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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林语堂三部曲-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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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拉八子!抓来放火烧狗头!

    可笑的老八把yes、yes照北方的方言音“热死,热死”念。每逢他唱到“热死,热死”就努筋拔力、哈哈大笑起来。

    木兰现在自己也觉得有点像义和团了。她觉得也恨洋人。他们不应当到中国来传教讲洋神。中国的信洋教的二毛子仗着洋人势力欺负中国人,她听父亲这样说过。她听父亲说,二毛子跟中国人打官司,县官总是判信教的胜诉,不然就官位难保。

    西洋来的传教士采用的政策,就是借洋势力保护中国教民,保护他们自己。这样就使中国教民好像自己成了一族,跟洋人接近,而跟中国人疏远了。过去发生过好多教案,西洋传教士被杀,县官也免了职。因为杀了两个德国传教士,不但山东巡抚丢了官,也把青岛割给德国人。这就是那位山东巡抚为什么那么仇视洋人的原因,他也成为影响慈禧太后的有力人士之一,让她宠信义和团。所以传教士成了县官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涉及传教士与教民的案子,县官怕得赛过五雷轰顶。一出了事,不管县官府怎么处理,也是一样丢官。

    而且,木兰也听见父亲说,洋人做什么也是反其道而行的。他们写字是由左向右,不由上向下直写,而横行霸道如螃蟹。叫名字时,也先名而后姓。最怪的是写地址时,是先写门牌号码数,然后是街道、城市、省份,仿佛故意一切都反着来。所以结果,要知道一封信往哪儿送,得由底下往上看。还有,他们的女人是大脚,一尺长,说话声音很大,头发弯,眼睛蓝,走道儿男女挽胳膊。

    总而言之,洋人这种人,你想怎么古怪,他就怎么古怪。

    他们在路上走了好几天,德州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他们是绕过大城镇走的,因为大城镇里有军队。一天,碰上了官兵,他们损失了四五个人,木兰好害怕。他们一共还有二十来个人。

    另外在一个地方,他们停留了好几天,女魁首与老八吵起架来。男的要女的跟他回老家,女的要男的跟她到德州,而男的不干。木兰听得见他们俩骂。现在义和团的“大师兄”“圣母”等名称已经不再用。他们成了平常老百姓,回家各奔营生。木兰又想上德州,心中又怕那个女人,不知如何是好。老八现在已经很喜爱木兰,想把她带走,但女人死不肯放,而男的又没办法叫她让步。吵得厉害了,男人开始用种种脏话骂人,叫她“贼娘们儿”“臭婊子”“大脚婆”“骗子”,以及“拐孩子贼”。

    他骂道:“我知道你要卖这个孩子,你这个拐孩子贼!我知道你干的勾当!”

    他对木兰说:“我不能带你去,没办法。你要小心这个臭婆娘!”说着就走了。

    木兰瞪着大眼看那个女人,一声儿也不敢出。木兰以前听父亲跟锦儿说过人贩子,简直怕死了。她心里打定主意,一到德州就想办法逃走,但是当时她一言不发。

    跟这种女人走是真可怕。她现在得在地下走,而且还得别落在后面。那个女人告诉她在路上不许跟人说话,要假装作母女二人。

第49章 京华烟云(6)() 
幸而只剩不到一天的行程,天黑时到了德州。已经德州在望时,木兰想溜开,那个女人把她揪回来,打她的头,打她的脸,威胁她说,若再跑要用烧红的烙铁烫她。由那时起,那个女人再不放松木兰。她们进了城,过了几条街,出了另一个城门,到了旷野荒郊的一个冷落的村子。她们进了一所房子,四周有树环绕,靠近一条小溪,约莫十尺宽。房子里有一个高身大汉,四十岁左右年纪。木兰累极了,顾不得想会出什么事情。他俩把木兰锁在一间小屋子里,那个女人在屋外的大厅跟那个男人说话时,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木兰发现自己在一间小屋子里,只有一个窗子,高得手够不到窗台。女人拿着一个红热的火钳子进来说:“你愿不愿尝尝这个味道?你若想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烫出来。”

    木兰简直吓昏了,答应乖乖儿地听话,永远不逃走。

    第三天,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儿也扔了进来。

    只有恐怖,来日大难,不敢预想。

    随后两天,听不见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倒是时时听得见。

    一天,女人回来了,欢喜大笑。

    女人喊道:“办好了!”

    木兰听见钥匙开门。

    女人满脸赔笑地说:“小姐!”这是多少天来木兰第一次听见人叫她小姐。“你真有福气。我找到你们家的人了,今儿你就去找他们。我不是说过带你找他们吗?我对你不坏吧?”

