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男两不误-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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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谁也没料到厉晫和时吾君竟随身带着一个道士,非但贺兰萧和温贵妃吃惊,就是厉旸也惊奇地问:“五哥,五嫂,你们带这一个道士来这里是做什么?”
厉晫怅然道:“这位是天一观观主无为子,是王妃特意请来帮”他声音缓缓地低下去,“帮岳母大人看风水的。”
厉晫的岳母,不就是瑚琏郡主?
温贵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抽气声,看着身后的华丽马车再次落了帘子,此时她也已经恍然大悟。
她紧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一双美目似要喷出火来。
只是恨意与痛苦并不能配成后悔药!
她不自觉望向贺兰萧,见他是一脸惊悟,不由黯然地闭上眼睛。
她,他们,竟然都被玉婕妤算计了!
当一行人沉默地回到宫里,已经是掌灯时分。
明光帝一身龙袍丝毫未乱,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手里缓缓捻动着一串菩提佛珠。
众人跪下请安。
明光帝没有叫起,开口就道:“李爱卿,你先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厉晫早在路上就写了秘折,派人快马送进宫了。
听贺兰擢秀一五一十地将他所见之事说了一遍,没有丝毫主观之处,且与厉晫的密折并无出入,明光帝也并未表态,只叫了人起身,又问贺兰擢秀:“关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贺兰擢秀道:“皇上,从刺客的尸体上看,刺客身材魁梧健壮,每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皆有指茧,是常年拉弓所致,手掌、指腹也有许多厚茧,是常年执厚重武器所致,大腿内侧皆有旧疤薄茧,很可能是经常骑马,每具尸体身上都有不少陈年伤痕,且在身体不同处纹有名字,这很像大泱军队之中不成文的规矩,在身体处刺上自己的名字,若是战死沙场也不至于做个无名鬼。是以臣推断,这些刺客应当曾经身在行伍。”
明光帝抬眼,望了望吴宽,见吴宽出门吩咐了门外的小太监,这才又问:“还有么?”
明光帝为帝几十年,虽多疑,但不至昏聩,虽然同样可以武功高强,但是驯养的死士和战场的士兵是不一样的,死士身材不求高大健壮,多是劲瘦灵敏,武功招式也多走的是快、奇、险的招式,武器更是以小巧、灵活、机变为要,不会在身体上留下太多的肉茧,而行伍之人因为要面对众多敌人,武器招式皆是大开大合,常常留有厚茧,这些区别,仔细一看便会知道,做不得假。
既然李木禾说那些死士出身行伍,身上又有名字的刺青,那么身份应该并不难查。
贺兰擢秀又道:“目前臣只从尸体上发现这些。”
明光帝道:“那你觉得,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行刺两位爱妃?”
贺兰擢秀躬身道:“皇上,臣以为,因为此事臣亦牵扯其中,按例理当回避。”
明光帝略抬了抬眼,精锐的目光在贺兰擢秀身上一扫,道:“你怎么就牵扯其中了?”
贺兰擢秀道:“因为臣今日之所以到浮游山,是因为”他戛然一顿,轻声道:“是因为收到了一张字条,字条上说,让臣在那个时间到浮游山。”
明光帝道:“是谁送来的字条?”
贺兰擢秀道:“臣没有看见送字条的人,字条上也没有名字。”
明光帝道:“那么,字条呢?”
贺兰擢秀犹豫片刻,道:“在臣的书房。”他的声音清沉,却不知为何在尾音处轻轻一颤。
明光帝看一眼吴宽,吴宽默默退了出去。
明光帝看向厉旸,“老六,好歹,你也在刑部呆了一阵了,这事你怎么看,说说吧!”
厉旸道:“父皇,儿臣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些奇怪,温贵妃就罢了,母妃一直身居后宫,此番为何会遭人行刺?还有,父皇您知道,今日母妃是去祭拜故人的,儿臣随同保护。但其他这么些不相干的人为何也出现在浮游山?”
他是毫无顾忌的,因为玉婕妤恳请出宫的理由就是拜祭瑚琏郡主。
“老五。”厉晫咳了几声,皱了眉,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是去给岳母大人看风水的。”
“风水?”明光帝眯起眼睛,晦暗的眸光掩在低垂的眼睑下看不分明,“什么风水?”
“回父皇,此事是儿臣求了殿下的。”时吾君扬起头,眼中似有碎光,“儿臣斗胆,因前阵子的事,思及殿下早晚要去就藩,到时难免思念故土亲人,念及母亲并未葬在时家祖坟,若儿臣随王爷就藩,母亲一人孤零零的未免寂寞,便动了为母亲迁坟的心,是以请了位道长为母亲看看风水,算一算何时何日可迁坟。”
厉旸道:“看阴宅风水何日不可,那为何偏偏选在了今天?”
