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谋之庶女皇妃-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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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就神色肃然起来,问他道:“是匈奴大举犯我边境了?”
夏侯明点了头,面上的神情却没多少紧张,只是遍布了对我的歉意:“匈奴可汗初立,很不幸,正是乌谭部落的首领……呐,终究无法阻止那个好战的民族。看来是需要兵戎相向了……”
我垂头不语,此时心内早已将行宫的舒心抛之脑后了,对夏侯明的担忧令我无法那样自私。而战争……夏侯明虽允我参政,我就算能够为朝堂的周旋献计献策,但战争又是我难以企及的领域。从小因为贪生怕死,我顶多会读《孙子》、《墨攻》一类平整温和的文字,却绝不会和几个哥哥一般对兵器感兴趣。
匈奴一贯好战,因为寒冷的北地永远都无法解决粮食匮乏的问题,只有抢掠才能活下去。而有的时候,所谓的抢掠也已经满足不了单于与首领们的野心,真正的战事便一触即发了……
我无法亲眼看到北疆的动向,但朝中却已经派遣先军北上迎敌,京都中另点兵遣将,整合大军。在七月二十日的时候,圣驾回鸾。
京城里一切如旧,只是因着战况,迎接圣驾的依仗都被勒令缩减了许多。我进入第一重的城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高耸的城墙与鎏金彩绘的庙宇楼阁,那样轩峻壮丽的气势果然不是奉天城能够比拟的。而当我终于再次回到皇宫之内时,我听到身后一座一座宫门次第阖上所产生的沉闷的声响。终究这里才是我不得不回来的地方,是我一辈子要居住的地方。
顾不上奔波的辛劳,夏侯明连洗尘的筵席都不曾办,便扎进了前朝里。
第二日时,我和众妃一道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她似乎在这短短的三个月之间再次苍老了几分。她平静地、不言不语地打量我,而后才道:“行宫一别多日,本宫不曾想到,李氏和徐氏她们竟是坏规矩的。平日里还当她们是个好的。”
是的,皇后娘娘。您不曾想到那么多宠妃跟去了行宫服侍皇上,回来时却一连少了两个。不过三个月的时光,我党同伐异的速度实在让人惊愕。
“还有禧小媛。”皇后眯眸瞧着我,继续与我道:“禧小媛也是可怜的,溺水之后竟是伤了肺,好好的身子算是破败了。可不知昭俪夫人去了行宫一趟,这后宫里竟出了这样多的事端呢……”
我对皇后言辞中的凌厉恍若未觉,只是在面上露出一丝遗憾的怜悯,顺着皇后的话说下去:“禧小媛是个没福气的。依臣妾所见,她日后难以服侍皇上,想来想去也只能撤了她的绿头牌,再加封嫔位以示安抚吧。皇后娘娘以为如何呢?”
禧小媛病到这份上,对皇后来说也只是一个弃子了。皇后虽愤懑却也无奈,只好点头答允我的提议。
从行宫回来,皇后对我定是颇多怨言吧。可事实就是,我如今已经剪除了数位宠妃,其余的文氏等人也是以我马首是瞻。皇后在京城里得到的奏报上要么写着李氏等人的获罪,要么就是夏侯明对我的隆宠,甚至是携我出宫微服、将我搬进烟波致爽殿内同住等等。我已经逼得她生出一种近乎与恐惧的忌惮。
但此时的我却没有太多的得意。我早就知道,因着战事,朝中威北侯及其党羽一众越发成为中流砥柱,武将出身的赵大人更是被授予主帅,即将领大军出征。或许我们金家输就输在我父亲的死,让我们一直无法越过赵家;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金氏这个家族才会有更好的结局。一切都未可知……
只是因为这场战争,朝中和后宫再次被翻搅起来。原本因被揪了错处称病静养的皇后娘娘已经病愈,大敌当前,夏侯明为了笼络赵家怎么也要给足皇后颜面。原来在两国交战的重压之下,我苦心筹谋的成果这么快就会化为乌有,我面前的皇后仍然是皇后,是重掌权柄的皇后。
因为皇后的掌权,我再也无法独断超纲。提及行宫里的事端,我又想起了一件事,躬身对皇后问道:“李氏被废位之后,不知悔改,口出恶语。臣妾请皇后娘娘的旨意,不知娘娘要如何处置?”
