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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林语堂三部曲-第195章

小说: 林语堂三部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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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错了,”她说,“老规矩是新娘考新郎,从来没有倒过来的。万一我不会呢?”

    “我只是开玩笑。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随你高兴。”

    “我该不该回答他的问题,彭?”丹妮转向老彭说。

    “你如果会,为何不答呢?”

    “好吧,贵州在四川东南,广西以北。”

    “稍微错了一点。”博雅纠正说,“它当然是在广西正北方,但也在四川正南方。大多数人都以为它在四川东南。”

    “咦,我也这样想。”老彭插嘴说。

    “由某一方来说,你俩都对。你们知晓,整个贵州是东西向,和四川相接,所以我说它是在四川正南方。不过四川刚好是一大省份,东角向南斜到云南省内,所以你们说整个贵州省是在四川省东南,也没错。但它们的西边不相连,是分开的。”

    “现在我配不配当新娘呢?”丹妮的口吻微微带刺。

    博雅笑出声来。“不,不,”他说,“你知道看地图的大技巧就是寻找弯弯曲曲的角落及长形地。譬如我们现在在哪儿?”

    “是徐州呀。”丹妮声音加快了,眼中闪着轻侮的光芒。

    “不错,问题是我们在哪一省?”

    “当然是河南。”

    这个问题更难了。徐州台儿庄区位在山东、河南、安徽、江苏四省的交界处,徐州恰好在江苏那片狭长、容易错过的长柄中。

    “不,在江苏省,抱歉。”他的声音高高在上,得意扬扬。

    “现在我没资格当新娘啰?”

    “怎么啦,丹妮?你若不喜欢,我们就不问了。”他发现她有点神经紧张。

    “丹妮,我有个建议。”老彭笑笑说,“你嫁他以后,应该裁一件拼花被,用橘红、蓝色和绿色拼起来,代表中国地图上的省份,每天早上铺床以前仔细研究研究。”

    “现在我能不能考新郎?”丹妮问道。博雅听出她语气很苛刻,以为她是为测验而生气,于是他和颜悦色地鼓励她考问。

    “当然,不过只限于地理方面。”

    “好,我想想看。”丹妮慢慢说。那天她刚看到报上希特勒进军奥国的一则报道,上面有一张中欧的地图。

    “捷克斯洛伐克在哪儿?”她问道。

    博雅的地理常识只限于中国,不过他对这个地名稍微有点印象。

    “当然是在德国以东,奥国以北。”

    “不完全对。它的西半部在德国的北部和东部,嵌在里面。当然大体来说,你有权说它在东部。”

    她得意地轻笑,但是语气显得很不友善。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他大笑说,“你真棒,你可以考倒我哩。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吧。不过是地理以外的问题——人情味较浓的问题。”

    “说呀。”

    “老彭多大年纪?”她问道。

    博雅困惑不解,甚至有点惊慌:“哦,四十七八吧。”

    “你错了,我恐怕要考倒你啰,他四十五岁。”她的声音带有决然的胜利感。

    博雅脸红了,自嘲一番:“你知道有时我们会把最要好的、最亲密的朋友的年龄忘记。”

    这次的谈话在博雅心中留下一个坏印象,比丹妮心中更甚。她强调老彭四十五岁是什么意思呢?她的整个态度,尤其是这句胜利的口吻,也许暗示一种警告,要他把眼睛放亮些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并不是不能恋爱呀

    说也奇怪,我们接受了佛家所谓“因缘”二字,“因”如果加上女边就成为嫁娶之事了。事实上两字发音完全相同,意思是说良缘天注定,或者由符合事物规律的某些因素所决定,不管前因是多么微小、无形,也不管事件显得多么偶然。

    提出因缘论的古作家知道人事是由药房天平般精细的法则所控制,俗话说“天道分毫不爽”。丹妮不高兴、敌对的口吻是她对过去为博雅受苦的一种发泄,现在她不知不觉地对他报复。如果说他发现丹妮对老彭比对他亲密已稍嫌晚了点,那只是因为他先考虑自己的工作和计划,丹妮离开上海后他没有立刻到汉口来,或者没有至少稍微早一点来,如今便遭到了自然的结果。如果他不怀疑丹妮,至少分开的头几个月他会写信给她。如今他为另一个疑窦而痛苦,这次是切身的问题了。

    那天傍晚雨停了,博雅跟他们到一家饭馆,但是他对丹妮的态度似乎变了,变得更亲热、更体贴。在餐桌上他一直握她的手,似乎觉得有再追她一次的必要。他将她当作新娘,也当作恋人,点菜的时候先问她爱吃什么。也许因为那天早晨她不自觉地用语言或行动暗示她和他平等,这和她在上海对他说话那种甜蜜、热心的态度完全不同。因为他知道她为孩子焦虑以及等他的经过,觉得十分歉疚,也许想补偿一番吧。老彭对他说的话使他百分之百信任她的忠诚,他该马上娶她。

