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录-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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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上前行礼:“多谢大师施以援手。”
圆德大师双手合十回礼,并不多言走到了井边。前骑营队长出井后,复又用巨石封住了水井。张大人挥了挥手,士兵们哗啦啦上前,拉紧了巨石上的绳索齐心协力,没过多久一声巨响后露出了井口。
臭气熏天,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几步回避。圆德大师眉头紧皱,念了声佛号,转身看着张大人:“大人,贫僧让大人准备的物事,大人可已备好?”
张大人点了点头,士兵们用推车运来了一车一车封好的火油,放到了井边。
圆德大师指了指井口:“倒进去。”
一桶一桶的火油被浇了进去,不过片刻,推车上的火油就已经一扫而空。圆德大师拿了数枝火把,亲手扔到井下。
轰的一声,井下浓烈的火焰冲天而起,窄窄的井口冒出了漆黑的浓烟。那火不过燃烧了片刻,井下隐约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兽鸣,地上的人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什么东西顺着水井冒火迅速爬了上来,刚刚在井边露头,就被一阵符光击中,惨叫着掉落。圆德大师指了指翻落在一旁的巨石道:“封井。”
旁人不敢怠慢,抬起巨石封住了井口,下方又有东西冲了上来,巨石仿佛压不住一般,被顶的不停震动。一旁的灰衣僧人奉上了狼毫笔和朱砂调兑的金漆。圆德大师接过笔,手下飞快,一道道镇符如游龙一般缠在巨石之上。随着镇符的书写,巨石的震动渐渐微弱,直至平静。
圆德大师停了笔,脸色微微发白。将毛笔交于一旁的灰衣僧人后转身对张大人道:“此地应已无大碍。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大人最好再派人将周围搜查一番。如有意外发现,也好早些想法子应对。”
张大人点了点头,吩咐前骑营队长和寻骑营长各自带人,以废园为中心,顺着山路搜查。
第二日一早,华忠就驾了车接宇文墨去华府。大夫人亲自出来迎了他,领着他去了华二老爷所在的院子。
到了院子门口,大夫人停下了脚步:“老身毕竟是长嫂,二弟的内院,就不方便去了,一切都有劳先生了。”
宇文墨点点头进了院子。丫鬟们上前替他打起了门帘,内室里,华巧儿正坐在拔步床边的步踏上,跪着替华二老爷捏腿。听见身后的响动她回头看了一眼,迎上宇文墨沉静的眸子,华巧儿一时间脸颊绯红,站起身匆匆行了一礼后退:“苏先生。”
宇文墨在门口站了一站,缓步进门。那华巧儿却并未回避,安静立于一旁看他替华二老爷诊脉,待他收了手,她从丫鬟那里接过茶杯亲自奉上:“先生请用茶。”
“有劳姑娘。”他并未接,正襟危坐,纹丝不动。华巧儿咬了咬唇,低着头端着茶,也立于他面前一动不动。一旁的丫鬟见状,悄无声息的后退。宇文墨起了身:“华二老爷并无大碍,在下医馆尚有它事,不便多留,告辞。”
华巧儿情急之下开了口:“先生请留步。”
宇文墨却连脚步都未停顿,自顾出了房间。
华巧儿眼睛一红,只觉又羞又恼,放下茶杯颤巍巍在步榻上落座,丫鬟小心翼翼的上前:“姑娘,大夫人有请。”
华巧儿一腔委屈正不知往何处诉去,扑进了大夫人的怀里,低声啜泣。大夫人慈爱的抚摸着巧儿的头发:“孩子,你受委屈了。”
华巧儿低泣不语。
大夫人道:“苏先生是正人君子,大娘我这辈子,见过自诩风流的男人多了。只要有点才华有些财气的男人,便自觉了不起,只要有女人稍稍加以辞色,便成就一段风流韵事。
这女人嫁了人,便一辈子只能伺候一人,男人成了亲,却可以三妻四妾的往家迎。苏先生这样的男人,拒别的女人于千里之外,嫁给这样的男人,是女人的好命。一生一世一双人,有几个女人能修来这样的福气?”
华巧儿已经停止了啜泣,默默的听着大娘的话。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可他,终究是有了婚约。”
“傻孩子。”华大娘拍了拍华巧儿的手,“我让华忠去仔细打听过了。没听说他有什么婚约,想来不过是推脱之词。这门亲事,大娘替你做主,一定做成。”
司徒小踢翻了地上的木桶,木桶骨碌碌滚到角落,水洒了满地。陈立清道:“师兄,你这般生气又有何用?”
