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球-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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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扭头朝李威笑道：“威尔是吧？我已经在电话里听菲尔说过你了，叫我哈里特就行，别听他扯什么主教练这些，我可没他那么有本事，都混成英冠球队的主教练了。”
李威露出个憨笑，可说的话却不怎么憨：“克莱尔主教练，你好！既然是我老大的老队友，那你肯定也是个牛逼人物。再说，不管怎样，你都是个主教练，那可就了不得啊！”从布朗与克莱尔的对话里，这二愣子初步摸清了对方的身份，立马就送上一记马屁。
克莱尔哈哈一笑，朝布朗做了个“你调教弟子果真有一手”的表情。
倒是布朗对李威这么会说话，有点儿吃惊。认识这二楞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捧人。
三人正说话间，巴士上又陆陆续续地有人下来了。
紧随克莱尔之后的，是一位身材壮硕的黑人妇女，看年龄也大概有四十多岁。巴士上有个中年妇女，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赫尔城俱乐部也有许多女性工作人员。可随后下来的人，就让李威差点把下巴给惊下来了。
黑人妇女下车后，并未立即离开车门，只是向布朗和李威这两个陌生人投来一丝好奇的目光后，转身把手伸进车门里，好像是要接什么东西。可最终接下来的，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位拄着拐杖，明显左腿裤管空空的黑人小伙子，在那位应该是他妈妈的黑人妇女搀扶下，慢慢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巴士。
然后又是一位穿着短裤，右腿无论李威怎么找都没找着的白人青年，拄着拐杖下了车。
“卧槽，不是说这克莱尔是什么俱乐部的主教练吗？怎么下来这么多缺腿的残疾人？难道都是来看球的？那球员在哪儿？”随着巴士上不停下来拄着拐杖的“特殊人士”，李威的疑惑也随之越来越大。
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布朗，好像他早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一样，李威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老大，你到底在搞啥名堂啊！”
等巴士上的人全都下车后，李威数了数，一共有14个杵着拐杖的人。他们有的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有的却已经跟克莱尔一样，满脸胡子加皱纹了。一些人旁边还有家人陪伴，而一些人则是独自一人。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双腿都不健全，有的少了右腿，有的左腿明显小了一圈，长度还不及地，甚至李威还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壮汉，身体倒是非常强壮，但下半身空空如也——两支腿都不见了，全靠两只手各杵一根拐杖来维持身体平衡。
克莱尔看人都齐了，便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扬声说道：“好了，我给大家介绍位朋友。这位是英冠球队赫尔城的主教练——菲尔布朗先生。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他来指导一下大家，大家鼓掌欢迎！”说完，克莱尔带头鼓起了掌。
现场随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特别是那些拄着拐杖的残疾人，尽皆把拐杖夹到腋下支撑着身体平衡，然后空出双手拍出了“啪啪啪”的声音。看来他们对布朗这位职业俱乐部主教练的到来很高兴，甚至人群中还传出了两声响亮的口哨声。
布朗向前一步，走到众人前面，扬了扬手，微笑着说道：“谢谢大家的掌声！不过大家别听哈里特瞎说，我就是个在英冠混口饭吃的人，可没什么敢指导大家的。今天我来这里，也是带我手下的球员来向大家学习的，学习大家‘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的可贵精神”
李威在一旁听布朗的话，心里不禁更是纳闷：“老大吃错药了吧？一路神神秘秘地带我跑这么远来，就是让我跟这些人学习？学习什么？如何被人照顾吗？还什么‘生命不息，运动不止’，难道这群人都是运动员？走路都要杵拐杖，怎么运动呀？”
可随后，李威心中的一大堆疑惑都被眼前的事实给彻底解开了。
等布朗洋洋洒洒说完了一段感谢、鼓励大家的话后，克莱尔又是对布朗一番吹捧，然后才从自己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旅行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那两栋砖瓦房的大门，让那些拄着拐杖的残疾人都进去准备。