    于是三个人在餐桌上吃得很快活。博雅问起丹妮的朋友和他们为难民工作的情形。博雅和老彭又对面畅饮,同北平时期一样,不过现在是依约来内地共酌了,而且这次又有丹妮做伴。

    老彭为他们的婚礼而干杯,和博雅对饮,丹妮只轻轻用嘴唇碰了一下酒杯。

    “哦,对了,我忘了,”博雅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他缓慢地由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正在掏的时候,一件东西掉下来,丹妮看出是她寄给他的一封信,有点脏,四角也磨破了。

    “是我的信。”丹妮惊叹道。

    “是的,我随时带在身旁。有一样东西我要拿给你看。”

    他打开皮夹,拿出一块仔细折好的红绸巾,也就是他那份爱情的誓言。丹妮满脸通红。他慢慢打开,对丹妮爱怜地说:“看,我叫律师公证了。”

    她的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办的?”

    “在上海的时候。”

    “我以为你在上海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怎么会呢,莲儿?我不管走到哪儿,都把这块布带在身旁。”

    丹妮为自己烧掉另一块而歉疚。她一直盯着他,但是表情很平静。

    “来,唱一曲给我听,好不好?”他转向老彭说,“你有没有听过她唱大鼓?”

    老彭说没有,丹妮说她不想唱。“曲高和寡”,她引用典故说。见到红绸她虽感动,却还是采取自卫的态度,话里暗示博雅不可能了解她,以及她和老彭分享的战地工作。但是博雅继续缠她。

    “分别这么久,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团聚,好不好吗?”他的声音很柔细。

    丹妮和气地瞥了博雅一眼,终于唱了一段,声音发抖,然后三个人就各自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迷人,博雅想去看台儿庄。他们都没去过,但段小姐她们曾接过三十个孤儿回学校。台儿庄来回一整天,他们的两辆小车,只能载七八个孤儿。今天他们又到台儿庄北郊,想多接几个孤儿然后转回汉口。

    徐州到台儿庄约三小时的车程,他们经过绿油油的小麦田,小麦如浪花一般在春风中飞舞,雨后的空气清醒爽快。他们十点来到这座大泥墙林立的小城市。很多官兵坐在运河旁,有人抽烟谈话,有人洗衣服,还有人取来运河水,在露天煮水喝。

    这座小城其实是前线的一部分。自从一个月前日军撤退后,战斗仍一直进行。敌人退到北面二十里的峰县丘陵区,增援比较容易,为了挽回大败中失去的“面子”,他们经津浦铁路和台潍公路从山东调来一大批兵力。但是国军也一再增调兵力来本区。战线时前时后,村庄和丘陵地也几度易手。两天前台儿庄以北五六里的倪口曾发生激烈炮战,头天晚上东边十里的莲房山有一场激战,一直打到早晨。其实国军和日军的战线仍然乱纷纷嵌入彼此的战线中。

    一群人在运河岸边下了车,因为浮桥力量不够,无法通行。离桥旁几步就是西门,城门还有一个旧石板,上面刻有“台城旧址”字样。一条小铁路通向城西,三层楼的南站上面两层已经全毁了。

    城里没有一栋房子是完整的。瓦砾几乎淹没了街道,只有一条路清理过,通向北门的路上到处是破家具、破布、焦木箱等,每隔几码就有泥砖和木板的路障残迹,挡在行人面前。

    大伙儿来到一座半毁的庙——大成殿,里面的军官认识战区服务队的制服。

    “你们今天要再接几个孤儿回去?”一个军官笑笑。

    队长田小姐点点头。

    “你们可以北上到倪口。这两天那边毁了不少人家。”

    但是博雅想多看看战争现场,最后说好他只到北面两里处的柳家湖。博雅了解邳县在本城东南方,那地方和名学者兼战略家的张良有密切的关系,徐州的子房山便是依照张良名字而取的。他也是中国第一个游击队的创建者。博雅对这位英雄的一生始终感兴趣。张良的祖先在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担任官职,韩被秦攻灭,张良卖尽家产,谋刺暴君,后来终于成为汉高祖首席幕僚。张良晚年退休,便成道家信徒,使博雅对他更有亲切感,因为他祖父便是如此。他想起历史上的道教信徒一直是最好的战略家和行政人员,那是他们冷静、有眼光、心胸开阔的原因。

