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姬策-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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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梦也行至他身旁,微微昂首望着林中轻雾,心境亦缓缓平和柔缓了下来,“我们各自都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想要守护的人。为了这些人和事物,我们不得不拼命前进,否则便会万劫不复。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方禹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蓦地转过头问道:“那么事成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你是想似我一般做个孤家寡人,还是择一人退隐山林、安之若素?”
这个问题让沈芸梦懵了一瞬,她还没有心思去考虑以后的生活,这个问题她现在根本回答不了。
“若换做是陛下,您会如何选呢?”她干脆将问题抛还给了方禹辰。
方禹辰一愣,薄唇微启,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怔怔地望着沈芸梦,良久才轻叹一声道:“寡人身不由己啊。”
沈芸梦也不禁暗暗唏嘘,方禹辰说的是实话啊。她本想事成之后将皇位交给父皇的哥哥平阳王,自己与薛瑾瑜就此隐居,过平凡安稳的日子。但方禹辰无意中的提醒,让她瞬时想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顺位继承来说,自己身为女子是没有继承权的。若傅晟泽被杀,先皇又没有其他皇子的话,则会由先皇的兄弟,或是侄子来继承皇位。就是说平阳王一脉才是夏国合法的继承人。
若是沈芸梦在征战时寻求平阳王的帮助,那么平阳王一定会收留她、照顾她,但不一定会支持她带领军队。平阳王或许会将她的一切资源据为己有,会利用她来博取豪门望族的同情,甚至会将她嫁给另外两国的皇帝,来换取结盟支持。
想到这里,沈芸梦的心跳逐渐加快,她难受地攥紧了胸前的衣服。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蹿而上,让她腿脚一阵发软,蓦地向地上倒去。
“芸梦!”方禹辰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微微拉起靠在自己身上,“芸梦,你怎么了?”
见她面无血色,眼神仓皇无措,方禹辰顿时慌了神,忙将她扶到静亭内的软椅上坐下,焦急担忧地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着眼调匀呼吸静静坐一会儿”
沈芸梦虽然不想考虑这些事,可自己脑中的思绪仍在不停转动,已将另一种情况在脑海中描绘了出来。
若是自己不寻求平阳王的帮助,待战胜傅晟泽之后主动将皇位拱手交给平阳王,那么跟随自己打下江山的文臣武将们势必不服于平阳王的统治。
平阳王要么会做出一番成就赢得文臣武将们的尊敬忠诚,要么便会罢免掉不听从他命令的文臣武将,随即便会将沈芸梦视为竞争对手。
这时情况又回到了先前的猜想,平阳王或许会将她嫁去赵国或伊兰国和亲,更甚者干脆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让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威胁到他的统治。
原来在自己复仇的这条路上,不仅有傅晟泽一个敌人。自己若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就必须去努力、去奋斗!
想到此处,沈芸梦的思绪才渐渐放缓了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睁开眼,虚弱无力道:“我没事,抱歉让陛下受惊了。”
方禹辰方才一直守在她身边,惊惶焦急地嘘寒问暖,差点将自己的痛风药给她吃了。此刻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方才让我好生担心啊。”方禹辰顿了顿,又心疼地嘱咐道:“你这几个月来的伤都没有痊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别想要了。你就安心在赵国休养上一段日子,我会派御医为你调养。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一定让你身强体壮后再回国征战。”
沈芸梦这才想起,赵国的深山中不仅有各种矿藏,还有数不清的珍奇草药,医术在三国来说也是最为顶尖的。
沈芸梦微微起身颔首拜道:“芸梦先行谢过多陛下!”
方禹辰忙让她继续坐下,道:“你现在还要生疏地叫我陛下吗?”
沈芸梦怔了怔,略略尴尬地改口叫道:“多谢公子。芸梦外出时辰已长,该回去见我爹了。”
方禹辰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与刻意,而是颇为理解体贴地微笑着说:“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今后我也会去看望你们的。有任何需要记得告诉我。”
“没用的东西!一群废物!”
夏国皇宫中的御书房内,御案上的一干物品尽数被根根地扫罗在地。其中几样紫砂茶具、玛瑙镇纸,以及一些粉彩青秞瓷器,“哗啦”一声掉落在地,碎成数十块凌乱地躺在地上。
傅晟泽在御书房中勃然大怒,指着跪在地上的高建翔与禁卫首领破口大骂,“岂有此理!这样都能让他们跑了!他们长翅膀飞了不成?!”
新任禁卫统领跪伏在御书房中,瑟瑟发抖,“皇上皇上息怒他们真的长翅膀了。而且从兆京一直飞到定州的港口,坐船从海上逃走了!”
