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姬策-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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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禹辰眼眸一亮,“是董其昌的真迹三世诰命!公子真是有心了。”话毕激动又感激地望了一眼沈芸梦。
傅晟泽摆手笑道:“小小薄礼无足挂齿,公子喜欢就好。”
这时天色已黑尽,游船驶离了渡口,慢慢沿江航行。江水一浪接一浪,让游船摇晃地愈加厉害,有沙沙的声响带着潮气隐约传来。
沈芸梦回到傅晟泽身后转头望去,果真是开始下雨了。方禹辰却丝毫未发觉,依旧闲闲地笑道:“这次我能顺利坐上帝位,都要多谢公子相助啊!”
忽然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强风刮来,一盏风灯“啪”地一声掉在二层甲板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灯油流了出来,遇火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众人也被晃地扑倒在地,见火烧了起来,方禹辰立即向身边的年轻男子命令道:“竹影!快叫人来扑火!”
几名小厮打扮的禁卫“噔噔”跑了上来,在摇晃的船上尽力扑火。可火还没扑灭,一道刺眼的白光自漫天黑云中闪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仿佛就在头顶打响一般,震耳欲聋。
案几上的瓜果、碗碟打翻一地,随着船的摇晃,连同案几一起在船舱里滑来滚去。又一阵摇晃,案几竟齐齐向沈芸梦的方向滑去。眼看着就要撞在她身上了,傅晟泽果断将她搂进怀中向旁侧一滚,但闻“嘭”的巨响,几张案几齐齐滑向船舱角落撞得粉碎。
“你没事吧?”傅晟泽低下头紧张地望向怀里的沈芸梦。
沈芸梦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起身感激道:“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这是怎么回事!”傅晟泽一手抓住桅杆,一手抓着沈芸梦,强做镇定厉声问道。
“是暴雨!”沈芸梦亦不复往日的淡定,大声答道:“公子,现在开始下暴雨了!江水猛涨,水流湍急,我们的船在江上非常危险,随时可能会翻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傅晟泽眸光凌厉地扫向方禹辰,见他也是脸色煞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忍住怒意问道:“船上可有逃生用的小舟?”
方禹辰回过神来望向他,“有,在船尾甲板下面。”
“快走!”
傅晟泽说罢拉着沈芸梦站起身,徐泰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下二楼向船尾甲板走去。竹影也赶忙搀着方禹辰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如敲锣一般打在江水中,借着强风一股脑地吹进船舱。几人片刻便被暴雨浇透,雨水打在面上几乎睁不开眼。
夜晚漆黑的江水如一群群咆哮的猛兽,追逐着游船猛咬,耳边尽是风浪呼嚎的哀鸣,游船如一片孤零零的落叶随着江水飞速逐波而下。
待几人都到达船尾,方禹辰命人将甲板打开,便见一条小船漂浮在甲板和江水之间。就在这时,游船突然遇到了江中的一个漩涡,游船像个玩偶一般在漩涡中飞快打转,一根桅杆咔嚓断成了两截,瞬间便被江水吞没。
“快走!大船快翻了!”
66。溺水()
“快走!大船快翻了!”
沈芸梦一声高喊,众人才回过神来,奋力在不断打转摇晃的船上稳住身子,扶着方禹辰和傅晟泽跳进小船。之后沈芸梦、徐泰、竹影和几名禁卫也跳进了小船。
解开纤绳,小船便嗖地离开了大船,冲进汹涌的江水中。坐在船边的傅晟泽一个疏忽,身子一歪竟掉进了江里!
徐泰惊叫一声,“皇上!”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傅晟泽游去。
看见这一幕沈芸梦慌了,蓦地站起身也要去救,手腕却被人攥住。回头却见方禹辰严肃地望着她,“不要去!”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黑黢黢的江水中,傅晟泽正渴求地望着她,似在叫她的名字,他拼命地在水中挣扎,一沉一浮。而方禹辰也定定地望着她,让她不要去。
潮湿的黑发不停地滴着水,模糊了她的双眼,被雨浸湿的衣衫牢牢地黏在身上,身体却冰冷僵硬。她必须要冷静!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
傅晟泽一死,傅氏一族嫡系再无男子,只能从各地宗室中选拔适龄少年。而宗室手无实权,夏国朝政后宫便会落入太后郑家与郭兴业手里。那么,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思及此,沈芸梦狠狠甩开方禹辰的手,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江里。
方禹辰被甩开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嘈杂的风雨声都仿佛销声匿迹。随着她的手突然离开,他的心里也像被人剜去一块一般,无端地慌乱不安。
禁卫竹影凑到他身边,沉声问道:“皇上,要去救他们吗?”