司徒小将手里的扫帚掰为两截扔到一旁,恨恨道:“呸!没有整治到那个妖女,如今倒把自己成天陷到这破地方!”
司徒小和陈立清被分到了经殿里打扫卫生。这里都是满屋的经文,平日里来的人极少。大殿的门可谓常年紧闭,满殿都沉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各种虫网。一开门,灰尘呛得两人直咳嗽。
如今苏夏满和苏优图成日里在一起,再带着那人形傀儡,他们更不好下手。司徒小的心里一阵烦躁,小郡主那边派了人来催。他这里却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不做,二不休。”陈立清发了狠,“他们现在不是就在机物殿里吗?左右现在没人,不如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锁在里面。机物殿既然能走一次水,就能走两次水。”
司徒小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片刻后一咬牙:“走!”
机物殿里,苏优图挽着袖子,将长袍下摆撩起系在腰间,跪在地上用刷子擦地。小玳瑁在他身旁,撅着屁股双手按在木刷上,一会儿跑过去,一会儿又跑回来。她的效率非常之高,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原本黑色的地板立刻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颜色来,仔细看,似乎原本的地砖上都留下了细细的擦痕。
小半个机物殿的地板已经恢复了原貌,露出了原本灰色的地面。夏满拎着桶,不断用木勺盛出水来冲刷他们擦拭过的地板。这般机械的劳动了好一会儿,夏满忍不住捶了捶腰直起了身体:“累死了。腰和胳膊都要断了。”
苏优图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却不停:“累就歇歇。”
夏满一屁股坐在擦拭干净的地面上,也不顾长袍沾上了水渍:“师兄,擦地这么累,你怎么不歇歇?”
“和以前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他低着头专注的擦拭着地板,“在书院这是受罚。以前跟着师傅学习的时候,他老人家要求我们每天都要将整个藏经楼洗一遍。那时候数九寒冬,一桶水还没拎到经楼上就已经冻成了冰。我们只好在经楼里先用火符将冰化成水,再慢慢擦拭门窗和地面。手指冻得失去知觉,满手都是疮,一用力伤口裂开,全是血,钻心的疼。”
夏满撅了撅嘴:“你的师傅也太狠心了。”
他微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嗯。幸好有小师妹,我们打扫不完经楼,就不能吃饭。小师妹总是偷偷的藏了吃食,趁师傅不备溜上来给我们送吃的,替我们包扎上药。她心疼我们打扫经楼辛苦,偷偷的带了人形傀儡来帮忙,若不是小师妹暗地里相助,那些日子真不知怎么撑过去。”
夏满好奇的撑着头看着他。提到小师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那你的小师妹呢?”
苏优图眼睛里的光渐渐消失,变得冷酷。他唇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他低了头看着手里的刷子:“死了。”
夏满放下了手,有些不安:“对不起师兄,我不是……”
他摇了摇头,继续擦拭。看着少年机械的动作和面无表情的脸,夏满觉得心口莫名的有些发堵。整个大殿里只有玳瑁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心思和烦恼,来来回回的擦拭着地面。
司徒小和陈立清趁天色昏暗无人溜到了机物殿外,悄悄地抬头看了眼殿内,苏优图低着头在擦地,玳瑁埋头来回跑个不停,苏夏满坐在地上正在发呆。
书院里所有大殿的锁都是符锁。一旦锁住,除了钥匙,内外都无法打开。
司徒小笑了笑,猛地合上虚掩的大门,落了锁。
夏满倏然一惊回头:“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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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没有动静,夏满走到门边,想要开门,纹丝不动,她又用力拉了拉,回头对苏优图道:“打不开。”
苏优图起了身,走到夏满身边伸手试了试,又侧耳听了听,门外传来符锁撞击门板的声音,他摇了摇头:“锁住了。”
夏满气得踹了脚大门:“肯定又是那帮孙子!”
