻音,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是叫人心窝子发软的。
铁生一看兰花儿都要哭了,便有些发怒:
“你一个老婆子,也好意思抢人家娃子的东西啊!”
他是个憨厚老实的,也不大会骂人的话,只是赶紧走过去将兰花儿护在了身边。
桃婆子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剐了铁生一眼,讲:
“你小子讲的什么话,我哪里要抢东西了。小小年纪的,听了女娃子的话就迷了魂,以后可要怎么办哟。”
“你这婆娘,说的什么混话!”
林娘子正好推门出来,听到这句话,连脸色都气得青白。
这话兰花儿听着还没什么。
她年纪小,又不像古人一样严守些什么闺誉、大防之类的,这话换到她耳里就轻飘飘的了。林娘子这样一发怒,她才觉得桃婆子这话讲得不厚道。
兰花儿虽是个小丫头,铁生却是将要说亲的年纪。被人这样说一嘴,就是乡下人也不爱流传出这种话的。
到时候谁说得清铁生护的是妹妹,还是妹子?
铁生是个憨实的,他娘林娘子却凌厉得很,一张嘴就噼里啪啦的。
“你个泼婆娘,村里边谁不知道你爱招事,昨儿给杨郎中惹事的也是你吧。整天就没个安生。管不好自己的娃,倒好来外边颠三倒四!赵家二郎去了两年,过节也不见你上个门,这会儿知道来瞧瞧了?不是想搬点儿什么走吧?”
桃婆子脸上一红,硬梗着脖子就道:
“嚯,这村里边的,还不许窜个门呐。我找的是赵家小妹,可不是你徐家大娘。我这听说兰花儿病了,这不是懒探望探望的吗。怎么,这么着急的,是有啥见不得人的啊?让我也瞧瞧?”
兰花儿这时尚不知道桃婆子最里边的“见不得人”指的是她,只是觉得桃婆子那滴溜滴溜朝她身上转悠的眼神份外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便故作惊慌地站在铁生后头,小心地护着狗蛋并手上挽着的竹篮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谢、谢谢桃婆子……我……不……不打紧……”
兰花儿恨恨。
这身子原本被她调教得好好的,口齿都伶俐了。没想成一遇到这个桃婆子,马上就又打回了原型。她就觉得纳闷,这小身子以前不会曾经被桃婆子欺负过吧。
她想辩解的那些话,结结巴巴的就都说不出口来了。
越是这样,桃婆子就越觉得这里边有猫腻子。
桃婆子眼珠子在铁生和兰花儿身上来回转了转,顿时觉得自己心里头亮堂了,连脸上的笑容都跟着意味深长了起来。
兰花儿被那个斗鸡一样的眼神看的浑身发冷,忍不住在铁生背后小小地抖了抖。
总觉得像是粘上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一样。
瞧那个桃婆子一脸的志得意满。
说是来探病的,她才不相信咧,真当她是小娃子哄么。
桃婆子却好像没有兴致再纠缠下去。又跟林大娘对了几句嘴,傲慢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那样子看上去还真有些像自觉斗胜了的公鸡。
兰花儿看她那样,总觉得事情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她哪里知道她背地里都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挠着小脑袋想了好久,也没将这事理明白。
她能感觉到桃婆子的不怀好意,但她自打穿越,甚至就没见过这桃婆子一面,也不知道桃婆子跟那徐有裕家里有亲戚关系,可当真是两眼一抹黑。
等桃婆子走了,林大娘这才静下来。
安抚了兰花儿几句,又推了推那篮子东西。
不过因为狗蛋的确是在他们家里边吃住了两天,林大娘也并没有太矫情,很快就讲东西都收了过去。
兰花儿原本的意思是将篮子和松鼠皮子都一块儿送过去,以还那个鸡蛋的情——虽说用林大娘家送的篮子当谢礼回送林大娘似乎奇怪了些,奈何兰花儿是真的身无长物。
林大娘还是只要了糙米并那个菘菜。
“你家里边缺篮子用呢,拿回去用。”
林大娘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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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一笔买卖【二更】
兰花儿倒是想早点儿到后山去。不论是掏松鼠洞又或者是别的,总比焦虑地坐在家里边看粮食一点点减少要来得好。