    木兰惊讶万分,喜极而泣。

    女人把木兰拉到大厅去。屋里有一个供桌儿,上头有蜡烛,有一个木头神龛,供的是褪了色的红脸无须的神像,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木兰问:“我爸爸妈妈在哪儿呢?”

    女人说:“不用急,我会带你进城去。”

    木兰喊叫道:“多谢,多谢,上帝保佑您这大善人!什么时候去?”

    “你打扮好就去。”

    木兰又问:“暗香呢?”暗香是另外那个小女孩儿,这几天一直跟木兰锁在那间小黑屋子里。

    “还没有人来找她。谁让她父母不来呢?”

    木兰问:“我能不能带她去?”

    女人说:“你们家要出钱就行。”

    木兰跑回到门口喊道:“暗香,我告诉我爸妈来接你去。”

    可是女人用力一把把她拉开,恶狠狠地骂她道:“谁让你多管别人的事?”

    女人一定要木兰梳头发,编辫子,用一条粉红带子在脖子后头捆起来,头发上倒了点儿“茶油”,味道很浓。她又想在木兰的脸上擦一层厚厚的胭脂粉,但是木兰不肯,说从来没擦过,女人一听很烦恼。

    一个男人端进来几碗粥,里面有红枣,有红糖,端来给木兰一碗。这帮人很迷信,与拐来的人质分手之时,还有一定的规矩。把孩子交回时,一定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每一件事都要显得吉祥如意才行。

    木兰急于要去,说她不饿,可是也得吃上几口粥才可以。她说:“我要回家了,我不饿。我把这碗粥给暗香好不好?”

    女人看了看木兰,又看了看那碗香甜的粥,于是自己端去给暗香。木兰听见她说:“你好福气!”

    他们还得举行一个仪式。一个男人点上了三炷香,向佛龛作三个揖,然后由大厅走出,走入后院儿,手里举着香,又向天地作了三个揖。

    他们这样完了之后,快要出发之时,向木兰说:“你说你会招福添财。”

    木兰说:“我会给你们招福添财,老天爷会保佑您,长命百岁!”

    女人大喜道:“这才是!”

    他们到小河边儿,上了一只小船。木兰听见暗香在屋里哭,心里很难过。

    他们向下流划到运粮河,行近一个挂红旗子的大船。木兰认得字,看出那条船是北京一个官家的,上面一个大字是“曾”。

    一个女人正在船头上坐着,很焦急的样子,正注视木兰的船,几个小男孩儿在那个女人身旁,瞪着眼睛看,又好奇又害怕。木兰看了看那个女人,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她一看不是带她去见父母,大失所望。难道这个女人是她父母的朋友吗?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

    木兰又害羞,又害怕,浑身颤抖着,上了那只大船。那个女人伸出了手。她好像很和善,有教养,看样子蛮慈爱。木兰不由得心中对她有一种敬爱的感觉。

    曾太太把她拉到怀里说:“好孩子,你一定受了不少罪。”木兰哇的一声哭了。她知道自己是依偎到一位心肠仁慈的女人的怀中了,就像她的生身之母一个样。

    现在一件怪事发生了,一个态度严厉的中年绅士走向前来。他生得额头高,戴眼镜,微微有点儿胡子,穿着小褂儿长裤,上身外面套着灰蓝的缎子坎肩儿,一手端着水烟袋。他脚上穿着白布袜子,因为这种运粮河的船上,虽然女人穿着鞋,男人却脱了鞋,这样不至于弄脏船舱里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油漆过的地板。

    这位绅士走向木兰,看清楚木兰,觉得安了心,微微地笑了一下。曾太太说:“这是曾老爷。他不知道你认得他不认得他。他还纳闷儿呢。”

    木兰觉得很难为情,不知道说是,还是说不是,就照普通规矩,以颤抖的声音说:“曾老爷万福!给您请安。”

    曾老爷说:“你是姚家的小姐?”

    木兰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他的口音,赶紧回答说:“是,老爷。”

    他问:“你们在北京住什么地方儿?”

    “东四牌楼马大人胡同。”

    “你叫木兰呢,还是你妹妹叫木兰?”

    木兰回答道:“我叫木兰,我妹妹叫莫愁。”

    曾老爷慢慢从袖子里掏出手绢儿包的一个小包儿,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微笑把手绢儿打开。展开的手绢儿的正中正好在他的手心,上面托着两小块儿发霉状的骨头,每一块大约有十寸宽,八寸到十寸长,看上去就像普通微不足道的陈旧的兽骨头,似乎随便谁都可以从古老的花园儿里的地上,或是古宅废墟上找得到的。

    曾老爷问:“这是什么?”