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暗沉,机物殿里没有点灯,原本靠着天窗的阳光照明,这会儿日头西斜,殿内的光线也迅速的弱了下去。夏满揪出了怀里呼呼大睡的影魅,施了个照明术在它身上,转身靠着门坐下:“不知道这帮孙子又想干嘛。”
苏优图在她身边落坐:“等等吧,书院里人来人往,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动静,寻人开门便是了。”
机物殿走水后封了殿,这一带几乎没有人迹。司徒小和陈立清从怀里掏出纸包,小心的将磷火粉沿着墙根洒在殿外。这种粉末遇火便会猛烈燃烧,水浇不息,直到把所附着的燃烧物烧为灰烬才会罢休。
两人拿着纸包洒到殿后,这里是阳光常年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许是积累了太多阴气的缘故,分外的冷。
陈立清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冷。”
司徒小也觉得冷,耸了耸肩膀:“这鬼天气。”
两人低着头注视着地面,全部精神都在磷火粉上,没有看见他们的头顶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的阴云,那灰色的雾气牢牢贴附在长廊的廊檐下,他们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到了殿后那灰色的雾气越发浓重,由上而下涌到地面,将两人牢牢包围。
身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司徒小迅速收好了手里的磷火粉警觉的回头,只见暮色中骆河正沿着长廊缓缓向他们走来。司徒小松了口气,上前行礼:“骆师兄。”
骆河没有动,暮色浓重,看不清他的脸。
陈立清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骆河的脸上像有一层流动的面纱,怎么看都看不清。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司徒小回头,与宫九打了个照面。后者倒挂在长廊檐下,轻轻一跃落地。
司徒小后退一步,有些胆寒。宫九的样子看上去也不似平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狠。司徒小稳了稳心神行礼:“宫师兄。”
这一退,就觉得心口一凉。司徒小低头,一截明晃晃的剑尖透胸而出。他震惊的扭头想要去看身后的骆河,却觉得心口一痛,骆河拔出了刀,他重重的摔落在地。
陈立清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不能动弹:“你们,你们……”
他转身就跑,没跑几步,眼前的暮色中骆河由虚空中凭空出现,迎面而来。锋利的剑刃也刺透了他的胸膛。陈立清大睁着眼睛,实在不懂为何他二人要对他们下此毒手。
地上凉,多坐一会儿浑身发僵。夏满觉着不舒服,正想动一动活动一下发麻的身体,肩上一暖,苏优图脱下了棉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师兄。”夏满有些发怔,“殿里这么冷,你会着凉的。”
“不用担心我。”他道,“你好好披着衣服,不要受寒。”
她想脱下衣服还给他,他探身过来捏住了衣服的领口阻止她。一瞬间少年距离她很近,淡淡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温温热热。
黑暗里他的眼睛就像某种野兽,平静的注视中带着她不懂的冷光。他修长的手指放开了衣领,像是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他握了拳退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满莫名觉得有些紧张。苏优图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感,而她并不明白这种压力因何而来。幸好他的衣物宽大,将她整个笼罩在其中,她趁势缩了缩,半张脸也缩到了衣服里,悄无声息的收拢了腿环抱着自己,也同他一般的发呆。
大殿里越来越暗,反衬着带着照明术的影魅越来越亮。小家伙坐在玳瑁的肩上,垂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玳瑁垂手而立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夏满惊喜的回头,只见一名书侍推开了门正提着灯往里看,他身后是焦虑的灼华,看见夏满毫发无伤的坐在大殿里灼华松了口气,快走几步:“姑娘!”
“灼华!”夏满扑到灼华怀里,抱着她温暖的身体蹭了蹭。灼华仔细检查了夏满一番:“这么晚还不见你回来,我便去隔壁的院子求了紫先生。紫先生让他的书侍陪我来寻你,幸好你没事。”
“不知道谁,把我和师兄反锁在了大殿里。”夏满哼了一声,“左右不过是那几个无聊的人。让我逮着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夏满转身脱下身上的外袍还给苏优图:“师兄,多谢。”
苏优图接过棉袍,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大殿。
轰隆一声炸雷,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到房顶,发出啪啪的声音。不一会儿的功夫,路面已变成一片泽国。
大雨冲刷下,山路变得泥泞难行,寻骑营长不得不带着众人寻地避雨。幸好这附近的山都是大岩,巨大的岩石褶皱下山洞星罗棋布,众人找了个大些的山洞避了进去,看着洞口冲刷的雨水如瀑布一般哗哗流淌。
这山洞里地势从洞口往里一路向上,雨水不能倒灌,地面保持着干燥。众人见雨大索性往里走了些,越往里空间越宽敞。众人于是就势在洞里生了火,脱下身上的衣物烤干,顺带吃些干粮喝点酒暖身。
喝了些酒水,身上的寒意散了些,寻骑营长觉着有些内急。他光着身子站起来往山洞里走,寻个地方方便。这洞内如羊肠一般弯弯曲曲,往里走越走越深,寻骑营长不敢太过深入停下了脚步,找个了墙根开始放水。只听见哗哗的声音,尿液冲刷着地面,冲掉了他面前一块圆形石头上的浮土,露出了下面的蛋壳来。
寻骑营长心里一惊,顾不上脏,揉了揉眼睛摒住呼吸弯下腰仔细分辨。月白色的蛋壳,打眼看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山壁间突出的卵石。
寻骑营长慢慢直起了身体回头打量,他来的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