“准备啥，露营吗？”尽管李威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怀疑，但却因为觉得难以置信，仍在心里不无恶意地胡乱揣摩着。
过了十多分钟，就在克莱尔和布朗向李威相互吹嘘对方当年是如何如何叱咤风云的时候，那些残疾人又陆续从房门里出来了。
当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李威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从灵魂里感到震惊了。
只见所有人依然拄着拐杖，但却尽皆换了一身球衣。球衣各不相同，有曼联的、利物浦的、阿森纳的，看起来就像是豪门大集合一样。而且除了那位穿了一身守门员衣服的壮汉，因为双脚都不在了而没有穿鞋外，其余人都在最后那只健全的脚上穿了一只足球鞋。
“他们难道就是球员？这是要准备踢球？”李威像是在问布朗，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的工作开始了，菲尔，你们自便吧，一会儿咱们再好好聊聊。”克莱尔好像没听到李威的碎语声，一脸如常地朝布朗打了声招呼。然后李威便看到他进房放下旅行包，拿了个哨子出来，带着所有换好装备的人，走向了那片泥沙铺就的足球场。
金色的晨曦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从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中所散发出的蒙蒙光辉。
第67章 因为珍惜（）
双眼呆呆看着那些在克莱尔的带领下，别扭地进行着热身活动的残疾人，李威耳中却传来了布朗的声音。
“别看哈里特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可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当年还在踢球时，他就是球队里被大家交口称赞的大好人，只是当时谁都没想到，他会在退役后选择拿出自己所有积蓄来组建这样的一支球队。”
布朗扭头望了眼李威，发现这小子虽然一直把视线放在那些拄着拐杖热身的残疾人身上，耳朵却随着自己的话语动了两下，不禁莞尔一笑，继续说道：“沃灵顿可以说是全英国残疾人的集中地，因为这里不但有非常齐全的特殊配套设施，而且相关的文化氛围也非常浓厚。每年都有专门的一天作为‘残疾人觉醒日’，邀请世界各地的残疾人到这儿来进行各种活动。而这些活动中，最受欢迎的无疑就是足球比赛了。”
“这些残疾人的足球比赛？”李威打断了布朗的话。
“没错，不然你以为现在这些人为什么要集中到这里来训练？”
布朗顿了一顿，继续给这二愣子介绍道：“现在沃灵顿共有八家残疾人的足球俱乐部，其成员都是身体有各种残疾，但又热爱足球的人。像克莱尔这个博杰斯俱乐部，就是专门招收腿有残疾，必需使用拐杖的人，其他还有专门招收双眼失明、双臂残缺、智力障碍等残疾类型的俱乐部。”
“双眼失明？那还怎么踢球啊？球跟球门在哪儿都看不到，瞎踢啊？”布朗的话让李威惊诧不断。
“没错，就是瞎踢。跟你现在看到这些人一样，他们克服各种困难走上球场，追求的并不是比赛的胜负，而仅仅是一个踢球的机会，一个靠足球带给自己快乐的机会。你现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了吧？”
李威在一连串的震惊中甩了甩头，愣愣地回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让我跟他们学习‘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的精神。”
布朗闻言，差点儿气得一巴掌甩过去，自己都说得够明白了，咱这二愣子的反应还是这么迟钝。“尼玛，那是说个他们听的，你需要个屁的运动不止，你能安静下来别到处惹事儿，我就该感谢上帝了！”
布朗的失态吸引了不远处，场边好几个残疾人家属的目光，这让回过神来的他老脸一红。
“老大，你能不能别杀我脑细胞了，想让我学啥就直接说呗，我绝无二话！”李威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见自己老大又爆粗口了，赶紧表明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布朗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抬手指向泥沙球场内那些已经结束了热身，正式开始了一场七对七比赛的“拐杖足球运动员”，说道：“你先好好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是如何进行自己的足球赛的。”
闻言，李威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球场内。虽然刚才确定这些残疾人是要踢场球赛后，他心中已经想象了许多这种特殊比赛的场景，但当亲眼所见时，李威还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14个拄着拐杖的球员，刚好分成一边七人的两支队伍。一边的门将是那个失去双腿、拄着两根拐杖的壮汉守门员，另一边则好像是由大家随机决定的。
