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耘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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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乌拉草已经将院子的栏杆都占去了,她还特地向阿茹借了道梯子,将野菜和蘑菇晾到了屋顶上去。
不到夏天,人就忙得要命,连狗蛋现在也没有玩耍的时间,被兰花儿指点着采野菜和平菇。
兰花儿一边欣慰狗蛋也能帮着干活,一边又心烦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狗蛋毕竟还小,能帮着做的也都是些零碎的活。
地里边的莱菔眼看着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每天都忍不住刨开土看一看,又不敢伤了那个大萝卜,就稍微扫开上边一点儿的土,然后用手量一量。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莱菔已经是可以挖出来吃的了。
她有点舍不得,总觉得那个小家伙再过些日子就能找得特别特别大,能切了晒成萝卜干的,就是不腌,还是能当菜吃。
又想着莱菔收成了以后就好下菘菜的种。这样一年下来,家里边有了存货,明年的日子就会慢慢过得好起来。
她跟狗蛋也慢慢长大,能做的事就更多。她身子都想好了,等下次货郎再过来的时候,让他帮忙进一个渔网。估摸着不会便宜,但后山山溪里边的鱼一直没有人下手,她就准备到那去找点吃的。
鱼也好吃得很,还非常的营养。
狗蛋说不定还能去打个兔子什么的,田地也总会买回来的。
只是,想到狗蛋长大,兰花儿就又觉得发愁。
她今年就好七岁,狗蛋也有五岁了。等再过两年,姐弟俩就不能同住一个屋里边,必须再加建。
之前她跟阿茹打听了一回。阿茹讲,说兰花儿家里头原本是有个不错的房子的。只是后来为了给家里头阿公看病,才将好房子给卖了,搬到村尾的茅房子来住。因为建得简单,又是赶出来的手艺,看着就比旁边的人家都要破落好多。
兰花儿就问:
“是哪家买了地契?”
阿茹撇撇嘴,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村里边买地的,还能有哪家?不就是大财主么……阿公讲他们当时给的价钱可不地道。阿兰你以后存了钱,要是想将祖产买回去,我就让阿公帮你讲话。”
真是个好姑娘。
兰花儿这样想着,就冲阿茹笑了笑。
这个事情却不着急。
真要选的话,兰花儿倒是更愿意在村尾山边附近重新建一个大房子。毕竟她对之前所谓的“祖宅”可没有一点印象。反而是从穿越过来以后,就是生活在村尾,对村尾的感情更加深厚。
山上又有取之不尽的山货。
对现在的兰花儿而言,天大地大的,还是食物最大。
她就跟阿茹摇头,说:
“不想回去……阿公阿母都不在那里了咧……而且,阿公就是在那里病上的。”
村里边的人都有些迷信。兰花儿这样一讲,阿茹就想起来说那个地方还真是个克死主人的地儿,脸上忍不住就白了白。
都说童言无忌,说小娃子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难道真是这样么?
兰花儿憋了一肚子的笑,无辜地看着阿茹。
这事情就被搁下来了。
反正,兰花儿想,现在家里边也是没钱的。
平日里兰花儿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她甚至教了狗蛋捉鸟的法子,让狗蛋自己到山上瞎混去。她也不管狗蛋在山上干的是什么,只要能带着吃的回家,那就可以了。
粮食不算十分多,菜却显得丰盛了。
家里边的鸡崽已经换毛了,越发的壮实,正是得意的时候。不过它们已经习惯了用乌拉草造的窝,每天被兰花儿放到院子啄虫子吃,每天晚上也记得要回窝。
这么算着,鸡也已经养三四个月了。
前些时间狗蛋一直捉些虫子喂鸡,兰花儿又将粮食里头的谷壳挑出来了点儿,忍痛喂了,将鸡都养得圆鼓鼓的,毛色鲜亮。
要是养得好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开始收鸡蛋了。
那时候狗蛋的营养就不缺了。
村长家的玉子娘子的确是个养鸡的好手,给兰花儿挑的五子鸡崽子里边只有一只公鸡,另外四只都是母鸡。到时候是要抱窝还是要存着鸡蛋换钱杀了公鸡炖汤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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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零嘴
兰花儿第一次在古代过夏天。