    走出北门,他们看到一片绿油油的小麦田,不久又经过四辆日本破坦克。到了柳家湖,他们发现大家参观的目标是一个日军冢,上面的木柱标出,一个冢内埋了五百到七百人。

    博雅、丹妮和老彭在柳家湖就掉头回去,和那些女孩分开。两辆小车装满孤儿,他们三人则自找交通工具回城。

    回到城里,他们吃了自备便饭,博雅尽量找机会和军官聊天,每一位参加过上个月那场战争的军人,都对此津津乐道。他们说到敌人撤退的经过,脸上总是绽出笑容。只有一身破军服和皮带使他们显得和一般农夫不一样,其实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民;他们穿草鞋,仿佛还在田地里工作似的。

    博雅说要往东走。

    “你最好别走太远,”一位军官说,“山区有战事。”

    如果注意听,远处的枪声依稀可闻。

    “战事离这儿多远?”

    “在慈湖和莲房山之间,离这儿大约十里。”

    “我们不走那么远。”

    “贴近大运河,你们就安全了。”军官说。

    他们开始沿一条大路向邳县走去。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下午,他们优哉游哉向前逛,尤其丹妮又在他们身边。山间不时传来枪炮声,带来一种紧张的气息。这里曾是最猛烈的战争现场,田里到处是弹坑,一路堆了不少空弹药箱,一小队一小队穿灰制服的军人由他们身边走过,往邳县开去,汽车则来去两方都有。一架日军侦察机在他们头顶飞过,博雅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到前线来。

    他由皮带中拿出手枪,指着飞机大笑:“但愿我能打下空中那只小蜻蜓。”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看到公路上有一个石制的牌楼,立在一个村庄村口处。弹孔、残垣、断树都是几周前战斗的证人。

    他们看到一棵树被弹火烧焦了一半,另一边却长出嫩绿的新叶来。“这是中国的象征。”老彭说。

第193章 风声鹤唳(42)() 
他们走了四五里,丹妮筋疲力尽,博雅建议改走公路,去看看那石碑。

    “你走到邳县会否太累?”博雅问丹妮,“还是我们在这村子逗留一下就转回头?”

    “邳县有多远?”

    “大约一小时,我怕你吃不消。”

    如果他们到了邳县,那晚上就来不及回徐州了,于是三人决定到村子去休息。

    通往小村的幽径上有一个大炮坑,如今充满雨水。丹妮开始绕路走,但博雅说:“不用,我抱你。”他对她显得特别恩爱。她不好意思地抗拒了一会儿,他抱起她时被她轻轻踢了几脚。

    一个月前战斗结束后,村民已各自回家。

    不久,三个人坐在一间房间,和一位老太太谈论战役。这时一小队骑摩托车的国军突然进入村子。

    “你们要想不挨枪子儿,最好都离开这儿。”一个军官大叫说,“有一个日本骑兵单位正下山来,我们要在这儿拦击他们。”

    平静的村子马上变了。男男女女和孩童匆忙收拾衣物、被褥和贵重的小东西,打成包袱带在身边。

    “快走。”那位村妇对丹妮说完话,赶忙奔出屋外。茶壶还在烈火熊熊的炭炉上呜呜作响。

    他们来到公路上,又看见三架敌机在空中盘旋。步兵自好几个方向列队通过小麦田。

    博雅上前和军官说话。今天上午他曾看见过这几个人到达孔庙,知道他们是随着战区服务队来的。军官很客气,却有些不耐烦。

    “我们该去哪儿呢?”博雅问他。

    “沿着运河边走。”军官干脆地说。

    老彭对博雅说:“借辆脚踏车载丹妮,她也许没法走那么远。”

    “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走路。”老彭平静地说。

    军官忙着指挥部下。他没有时间去管老百姓,但是老彭上前低声对他说那个女人怀孕了。中尉看看她,心烦地摇着头。

    “好吧,推一辆脚踏车走。不过你们为什么来这地方?这是前线哪。”

    他指指一辆脚踏车,老彭上前去推给博雅。他慢慢地脱下了长袍,折叠好放在后座,给丹妮当垫子。

    “我们不能撇下你,”博雅说,“我们还是都走路吧。”

    “上车,别争啦!”老彭笑笑说,“我会跟来的。”

    枪声愈来愈近,村民匆匆地分两头逃走。

    丹妮含泪静立着:“我们三个人一起躲到田里去吧。老彭不走,我也不走。”她说。

    “别争啦!”老彭几乎是生气了。

    博雅和老彭把丹妮扶上老彭替她铺的座位,她的表情很痛苦。她痛哭失声,又跳下来。

    “你疯啦?”老彭气冲冲地对她说,“你要关心我,就得听我的话,上车抓紧他,我马上就过来找你们。”

    丹妮满脸的绝望与痛苦,含泪看着老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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