皇后淡淡含笑,道:“不劳昭俪夫人费心了。本宫已经下了懿旨,赐李氏自裁。这等心思歹毒又冥顽不化的女子,理当严惩不贷。”
我心内微微发寒,果然不愧是我朝的皇后娘娘,杀伐决断,不留情面。即便是以往一同扶持的人也……再则,李氏在皇后面前依仗多年,鞍前马后,恐怕她手里也有一丝半缕见不得光的东西,是皇后不愿意漏出去的呢……
除了李氏的事儿,我已经没有旁的事情要禀报给皇后了。我在晨省之后便回了宫。
因着前朝境况的紧张,后宫里竟是越发平和。夏侯明自回京后就不曾招幸嫔妃了,只是在疲累的闲暇时光里与我小坐片刻,偷得半寸光阴来贪恋那稀少的缠绵。因为他我开始担忧这个国家,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与统治者那样担忧北疆的子民,我追问他道:“皇上这样忙碌,战事是不是紧急得很呢?”
我的意思是说,战况是不是比较糟糕呢?
夏侯明却是摇头,笑对我道:“匈奴到底不如我大周国力强盛。”
我知道他是一个永远不会慌张的人,但正因此我才会不安心。在我所能够触及到的前朝政事里,好似这一次的征战,的确与以往不同呢……
大周朝养兵千日,朝廷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在京城内整顿。而就在八月初一日的早朝,在满朝文武商议行军北上的要事之时,夏侯明在金銮殿上颁下圣旨:“……今军中士气正盛,军卒用命,上下一心。吾大周马背之上得天下,先祖一生征战杀伐,朕欲承天道,扬国威……”
身为金家的女儿,朝堂的动向总会一丝不漏地及时传达到琼宫里,在无数的溢美之词与声威赫赫的场面话之后,我只注意到了一句,那就是——御驾亲征。
我无法抑制住心内的惊慌,在早朝之后就等在乾清宫中。我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皇上允臣妾议政,臣妾今日就多嘴一句。大周的兵马已经足够强盛,难道我们优秀的将领与军士们不足以打退匈奴吗?为什么要加上您?”
夏侯明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意。他伸出右手给我梳理因着匆忙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发髻,柔缓道:“你要相信我做下的决定。有千军万马为庇护,我绝不会有事……”
“但是我不想您到前线去。”我流泪道:“我不知道……或许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失去亲人的感觉。既然不是必须要去那您就应该尽量减少身边的危险,您是国君,战场自有武将,就算您要为苍生着想但您擅长的是治国而不是用兵,并非是必须要去的……”
其实我还有更深层的忧虑没有说出口,我相信夏侯明会比我更清楚,但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最担忧的不是匈奴,而是赵家。树大根深的威北侯手里攥着的是数十万的兵马,到了前线上,夏侯明身处其中,安之赵家不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做出什么……
就算是百年忠君的世家,在皇位的诱惑下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就连我父亲……如果他没有被斩首的话,或许他也会成为佞臣。王莽篡权,陈桥兵变,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身为皇帝连坐在京城里都是不安稳的,若是到了前线上,兵荒马乱……又有什么事不能发生的呢。
第八十二章:征战(2)()
“哪有你说得这样严重,就像我是要去送死一样。”他却是笑了出来,也丝毫不忌讳地说出这样不吉的话。他起身拥住我道:“我曾经命令过你不可以死在我之前,今日我就再次承诺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活着。玉儿,战争不是为了去死才要打的,是因为大家想更好地活着所以才……”
其实我清楚夏侯明的性格,我一开始就知道无法劝住他,但我还是存了一分希翼来这一趟……
我同样清楚,夏侯明在做下决定时一定有他的理由,甚至我在想,或许他是要借助战争为契机扫清朝堂的障碍。北疆的大将们之所以能够拥兵自重,无非是因着天高皇帝远,难以管束。夏侯明前往北疆,这会是赵家的机会,但何尝不是夏侯明的机会呢……
我在夏侯明面前无法抑制的落泪,让我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和忆芙和迎蓉没有太大差别的女人。我杀过人但我没办法直面战争,我亲手牺牲过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但我无法抵抗失去夏侯明的恐惧,我以女子的身份干涉过朝堂但我没办法为战争尽什么力量,只能在此哭泣却是拖后腿的感觉……
然后在八月初十,堪堪在中秋节的前面,周军从京城出征。在皇宫宣武门的城楼上,我只能站在皇后的身后透过繁复的仪仗窥探征伐的壮观场景。我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皇帝的金黄銮驾被大队兵马簇拥,作为主将的威北侯大人只能骑马在侧。我想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我应该相信夏侯明的,这些年他培植的尽是自己的势力,皇权已经强盛,威北侯等将领安能压过他呢。