这还是浅夏,空气干干的,带着股从地面升腾起来的热气,连田里边的土都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是她以前在城里边绝对不会有的经历。
后山上已经渐渐有蟋蟀的叫声,慢慢地应和着。连蝉都多了起来,趴在树干上吱吱叫。
倒也不算太热辣。
因为村子后边就连着山,山上有茂密的树,又有往下淌的小溪,绿油油的一片,挡了好多阳光。村里边的人都喜欢往山边一坐,就觉得浑身都凉快了。
端是一派农家乐的好风光。
不过在兰花儿看来,这些就都只是食物。
她上辈子曾经听老人家讲过,在蝗灾的时候吃的就是蝗虫。她对于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多有接触过。说不上喜欢,至少也不厌恶。这年头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吃进去的是什么。
狗蛋现在是捉麻雀的高手,每天都要往回提的。
兰花儿都给杀了,穿起来烤了吃。肉太少了,熏了以后可是连一丝油水都没有了,倒不如直接就吃了。
狗蛋每天吃得肚子滚圆,捉麻雀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每日里的麻雀都快要吃不完了。兰花儿就开始将省下来的野菜和平菇做成以后的粮食储备。
家里边在挖地洞藏钱罐的时候顺手挖了个小小的地窖,里头铺了些木块,就是想着要存放粮食的,以后冬天的时候能吃。
兰花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到后山上去找陷阱。她让狗蛋去看那几个陷阱,方位又讲得不太对,最后也不知道那几个陷阱里边到底捉没捉到什么。
她现在要是往后山上去,就是上去捉蝉和捉蝗虫一类的东西。捉起来以后将肚子挤干净了,和麻雀一样串起来烧了给狗蛋吃了补充蛋白质。
这东西说起来好像有点恶心,村里头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而且其实烧香了以后,其实还是挺好吃的,跟烤肉的味道有点儿像,却更脆更好吃。
狗蛋一手拿着这样的烤串、一手拿着一串烤的麻雀,去村里头转了一圈,马上引来了无数童子的口水滴答的。
之前他拿着松子在吃,还不是很多人看见。而且松子比较小,一下子吃完了,倒也没有多少人说些什么。
烧了以后的蛋白质却实在是香得很。
不说是小娃子,连田边工作的那些村汉村妇都被那香味引了过去,好奇地看着狗蛋手上的烤串。
好多人就喊着问:
“赵二郎,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兰花儿之前就已经跟狗蛋讲了,他就学着回答,说:
“烤串!”
这还是狗蛋第一次被大家用这种仿佛是向往一样的目光看着,心里边顿时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来——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自豪,却不由得将小胸脯挺了起来。
“可好吃的!”
一边讲,还一边咬了一口。
撕开了的蝗虫冒出更浓郁的香味来,引得周围的小娃子都跟着咽了咽口水。
因为兰花儿交代了狗蛋要显示出一幅味道很好的样子来——烤串的味道的确是很好的。
村里头的人就觉得这烤串是个好吃的东西。
兰花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她觉得自己不可能一直独占后山的资源。她既然能在后山上找到这么多吃的东西,别人同样也能够找到。而且村子里边的人其实也有一直在后山上采集野菜的,只是平常并不往很深的山里边去罢了。
等其他人都发现他们两姐弟在山上找到了吃的却对村里头的人躲躲闪闪地隐瞒起来,到时候在村里边可能就又会有人传出闲话来。倒不如她自己就先将这个事情说出去了,好歹换回来个好名声。
反正兰花儿跟狗蛋是出了名儿的“活不下去”。
村里边虽然顾忌着后边山上的山大王红大王,可也总没有逼死孤儿的道理。
他们自己不怎么往里头去,整好就方便了兰花儿。
好多人都兴致勃勃地向狗蛋打听他手上那些香喷喷的到底是什么。
狗蛋就跟他们学了一遍,说是麻雀,还有小虫子。
大人听了不免又是唏嘘一番,说赵家的孩子果然是可怜的。饭都吃不上了,就只能在后山上找些这样平常让人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来吃。
要是说麻雀这种鸟还能算得上是肉,那些烤虫子可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了。平常人哪里会想到要将这种东西放进嘴里边去。
好多人顿时就没有了兴致。
就是想着麻雀好歹算肉的,家里头也有田地要顾着,哪里有那样多的时候往山上跑。
于是就有人脑子转了转,对狗蛋讲:
“赵二郎,你这串儿闻着香,就怕也没有多少能吃到嘴里。就是这捉鸟儿的法子好像不错,才能捉到这么些吧?要么你带着我家驴儿一块玩,也好有个伴么?”