    曾大人途中救命姚小姐绝处逢生(2)

    木兰的眼睛一闪亮,说道:“那不是甲骨吗?”曾老爷大声叫道:“对了!对了!她就是木兰,天下只有她一个小姑娘认得这种甲骨!”他那兴奋的喊声不但使木兰震惊,也惊动了他太太和儿子。

    木兰一时给弄糊涂了,觉得局促不安。可是,忽然她想起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她跟父亲有一天在隆福寺庙会上碰见的那个人,那时候他们正在物色几件甲骨。

    她脱口而出道:“您是曾老爷,您到过我们家!”曾老爷向太太说:“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搜求珠宝。可是今天我才给你找到一件真正的宝贝。就是她!”

    曾太太不记得丈夫过去曾经这么兴奋,如此轻松洒脱,如此天真自然,没有一点儿架子。

    在光绪二十六年,天下只有木兰一个小姑娘曾经听说过纪元前一千八百年的这些甲骨,这话是不错的。因为它们上面刻有中国远古时代的甲骨文字,现在是因其重要性而为人所熟知了,但当时它们刚从河南安阳小屯溪——古代的殷墟被发现,只有少数收藏家对这种东西有兴趣。木兰的父亲就是当时那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当时有一天木兰陪着她父亲,正好碰见曾先生,两位先生才开始交谈。木兰的父亲颇喜爱自己这个孩子,当时就谈到木兰,说虽然那些古物是那么古老的东西,木兰却特别喜爱。后来在隆福寺庙会上他们再度遇见之后,姚先生曾邀请曾先生到他的书斋去过,去看看他收藏的古物,当时姚先生特别把木兰叫到书房,跟他们一同坐了一会儿。现在偶然得机会救了木兰,这不是对朋友的一件义举吗?并且木兰又是她父亲最喜爱的孩子,而自己也特别喜爱这个孩子的聪明活泼。今天的这件事太得意了。

    拐木兰的女人跟那个男人站在那儿亲眼看见这个意想不到的场面。曾先生进到船的后舱,拿出银子来称了称,把一百两银子交给那个男人。

    “这是你的钱。去吧。”

    男女二人拿了钱,跳到自己的小船上,划船去了。木兰想为暗香说话,又不敢说,后来还是说了,但是曾先生不愿管。

    几个男孩子散在四周,以无限的好奇心看着木兰,心里又纳闷儿,又爱慕,却不敢跟她说话。母亲转过身去,拉着木兰的手,把她那几个小男孩子一一介绍给木兰。她说:“这是平亚,老大。这是经亚,是老二。那是荪亚,老三。木兰,你多大了?”

    木兰回答说是十岁。平亚是十六岁。经亚十三岁。荪亚十一岁。

    平亚谦恭有礼。经亚沉默寡言,没有什么举动。荪亚是个胖小子,咧着大嘴笑,眼睛亮晶晶的。木兰很害羞。后来才知道这个心直口快淘气捣蛋的胖小子真是够她受的。

    现在第一件令人困扰为难的事总算过去了,木兰现在总算知道是在朋友之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爸爸妈妈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一定走在前头了。咱们会跟他们联络的。现在你先跟我们住吧。”

    “您也是在路上吗?您要往哪儿去呢?”

    “我们到泰安,泰安是我们的老家。”

    “您看见我爸爸妈妈没有?”

    “没有。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要回南方呢。”

    “您怎么知道我跟父母失散了呢?您又怎么找到我了呢?”

    “到里面来,吃点儿东西,我说给你听。”

    曾太太年约三十岁,五官清秀,小巧玲珑,跟丈夫的雄伟正好相反,丈夫比她大十岁。她的原籍虽然是山东,可是在北京已经住了好几代,就如同世代书香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她也读书识字写文章。她是曾文璞的二太太,大太太生了平亚就死了,平亚是她一手带大的,就如亲生之子一样。对教养良好懂得做贤妻良母的富有之家的女儿,这种事,她做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曾太太为人谦虚安详,稳静而端肃。因为生在上流家庭,曾太太有中国妇女的落落大方、庄重贤淑,她处世合规中矩,办事井井有条,对仆人慷慨宽厚,治家精明能干,知道何时坚定不移,最重要的是,知道何时屈己从人,何时包容宽恕。在治家与驾驭丈夫上,宽容与督察是同样重要的。曾太太因为纤小清秀,所以神经过敏,再加上体质单薄,便容易感受各种疾病。但在这样年岁,她还肉皮儿特别细嫩,仍然年轻而美丽。

    现在她心里只有木兰。她说:“木兰,你先去洗脸,我就给你找衣裳换。”

    一个丫鬟端来了一盆水、一条毛巾,木兰洗完之后,曾太太叫人已经做好了一碗排骨面。木兰客气了一下,说她还不饿,但实际上她已经饿得太厉害了。曾太太一定要她吃,说时间还早,好久才吃午饭。这是好几天以来,木兰第一次吃到的一碗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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