京城里,由左右丞相与六部的一品大员们主理朝政,各司其职。相对于赵家武将的出征,金家一族里三品以上的朝臣都留了下来,以安京都大局。我大哥修书进宫解释此事时,大队的周军已经出了皇城,我遂有些无奈。
他终于是把大哥留下来了。为什么不带着金家的势力前往北疆呢?那样至少多一重保障啊。我难道是那么容易被皇后她们压垮么……
不过也罢,京城里总需要人留守的。徐丞相和大哥共掌朝政,才是最妥当。
没有夏侯明的皇宫里,于我来说、与旁的嫔妃们来说,都是一潭死水。
我连一点点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没有了,也不会整日筹谋着要给皇后下绊子,或是做更多结党营私的事情。我知道我需要做的只是好好保护自己,保护我的孩子,在他平安归来的时候我们也能平安地面对他。
日常的生活变得极其的简单而富有规律,除了每天早晨例行的请安,几乎所有的宫妃都变得沉默内敛了起来,足不出户。我那要强的六妹许是被上一遭的关押给吓着了,许久都安安分分地,对我则尽量避着走;荣小媛等今年进宫的几位嫔妃因着禧嫔的缠绵病榻,也都有所收敛。她们终于清楚这后宫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就算你打压了旁人,或许还会招来那人狗急跳墙的报复,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要挑起争端……
由各式繁复宫规支撑起来的中秋节如往年一般奢侈华丽,但只因为少了一个夏侯明,连筵席都变得沉寂。
日子流水一般地过,中秋完了后是重阳,皇后娘娘在凤仪宫里设了大戏台子,众人胡乱地热闹了一日,倒也不拘束。重阳之后又入冬季,十月份时候就下了第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天冷下来之后大家更是怠懒出屋子,宫里头静得跟佛堂一样。
而前线传来的奏报,虽然是有输也有赢,但大局上还是我方占上风的。对我而言,只要得知夏侯明他依旧身处周军的大营里,身旁驻扎着十万精兵,又兼有心腹的将领护卫着就行了。至于战局……唉,我还真是不懂什么排兵布阵啊,不求侵占匈奴但求能打退就好了。
所以我的日子还算过得不错,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我那不上进的儿子。他已经满周岁了,别说开口叫娘,就连随意的咿呀都没有一声。有一回我忍不住了,抓住他不厌其烦地在他面前重复娘这个字,半个时辰下来我口干舌燥,他则不断地把头扭到一边去甚至想用手捂耳朵。最后我坚持不懈,他终于极其罕见地哭了出来,然后我不得不服软了,只能依着他。
我对在我宫里蹭吃蹭喝的文盈盈问道:“你说他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真是什么大器晚成?”
文盈盈摇头道:“或许是您做母亲的太心急了。三殿下虽不肯开口,但站立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学走路也不晚。再则三殿下的额头很宽,嫔妾瞧着是很聪慧的……”
我就只好自我安慰:“恩,真的是我心急了吧……”
不过除了不上进的毛病,我和我儿子俩窝在琼宫里,日子也挺滋润的——在这百无聊赖的深宫里,又没有夏侯明可以做伴,其余好玩的事诸如赌牌什么的宫规是不允许的。这时候家里有孩子的人就有的玩了,没孩子的就要闷着了……
这般平静无波澜的日子一直到了十一月份。终于在十一月初三这一日,我宫里的小夏子——原本是负责回禀宫内的要紧事端,却因着这些时日的平静而无所事事不得不帮着扫大院的传话内监。他叩进了我的正殿,面上带着有了用武之地的稍稍的喜色,禀报道:“四皇子病倒了……”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事。迎蓉在侧道:“眼下入冬,天一下子冷冽下来,四皇子幼小难免着凉……”小夏子也继续道:“瞧着应该是风寒。正发热呢,不过也无大碍。”
我点头道一声“知道了”,便命人去送些小孩子常用的退热的药材。
但是两日日之后,四皇子的病情却并无好转之意。而这时候竟又传来大皇子发热病倒的消息。
两位皇子的症状轻重不同,但却出奇地相似。都是高热,都是类似于风寒的样子。只是不满周岁的四皇子要更为凶险一些。
娴贵嫔因着那孩子的病情,在第三日时奔到琼宫里,在我面前跪下哭求我道:“……嫔妾的孩子已经病得连日昏迷。他还那么小……”而这个时候,凤仪宫里已经快满十一岁的大皇子,也是高热不退,病得起不来床。
在娴贵嫔揪心的哭号面前,我察觉到了久违的紧张。皇后为着大皇子的病,已经心焦力乏无暇顾及其他,整日守候在大皇子的病榻前,连晨省都免去了;我身为协理的宫嫔,不得不独自一人为宫内大局操劳,又传召御医亲自询问两位皇子的境况。娴贵嫔在侧一壁哭泣一壁不厌其烦地描述四皇子的病症,急得肝肠寸断,一遍一遍地道:“……这难道真的是风寒么!怎么会这样严重。又和大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