这其实是可就是想着自己娃子学一学那捉麻雀的法子了。
兰花儿当然也想到了村里头的人会有这种反应,早就叮嘱好让狗蛋都答应下来。
横竖不过是捉鸟,那些人就是不跟着学,其实也蛮不了多久。大家都有眼睛和脑子,不如就先答应了,也算是卖出去个人情。不过是些鸟,也没多少肉,只是个零嘴罢了。人多了,捉到的鸟也多,分一分,量还是在那的。
刚开始的时候兰花儿还觉得这麻雀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在现代的时候,麻雀可是已经成了保护动物的,被发现了打麻雀的话可是要罚款的来着,还会有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人上门来找麻烦。
后来发现这年头的麻雀根本是取之不尽,再怎么也不会灭绝,她心里头才放松了下来。
村里边自然是有人不屑让自家娃子跟着狗蛋学捉麻雀,但跟着的也不少。
狗蛋又多了些玩伴,还能在一群娃子里头当个领头的,大大建立了自信,兰花儿就觉得这样已经很够了。
她还想过将麻雀烤成串儿在村里头叫卖。
只是在家门口卖东西的,总觉得容易得罪人,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她做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味道,大家都知道材料来源,不能定得高价。
这样的生意,她就觉得不如不做了。
想要挣钱,还得想别的法子。
【谢谢may妹妹给的打赏!对不起今天家里有事,只能先更新一章。回头如果有空我补上!之前一周都各种忙乱啊啊啊啊。我错了!猛虎落地式。tat】
三十六烙饼
莱菔开始陆陆续续可以挖出来的时候,村里头下了一场大雨。
那雨是自兰花儿穿越过来以后见到的最大的一场,瓢泼异常,一直持续了四天。
在云开始阴沉沉地压下来的时候,兰花儿就已经将外头晾着的东西都收到屋子里边去了。有晒得已经不错的,也有晒得半干的。还抢着挖了一些个头比较大的莱菔,都只能一股脑地堆在家里边,重重叠叠地压着,几乎要没有站脚的地方。
兰花儿就在一边叹气。
这屋子还是太小了些,而且还漏雨。
那三四天里边她就没有踏出门去过,每天就留在家里,想着怎样去接那些从屋顶盖着的厚茅草之间漏下来的雨滴。
打水是用不着的了。
每天水不够的时候,提前一些将桶搬到门口去,不一会儿就能接回来一大桶,也省了出门淋得浑身湿透的麻烦。
倒是门前种着的莱菔,每天都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让兰花儿担心了好久。
——只是担心也没有用,她总不能在这样的天气里边出去抢着将东西都挖上来。
幸亏家里头储备的粮食好够吃,她便每天拉着狗蛋讲话,也算是补偿一下姐弟之间日渐稀少的沟通。
雨下到第二天的时候,她正坐在门口那看着外边的木桶在接水,突然就看到院子外头有个人推了门进来。
兰花儿给吓了一跳。
这样的天气里边,她是绝对不愿意出门的。
她倒是远远地听到了有的人家往田里边去了,互相大声呼喊着,说是不放心地里头的情况。可居然会有人到她家里来,这就让她觉得十分意外。
就是改花说好了要回家,也不得挑这样的日子啊。大雨倾盆的,要怎么走山路?
她还在发呆,那人就已经开口喊了一句:
“赵、赵小娘子。”
她嘴里边的那句“铁生哥”就被生生地憋了回去。
以前铁生喊她的时候,都跟改花一样,喊的“兰花儿”或者是“兰花儿妹妹”,这回倒好,直接就疏远过去了。
也罢。
她跟着喊了一句“徐大郎”,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就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暴雨帘子里头的铁生。
铁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伸手去挠头,却忘记了自己头上戴着个挡雨的草笠。这样一碰,斗笠就歪了,大半个脑袋都几乎被淋得湿透。
兰花儿原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见他这样,都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铁生就跟着也憨厚地笑了笑:
“兰花儿妹妹笑话我咧。”
兰花儿一愣,就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没有的事。这是……过来有事儿么?”
她这样一讲,铁生好像才恍然大悟过来。就往前又走了两步。
盛水的木桶就放在门口边上,已经装了有大半桶。铁生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了一眼,就顺手提了起来,给兰花儿放到了屋子里边去。
这才开口讲:
“我阿母让我送饼子过来。”
饼子?
兰花儿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铁生就又抬了抬手想要挠头。接着才想起来自己头上戴着的斗笠,赶紧又将手放了下去。
“我、我能进屋不?”
管他的呢,横竖这不是还没到生日嘛,那就还不到男女大防的日子。人家都不怕传出去什么闲话,我一个孤家寡人的,怕什么咧。兰花儿在心里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又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点了点头,侧着身子将铁生让了进去。
铁生也算是个有礼貌的。
进了屋子,将斗笠和身上披着的蓑衣都放到门边上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点儿衣襟,从怀里头取出个小布包来。
那布包还没打开,旁边一直坐着的狗蛋就已经蹿了过来,喊了一句:
“好香!”
真的好香!
连带着兰花儿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期盼和狂热的神情来。
是煎香了的粮食的味道。
铁生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也不顾自己身上往下滴着水,将那布包就打开来了。
是个烙饼一样的东西。
上辈子的时候兰花儿曾经吃过类似的东西,都已经忘记了那时候到底是叫馕还是叫别的什么。她记得自己是不喜欢吃的,觉得太干了,又太硬。这时候她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却居然忍不住自己拼命往外分泌的唾液。
“饼、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