可她每想到之前杨郎中的交代,说她体弱,再收冻了的话,说不准会一病不起,到时候可真就麻烦了。
她这才耐着性子,每日坐在家里边,陪着狗蛋说话。
说话的时候她也没闲着。
除了日常打扫和生火做饭,她又从村头村尾寻了些合适的石片儿捡回家去,互相打磨出棱角来,预备着当刀用。
富贵叔和林大娘虽然号说话,可她终归不能将东西就这样一直借下去。
该有自己的法子才是。
刀子磨出来以后,她就开始编篮子和篾子。
村头有一大群黄柳。现在正是柳叶落尽的季节。她央铁生哥帮着去砍了些柳条回来,又跟着富贵叔学了半日。
这活儿实在没有这样容易学会。
而且柳条虽然不锐利,对她而言却又太硬。每次编个半天,她手都勒出来好几道血红的印子。要是不小心,还可能割出血来。
兰花儿一点不介意。
大冬天的,手破了个口子虽然是疼,血却不多,一下子就固住了。她甩甩手,又可以接着干。
她想要编一个大一点的柳筐子。等身体好了,再到后山上去碰碰运气,瞧瞧能不能抓两只山鸡。
上次在后山上掏松鼠洞的时候,她看到了雪地里边有山鸡活动的痕迹,爪印什么的,都留在了雪地上。她一直巴巴地惦记着,想去试试运气。
山鸡和松鼠可不一样,那是真真的肥美得很,要是逮到一只,她和狗蛋估摸着能吃一个星期吧。而且,山鸡的尾翎应当也是可以卖的商品之一。
兰花儿不图自己编的东西有多好看,就希望能弄出来个可用的,就很不错了。
到时候再借个绳子,抓一把粮食——想到要送出去粮食,兰花儿就觉得心疼得慌。可那话怎么说来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呀。
偶尔在屋子里,偶尔又到院里去。
毕竟那么一直闷在屋里边,也着实让人难受得紧。
那日兰花儿正是坐在小院子里边奋力推压着手里尚不成形的柳筐子,就听到外边道上远远地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
兰花儿好奇地朝那边望了望,就连狗蛋都昂着脖子向那边看过去。
要说这村里边,就是太宁静了。
年头那会还好,每家每户的都有上门拜年的客人,响着点儿爆竹声,总的还算热闹。可等元宵过去之后,别村的客人都走了,兰花儿就觉得村子份外冷清。
有时候村头那一家两口子吵了两句嘴,都能让村里边的人谈上两三天。
实在是太缺乏娱乐了。
这次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兰花儿期盼地看着。
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又悠远。响了半天,兰花儿才听到了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叫卖声渐渐靠近。
等那声音真近到身前,她就乐了。
是个货郎咧。
她对货郎可一点儿都不陌生。在她小的时候,家里边还有这样走街串巷的货郎,卖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时候不光卖东西,还会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货郎打门前慢悠悠地走过,兰花儿赶紧朝他打了个招呼。
“阿郎,收货吗?”
挑着担子的货郎是个脸圆圆的男子,看着也就十八九的年纪,好像总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兰花儿招呼他,他就放下担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打量了兰花儿一眼。
“自然是收货的。小娘子,有什么稀罕啊?”
他一点儿不因为兰花儿小,就将她小瞧过去。
兰花儿暗自觉得有些高兴。
“皮子……皮子收吗。”
货郎有些讶异地点点头。
“收的。小娘子将皮子拿我瞧瞧?”
兰花儿也跟着点点头,按耐住心里头的激动,转身回屋子里边去将松鼠皮尽数取了出去。
等出门将松鼠皮递给货郎看的时候,她却又已经不紧张了。
这皮子能卖多少,其实轮不到她说了算。
她倒是知道价格。
先前杨郎中在的时候,她趁机问了。刚好杨郎中知道,一张松鼠皮子能卖五十文左右,受季节影响而变化。她吃不准这货郎会开多少价,但只要不是太低,她都准备将皮子抛出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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