高建翔见傅晟泽的脸色愈加暴怒,忙截过禁卫统领的话说:“皇上息怒,微臣在沈芸梦被劫走的第一时间便组织禁卫去通知沿途各个衙门的人手,在定州港口时追上了他们,可还是被他们趁机逃走。
微臣又调集沿海两州的水军去阻截,两方激烈交火后,他们逃进了赵国的海域。赵国水军出动向我军攻来,微臣担心事态会演变严重,只好命水军停止进攻。沈芸梦等人目前已逃到了赵国。”
傅晟泽听他讲完劫囚经过,怒意也渐渐收小,憎恨又森然地笑着,“朕就知道那个妖女早就跟方禹辰勾搭上了,如今走投无路终于去找他了啊。方禹辰赵国也不可留!”
傅晟泽一声低吼,又将高建翔与禁卫统领惊得一身冷汗。高建翔谨慎地察言观色一番,随后阴狠地提醒道:“皇上,此次劫囚之人除了林煜琛及河间会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人,且位高权重,富甲天下”
183。身孕()
傅晟泽一声低吼,又将高建翔与禁卫统领惊得一身冷汗。高建翔谨慎地察言观色一番,随后阴狠地提醒道:“皇上,此次劫囚之人除了林煜琛及河间会之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人,且位高权重,富甲天下”
傅晟泽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难道是”
“正是昌国公的嫡孙,薛瑾瑜!”
高建翔此话一出,傅晟泽心中一震,而与此同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惊惶的呼喊之声。
这杂乱之声霎时吸引了傅晟泽与高建翔的注意,傅晟泽收起面上的怒意,向着御书房门口沉声问道:“是何人在御书房外?”
门外的新任总管太监李振忙战战兢兢地应道:“回皇上,薛贵妃求见”
“皇上!”还不等李振说完,薛瑾菡便推门扑了进来,素日端庄高贵的面庞写满了惊惶无措,发髻上的金簪步摇簌簌直抖,柔长厚重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吃力地翻飞,似一条枷锁拖在她身后,“瑾瑜断不会做出这种事,请皇上勿要听信谗言啊!”
“娘娘!您慢一些,当心身子啊!”薛瑾菡的贴身侍女柳风焦急地跟在身后搀扶于她,忧心忡忡地劝道。
傅晟泽向高健翔与李振使了眼色,二人立即带着御书房内的闲杂人等快步退了出去,只余下薛瑾菡与他相对而立。
傅晟泽负手缓缓向她走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爱妃来的真巧,朕正好有话想问你呢。”
薛瑾菡僵硬地立在他面前,渐渐平复了方才的慌乱,可傅晟泽那诡异的笑容又让她警惕起来,“皇上,请相信臣妾,那一定是误会”
“误会?几百名禁卫和京卫亲眼看到他出现劫囚会有假?”傅晟泽瞬时提高了声音,蓦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抬起她的头,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强硬地逼迫着问:“你老实告诉朕,你之前是不是知晓薛瑾瑜的计划?老实交代!”
薛瑾菡的下巴被傅晟泽粗暴的举动捏得生疼,惶恐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掌中,只得被迫承受他的龙威,“臣妾臣妾并不知晓”
“你会不知道?”傅晟泽低下头憎恶地望着她,“你们姐弟俩向来不将朕放在眼里,倒是跟那妖女处得热络。既然薛瑾瑜已经跟那妖女逃到赵国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想要帮妖女杀了朕吗?要杀了朕吗!”
傅晟泽歇斯底里地对薛瑾菡喊着,双眼圆瞪,眼底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她的脸已变成了薛瑾瑜的脸,那个永远矜贵高傲的男子,那个屡屡解救沈芸梦的男子,那个赢得了沈芸梦的心的男子。
高贵的出身,傲人的能力与智慧,以及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凭什么他一出生就能拥有这些,而自己的一切都是空的,他们还要将他最后的一点尊严夺走!
在傅晟泽的疯狂暴怒之下,薛瑾菡苦不堪言。傅晟泽疯狂的举动,也让她心中压抑的委屈和愤怒撕扯着她封闭已久的心,终于在最后一瞬齐齐爆发了出来。
“放开我!”薛瑾菡大喊一声,奋力挣开了傅晟泽的控制,将傅晟泽推得踉跄倒退几步,撞在御案上才没有摔倒。
方才还癫狂变态的傅晟泽,此时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根本不敢相信薛瑾菡这种端庄自持的大家闺秀,也会做出这样狂野的行为。
“薛瑾菡”傅晟泽站直身子,半搭着眼皮抬眼阴森地望向她,随后蓦地怒吼道:“你也要反吗!”