望着沈芸梦决绝的背影在水中浮沉,方禹辰只说了一个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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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轻盈得像一片羽毛,随流水飘零,冰冷又麻木。直到一种密实的温暖将自己紧紧包裹,身子才恢复些知觉来,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芸梦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傅晟泽那深邃黝黑的眸子。
“你终于醒了!”傅晟泽眉眼微弯,眼底流露出无尽喜色。
“皇上?”沈芸梦惊讶地望着他,说出口的声音却低沉无力,“皇上,您龙体可无恙?”
傅晟泽一直握着她的手,嗔怪地笑道:“我好的很。倒是你,怎么你来救我,自己却溺水了?让我担心啊!”
沈芸梦见他精神良好,终于放下心来,环顾了一圈周围,见自己正躺在一间装潢典雅清新的卧房中,床顶垂下的流苏随窗外的微风轻晃。看样子是间酒楼的客房,许是昨晚他们得救后便住在了这里。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并无旁人。
“都是臣女不好,让陛下担心了。”
沈芸梦说着坐起身,正想问问徐泰的情况,傅晟泽却忽然握紧她的手,热切地望着她,道:“我看见了。”
沈芸梦不明所以,“您看见什么了?”
他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深深地望着她,眼里是由衷的动容喜悦,“我看见了,我掉进江里后你要来救我,却被方禹辰阻拦。你甩开他奋不顾身地跳进江里向我游来。那一刻,我真的很欢喜。”
傅晟泽的眼底似有一簇灼灼的火苗倏然撺起,令她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是臣女应该做的,皇上不必如此”
傅晟泽无视她的不安,继续深情道:“其实,照你的姿容才华和家世,我早应该封你为妃了,而且你还为我立下大功。”
他是想将她封妃吗?此时并不是好时机,且她打心底里不想做他的妃子。正在沈芸梦忧心该如何拒绝他时,一阵扣门声响起,方禹辰清朗又有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沈姑娘醒了吗?”
紧接着,方禹辰便推门而入。一进门竟见傅晟泽坐在沈芸梦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方禹辰不由得一愣,转瞬又浅笑道:“公子也在这里。”又望向沈芸梦,惊喜道:“沈姑娘醒了!余太医,你为这位姑娘诊诊脉。”
徐泰和一位郎中打扮的男子也跟在他身后而来,见到傅晟泽均施一礼,徐泰立在了傅晟泽身旁。
傅晟泽起身挡在前方,面容有几分愠怒,“我夏国难道没有郎中了吗?不劳公子辰费心。”他刻意咬重公子辰几个字,意在讽刺方禹辰曾为夏国质子的事实。
饶是方禹辰气度再好,他如今总归是赵帝,岂能受此等侮辱,霎时变了脸色。沈芸梦见形势严峻,忙大声咳了出来,“咳咳咳!”
二人一顿皆望向沈芸梦,见她咳得面色微红,勉强开口,“我想喝口水”
傅晟泽和方禹辰急的异口同声急急道:“快倒茶水!”
徐泰眼疾手快地转身倒一杯茶水,递给了她。沈芸梦缓缓地喝,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劝说他们。
一杯水喝下,沈芸梦放下茶杯,“多谢徐公公,看到您没事我也放心了。”之后不顾傅晟泽等人阻拦,强自起身盈盈跪在方禹辰身前,楚楚感激道:“臣女多谢公子昨日拼死救吾皇之恩。”
“区区举手之劳,不必如此重谢。你快起来吧。”方禹辰忙怜惜地扶起她,又问,“不过,你昨晚跳进江里不久后便溺水昏厥了,如何知晓是我救的你们?”
闻之沈芸梦心中漠然一笑,她如何不知?此次出宫,傅晟泽特意挑选了三名顶尖神影卫暗中护驾,武功、水性、隐藏皆为一流。无论他们走到哪里,神影卫都会潜藏在他们附近。像昨日那种情况,神影卫应该是藏在船底了。
而方禹辰应是能猜到他们带了神影卫,若是他不救,神影卫必会出手相救。待傅晟泽平安无事后定会认为这一切就是他安排好的,从而引发两国矛盾。方禹辰将将登基,稳定了朝纲,国家也是百废待兴,这时是经不起再和夏国开战的。所以,方禹辰必然会出手相救。
这也是为什么沈芸梦必须跳进江中救傅晟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其实她的水性不算很好,但若是傅晟泽被神影卫救回,而她却和方禹辰一起站在船上观看,那么她也必死无疑。
心中转了这么多,面上却还是一副莘莘凛然的模样,“公子一向心慈大度,何况又受吾皇相助得以筑此大业,公子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这一番话提醒了他们二人对方均对自己有大恩,希望他们念及此不要再争吵,可谓一箭双雕。
她又向徐泰使了眼色,徐泰会意也跪了下来,谢道:“老奴也多谢公子救吾皇之恩。”
方禹辰将他们一一扶起后情绪平静下来,矜礼地笑着望了一眼傅晟泽,“沈姑娘说得对,公子助我回国继承皇位,赵夏两国已是莫逆之交,我们要通力合作才是。”
徐泰和沈芸梦起身后都立在傅晟泽身后,傅晟泽也息了怒意和缓道:“公子说的是,夏赵两国联盟才能共创太平盛世。今次你我见面,不正是为了这大业吗?”