因为李威看到那个刚才被他妈妈搀扶着下巴士的黑人小伙在与队友们围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之后，穿着他那身曼联七号战袍，一脸郁闷的走到了球场另一边的球门前站定，看来是对呆在这个位置不怎么乐意啊，不过还好，比赛开始后，他很快就如同他对面那位同行一样，认认真真地扯着喉咙，指挥起自己队友该如何跑位防守来。
不过无论两位守门员叫得有多欢，他们那些队友们都是一个劲儿地追着皮球瞎跑，哪会去管什么跑位、管什么阵型啊，反正谁追到皮球，就是头也不抬的盲目一脚，也不去管球飞到哪儿去了，只要不是己方的球门方向就好。
论踢球风格，这些人倒是和李威这二楞子有些像。
这场“混乱”的球赛，在场边那些家属眼中，却好像是十分精彩，因为李威一直能听到他们就没停过的加油助威声。不过这二楞子看了一会儿，也终于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鼓掌叫好来。
无论李威有多楞，他也有颗肉做的心，看到这种十多个人一瘸一拐的拄着拐杖在场上拼搏，时不时有人摔倒，但很快就会在别人的帮助下站起来时，怎能不被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正能量给感染呢？
特别是当他看到其中一方，好不容易攻到那位壮汉把守的球门前，打出了一脚球速不快，却角度刁钻的射门，而那位壮汉毅然扔开了双手的拐杖，把自己仅剩半截的身体甩向皮球时，李威更是差点把自己的喉咙给喊破了。“漂亮！太牛逼了！”
比赛进行了一个标准的半场——45分钟后，克莱尔吹哨暂停了比赛，然后大家就都好像毫不生疏地围坐在泥沙场地上休息了。接着，李威看到克莱尔一个一个地找上他这些球员，与每个人都说了些什么，整得就跟正式比赛的中场训话一般，只是地点不是在更衣室里。从刚才的情况看，这场比赛根本就毫无战术可言，恐怕克莱尔鼓励球员的成分多一些。
“威尔，看了这半场球，有什么感想？”布朗看到场边的那些家属们都走进场内，围在自己的儿子、丈夫、兄弟身边，帮忙递水、擦汗这些，他也再次和李威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李威好像还没从这场拐杖足球比赛带给他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本能地回答道：“震撼！真的震撼！这些人真牛逼啊！让我这么来踢场球，可能也法像他们一样牛逼。”
布朗第一次听这二愣子承认自己不如别人，不禁莫名的笑了一下，可李威的这个回答却不是他今天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又接着继续引导了一下。“你不觉得他们都很不容易吗？”
“呃，是啊，他们都很不容易，所以我才觉得他们很牛逼。”
“你说他们这么不容易，为什么还要坚持拄着拐杖来踢球呢？”
这个问题把李威给问住了。看周围破成这个样子，也知道这些残疾人不会是为了钱来这儿的。所以他微偏着头，愣愣地看着布朗，等着老大的下文。
布朗等了几秒钟，见李威不说话，终于抛出了答案：“他们能每天来坚持来这儿踢球，是因为他们热爱足球这项运动，足球能带给他们最大的快乐，所以他们也倍加珍惜这种踢球机会。你看了刚才的比赛，觉得他们会在乎什么胜负吗？”
李威刚想回答，却被换了口气就接着说下去的布朗给打断了。
“不会！胜负算什么？他们要的仅仅是在球场上追着足球飞奔的感觉，要的是在球场上能用身体接触一下足球的满足。这就是他们克服种种困难来到这里的目的，这就是他们哪怕摔倒了无数次，也要爬起来继续的原因！”
李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被已经彻底进入状态的布朗给堵了回去。
“你觉得他们比你还牛逼？错！大错特错！他们的足球天赋、足球能力怎么可能比得上你。他们能在90分钟内跑上两万米吗？他们能一场比赛抢断十几、二十几次吗？他们能一个人就搅得对手中场天翻地覆、彻底瘫痪吗？他们这些方面都比不上你，但为什么仅仅几十分钟，他们就能让你觉得震撼，就能让你觉得自己不如他们？”
对布朗这一连串的问题，李威已经放弃回答了，知道自己的老大肯定还有下文，所以就这么认真倾听着对方的演讲。
果不其然，布朗再次换气后，激情继续。
“是因为珍惜！他们珍惜每一次能踢到球的机会，珍惜在球场上能迈出的每一个步伐。不管什么事，都无法阻止这种珍惜。所以你觉得震撼，觉得你不如他们。没错，对足球的珍惜、对球场的珍惜，你确实不如他们，他们能拉你伦敦到纽约那么远的距离。”
这时，布朗貌似终于平静了一些。不过就在李威以为自己老大终于说完了，张嘴想要接话时，布朗却又伸手拍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威尔，你好好想想，现今你能有在英冠打上职业比赛的机会，将来更是肯定会去英超赛场追逐自己的足球梦想，跟他们比起来，是多么的幸运！为什么你还不好好珍惜这种机会，非得不断在冲动妄为，挥霍这些机会呢？看看他们，再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李威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老大，保持沉默。
“问你话呢，傻愣着干嘛？”
“啊？老大你说完了？”
布朗被这个反问搞得一愣。尼玛，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