时吾君淡淡道:“为母亲迁坟是大事,儿臣既然有意,自然慎之又慎,是以问了钦天监发现今日正好适合修坟,是以请了道长过来,一则是为了观风水,二则也为母亲休整坟茔。至于时间么,修阴宅自有讲究,儿臣不懂,都是听道长的安排。那位道长现就在宫外,父皇可招来一问。”
明光帝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十七岁的王妃,无论神情、举止还是解释,均无懈可击。
恰到好处的恭敬谦卑、悲伤怀念、坦荡无奈,皆在那如星光般闪烁的明眸之中。
看起来无比真实。
明光帝转向贺兰萧,“贺兰爱卿呢?为何也在那里?”
尚未等贺兰萧说话,厉旸便状似随意地道:“温贵妃娘娘方才说了,贺兰大人是为了救驾而来。”他嘻嘻一笑,“当时我就想问了,贺兰大人是怎么知道温贵妃娘娘和母妃是需要救驾的呢?”
贺兰萧忙道:“皇上,温贵妃娘娘不曾说过这话,娘娘”
“娘娘说,此番凶险,很感谢五哥、我和贺兰大人。”厉旸扯开嘴角,笑了声,道:“若贺兰大人不是为了救驾来的,当时为什么没有否认呢?要我说,贪功也不是这种贪法吧!”
第127章 一半真相()
明光帝深沉的目光就落到贺兰萧身上。
“臣”贺兰萧有些支吾,旁的地方他勉强还可说是训练亲卫,但浮游山,对一位知道瑚琏郡主葬在此处的积年老臣来说,和皇家禁地也差不许多,非要事不会来此,可他能有什么要事呢?他苦思冥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此时知道不能再拖,只得道:“臣是听闻贵妃娘娘出宫,因担心贵妃娘娘安全,故而带人前来。”
温贵妃此番出行是求了皇上恩典的,行踪并不隐秘,他与温贵妃到底沾亲带故,得到消息前来护卫虽然勉强,倒也合理。
厉旸冷笑道:“贵妃娘娘出行,自有宫中侍卫随行,真不知贺兰大人是太过杞人忧天了,还是看不起这皇家侍卫的能力?又或者,贺兰大人也像李大人一样,得到了什么字条,是以得知贵妃娘娘有难?”
贺兰萧下意识瞧了贺兰擢秀一眼,见他正瞧着自己,深邃的眼中翻滚着汹涌的情绪,不是算计、不是怨恨、不是嘲讽以他为官多年的双眼竟看不出那其中的含义,只觉得他周围涌动着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
“不。”狠狠别回目光,贺兰萧否认道:“臣并未收到什么字条,只是听说娘娘出宫,为防万一而已。”
谎言多说多错,尤其又是厉旸引的话头,若是顺势承认了,说不定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陷进,而这种模棱两可捉不到证据的说法才是最安全的。
厉旸低头轻笑一声,又看向温贵妃,“那么,贵妃娘娘今日为何会去浮游山呢?”
“是啊,爱妃,你不是同朕说,今日是要去宝觉寺上香的吗?”
明光帝语声一如平常,然而听到温贵妃耳中却仿佛晴天霹雳。
温贵妃喉咙轻轻动了一动,镇定地笑道:“回禀皇上,臣妾本来是打算去宝觉寺的,可是出了宫之后得知玉婕妤妹妹正要往浮游山去,臣妾觉得奇怪,这才追上来想问个究竟。毕竟,皇上您知道,这浮游山没什么好去,只除了是瑚琏郡主安息之处总是和别处不同,臣妾实在是怕有人会对皇上不利。”
她自以为此种解释高明,不由得意地向玉婕妤瞧去,带着不可言说的恶意。
她早就盘算好了,若玉婕妤是蓄意要害她,那么那天两人商议的内容玉婕妤是一定不会认的。她不认,她就不能说真话,否则到时候被玉婕妤反将一军,她再往回圆就难办了。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玉婕妤的行踪,在宫里谁还没有几个眼线?这一点众人皆心照不宣,就算明光帝恼怒她挑明了说,最多也就训斥她几句,与欺君之罪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想诬陷她?再回去修炼个十年八年吧!
玉婕妤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低呼一声,“臣妾怎敢对皇上不利?”惊讶地道:“姐姐为何要这样害我?妹妹来浮游山可全是姐姐的意思啊!”