方禹辰朗声一笑,“甚是甚是!昨日是我接待不周让公子受惊了,今日定好好赔罪,你我把酒当歌,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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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歌曼舞,彩衣飞扬,丝竹管弦绕梁悠扬。舞姬们的笑容似春花烂漫,眉心一朵粉瓣朱蕊梨花宛若娇梨滴露,翩若惊鸿,姣若游龙,婉婉似天上人间。
“来公子,快品尝一下这道菜。”
青州临江一家高档酒楼中,方禹辰包下了一间宴宾厅,正与傅晟泽等人一边欣赏歌舞,一边把酒言欢。厅中四角各放着一缸冰块,几名舞姬立在他们身后轻摇羽扇,炎炎夏日亦觉得清凉舒爽。各自桌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金杯美酒如珠玉琳琅。
方禹辰正指着桌上一道沸腾的铜火锅笑着介绍道:“这一道菌类火锅可是我赵国的特色,其中有鸡枞、见手青、青头菌等。这些菌类只在赵国深山生长,产量少,口感滑糯鲜美,营养价值极高,因此价值连城。只是菌类都有微毒,但只要烹调熟就不会有毒。尽管曾有人因烹调不当而丧命,还是止不住广大食客对菌类的喜爱啊。公子快尝尝吧。”
傅晟泽一听便来了兴趣,放下酒杯,举箸从煮得咕嘟咕嘟的火锅里夹出一片淡褐色的菌类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倏然抬头,眼底瞬间明亮,“嗯!果然是滑嫩鲜美,真不愧是山中极品啊!”
方禹辰亦笑道:“公子喜爱我就放心了。我还专门带了一些给公子略做薄礼,稍后便潜人给您。”
傅晟泽对他执起酒杯一敬,心情大好,“公子真是有心了。”复又扬首喝下一杯。
立在他身后的沈芸梦却双目微睐,忧虑地瞅着他,忍不住倾身劝道:“公子,牛肝菌不宜与酒同食,请您保重龙体,少饮些酒吧。”
傅晟泽正在兴头上,已有了几分醉意,哪里能听进她的话。倒是方禹辰望着她安慰道:“今日我与公子好容易共饮一次,哪有不喝酒之说。沈姑娘不必如此紧张,少喝一点酒是不会有问题的。”
67。中毒()
酒过三巡,舞姬们翩翩退下,厅中便只剩了他们几人,倏然安静下来。
傅晟泽放下酒杯,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冰镇杨枝甘露,酒意醒了几分,斜睨着方禹辰幽幽道:“公子大事已成,是不是该兑现一下你我的约定了?”
“那是当然。”方禹辰脆声道:“条约里写的那些朝贡、通商、供稀有金属等我会立刻兑现。但有一点还请公子通融一些。”
“哦?”傅晟泽慢条斯理的动作一顿。
方禹辰续续道:“条约中说,我国商人要上缴在贵国售卖所得的三成。赵夏两国将将通商,若是税制太高,未免挫了商贾们的兴趣,且赵国的货物在夏国能不能卖得动还是未知数。不知公子能否通融一下,酌情减少一成,哪怕过几年再收三成我们也能接受。”
傅晟泽用勺子搅着杨枝甘露,垂眸思虑片刻,随即抬起头,“那就改成头三年收两成,从第四年起征收三成。”
方禹辰眉目舒展,似春晖将映,向他举杯敬酒,“公子深明大义,在下多谢公子了!”
如此,二人又续续喝了几杯,谈笑风生,气氛还是宾主皆宜。直到方禹辰放下酒杯说了这样一句,“公子,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芸梦抬眸看了他一眼,恰巧与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那眼神缠绵轻软,似点点露珠滴落碧水,荡起层层涟漪。其中深长的意味令她不由地一惊。
傅晟泽闻言也看向方禹辰,见他望着自己身后促狭一笑,清朗道:“在下恳请公子将沈姑娘赐给我。”
沈芸梦心中咯噔一下,自己的猜测果然应验了。若是傅晟泽认为她和方禹辰有什么暧昧的关系那可就糟了。
傅晟泽一怔,原本悠闲的神色陡然变冷,眼中沁出的寒气让下人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什么?”
方禹辰倒是不甚紧张,依旧意态闲闲地说道:“先前在夏宫承蒙沈姑娘照顾,觉得甚是妥帖,因此望佳人能时时陪伴身侧。”
傅晟泽定定望着他良久不语,半晌,才嘴角动了动绽开一抹讥嘲的笑,“此事攸关女儿家的幸福,你也要先问问人家的意思。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