“皇上!”薛瑾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常年居住深宫中的她很难有这种激烈的动作和激动的情绪,但今日傅晟泽实在欺人太甚,让她不由得恨从中来,“实话告诉陛下,瑾瑜早已派人来找过我,想将我送出宫去。但是我没有与他们走。”
傅晟泽先是一惊,随即又警惕地问道:“为什么?”
薛瑾菡定定地注视他良久,却忽然哽咽了,垂眸再也看不下去,双眼中盈满的泪水宛若晨曦中的露珠,大颗大颗滚落而下,“因为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薛瑾菡十七岁进宫,八年来她的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太医也说她体质虚寒,不易受孕,但她还是谨遵医嘱,八年如一日的喝滋补汤药。
她本以为这一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命运弄人,她的孩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她今日来御书房求见,就是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傅晟泽。
可站在门外时,却听得瑾瑜将沈芸梦救走逃到了赵国。关心则乱,薛瑾菡再也等不下去,这才蓦地闯了进来。
恍若一道惊雷在头顶打响,傅晟泽蓦地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时候的事?有几个月了?”
薛瑾菡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他那一脸震惊怀疑的表情,还是心内一悸。她强忍着心痛,继续平静地说:“十月节那日皇上多喝了几杯,当晚便宿在臣妾宫里了。前几日太医来为臣妾把脉,探得臣妾已有两个月身孕。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彤史。”
傅晟泽发现自己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自己也理不清是因为欢喜激动,还是悲哀愤怒。他踌躇蹒跚地向薛瑾菡走去,眼里盛满了数不清的情绪。
他垂着头,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小腹之上,仿佛那里已经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眼神一瞬间变得温软而朦胧。行至薛瑾菡面前,傅晟泽抬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了她的小腹,面上的表情却变换莫测。
薛瑾菡见他情绪不稳,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她们母子的事,不禁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而就是这半步,深深刺痛了傅晟泽的心。
傅晟泽见薛瑾菡警惕惊恐地向后退去,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蓦地僵住。随后僵硬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地望着她,极度的受伤卑微,与极度的自傲杂糅在一起。
“你你怕朕躲着朕朕有那么可怕吗!”
薛瑾菡护着肚子再次后退,极力放平和了语气解释,企图让傅晟泽冷静下来,“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担心陛下会不小心伤了孩子”
“够了!”傅晟泽怒吼一声,抬手指着她压抑着激愤道:“你出去!回你的嘉韵宫好好待产,不能走出去一步!朕保证绝不会有人能伤害朕的孩子!”
薛瑾菡紧咬着下唇,没有向傅晟泽施礼,便悲愤又羞辱地转身离去。
184。软禁()
离开御书房望见外界高远辽阔的天空,薛瑾菡才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不少,方才御书房中的气氛阴寒压抑地快让她窒息。
贴身侍女柳风见薛瑾菡破门而出,立即迎了上去,搀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问道:“娘娘!娘娘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薛瑾菡垂着首虚弱地说:“不用了,我想去太池那边坐坐。”
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李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皇上有命让您回嘉韵宫待产,还是让老奴送您回宫吧。”
柳风强势地挡在薛瑾菡身前,向李振质问道:“娘娘定会回宫。在回宫之前想去太池边散步都不行吗?难道娘娘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李振的腰弯得更低,额上渗出一层冷汗,“请娘娘不要为难老奴了,也请为您腹中的皇嗣考虑。还请娘娘即刻回宫,老奴也好请陆太医来为您把把脉。”
经过前两任总管太监莫名横死,宫里有些资历的太监都不敢再去接受总管太监的位子了。这样一来,这个机会就落在了御马监李振的头上。
李振性子老实胆小,说白了就是懦弱,在宫里干了一辈子了,却一直被其他太监排挤只担任了御马监太监。这次总管太监的头衔阴差阳错地落在他的头上,对他来说可是大大的灾祸。
少年皇帝性子阴晴不定,又心狠手辣,说不定哪一日某件事不称他的心意,自己就会被杀头。而薛贵妃家也不好惹。宫里都在传言徐泰是因为揭穿了皇上的身世才被诛杀的,真正的皇嗣是原先皇上身边的女官沈芸梦。而薛贵妃的弟弟,小爵爷薛瑾瑜便是站在沈芸梦那一边。
若此事是真,他日薛家助沈芸梦夺回了皇位,那这薛贵妃可就是未来女皇的大嫂了!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啊!
柳风还想争辩几句,薛瑾菡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臂,“算了,我们回宫。”
柳风见她面色灰白,手掌却冰凉如水,心知她身子不爽,也不再争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