玉婕妤一直没有开口,这一开口可谓一鸣惊人,一句话将温贵妃的话推翻了个彻彻底底,明光帝的目光缓缓地在两人之间移动着,似乎在猜测谁说的是真话。
温贵妃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笑容,只是细微处已然有了裂痕,她僵着脸道:“妹妹说的话,姐姐我一点也听不懂。”
玉婕妤吃惊地道:“姐姐怎么能听不懂呢?明明是姐姐在山脚下说荆有人想要害我,要陪我一起上山,姐姐还说不用担心,说贺兰大人早有准备姐姐,这些明明是您跟我说的,您如今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含了泪,直接跪在明光帝身前,道:“皇上,臣妾冤枉!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此番去浮游山,只是为了当年瑚琏郡主求情之恩”
因为当年她被诬陷推了德贵妃下水之时,是瑚琏郡主开口求情,明光帝这才没有将她直接处死而是改为发配冷宫,留她一命。
这恩情她一直没忘,此番将计划定到此处,也确实有感激瑚琏郡主之心。
温贵妃大惊,她实在没想过玉婕妤寥寥几句竟能将自己和贺兰萧全牵扯进去,偏偏,她说的还都是实话,只不过真相她只说了一半!
可这一半的真相,实在可怕!
她也连忙跪下,哭诉道:“皇上,臣妾从未与婕妤妹妹说过这样的话,皇上明鉴!”她恨恨地对玉婕妤道:“婕妤妹妹,我知你因为当年之事恨我,可你怎么能这般血口喷人!”
玉婕妤并不解释,只忍着泪,坚定地道:“皇上,臣妾在山脚下遇见姐姐的时候,姐姐曾屈尊到臣妾的马车上,私下与臣妾说了这些话,幸存的侍卫和宫女对了还有相王,都可以做见证!”
温贵妃恨声道:“我是到你的马车上说了话,可说的不过是些闲话。”那是为了安抚她,让她顺顺当当地上山,没想到她竟然会利用这一点,“哪个宫女侍卫能证明我说了那些话?还有相王,当时相王也不在马车里,他又如何证明!”她向明光帝膝行几步,哀声道:“皇上,臣妾实在不知,婕妤妹妹为何这般害我!”
玉婕妤扬起削尖的下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然表情,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臣妾愿以自己和相王起誓,若有一句谎言,必遭天打雷劈!”说完,不顾旁人惊愕的视线,转过脸去看向温贵妃,“姐姐,妹妹敢以自身和亲生子起誓,姐姐若是说的实话,敢不敢也以自己和权王殿下起誓呢!”
温贵妃脸色骤然雪白!
原来她千算万算,竟还是着了道!
方才若是她说实话,玉婕妤可以一口否认;她说谎话,玉婕妤便说实话,然后以毒誓攻心!
虚无缥缈的誓言自然不能作为切实的证据,可是却能令明光帝偏了心意!
而她虽不信鬼神,却也不敢轻易拿儿子的命来起誓,如此,便露了怯、虚了心!
“玉婕妤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温贵妃不能起誓,只得用狠话来转移旁人的注意,“为了报复,竟连亲生儿子的性命也不在乎!”
厉旸傲然接道:“母妃不曾有一句谎言,就算起在毒的誓也不会应誓,又有何惧!温贵妃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说的是谎言,怕累及二哥么?倒真是慈母心肠!”
温贵妃忙辩解道:“皇上,子不语怪力乱神,誓起的再毒,也比不过真真实实的证据!若是妹妹有证据证明臣妾真的说了那些话,臣妾认下就是!”
“证据当然有!”厉旸上前一步,道:“父皇,刺客之中留有一个活口,只是伤重,思凰姑姑一直在救治,只是不知这时候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可招来一问。”
明光帝当即派人下去询问。
“行了。两位爱妃都先起来,是真是假,早晚会有决断。”明光帝伸手虚扶了一下玉婕妤,对厉旸道:“还不扶你母妃起来!不孝!”
两人低低应了声,同时起身。
然而温贵妃心里却惊了一惊,同时叫起,却只关注玉婕妤一个,这分明是并不信她。
张开口想解释,却又不敢,只怕越描越黑。
这时,明光帝开口了,“婕妤,你刚才说,温贵妃对你说,有人要害你。”
玉婕妤道:“是。”
明光帝道:“她有说是谁么?”
玉婕妤垂着头,“臣妾不敢讲。”
明光帝道:“讲。”
玉婕妤听了,脸上的表情很是挣扎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姐姐说说是荆荆王殿下”
“住口!”温贵妃大惊,忙道:“一派胡言!荆王殿下若要害你,我怎么会知道!”
玉婕妤似有怯意,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道:“皇上,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至于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臣妾如今也糊涂了。”她小心地看了眼厉晫,“可是今日救下臣妾、将那些刺客斩杀的分明是荆王啊?若是荆王来的晚一些的话”她抿了唇,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厉旸眯起眼,看向厉晫,“五哥,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厉晫微微摇头,道:“父皇,儿臣也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要这么说”他身子微微一摇,像是有些要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