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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山美男两不误-第2章

小说: 江山美男两不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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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回到紫澜关。

    城门的守卫是他昔日的同袍,换命的交情,可深夜开城放他出去。

    他所骑是匹骏马,速度快,颠簸得也厉害。时吾君浑身是伤,依偎在他怀里,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好像只比死多了口气。宋西风怕她跌下马去,便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时吾君双手垂在他的腰侧,她软着身体,缓缓地在他背后亮出匕首——厉晫在卸掉她匕首的同时,将另一只更小、更薄利的虎头匕首插进了她腰带之中。

    厉晫的用意,不言自明。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都要死。

    刀尖一转,时吾君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送进了宋西风的后心,那匕首削铁如泥,她不过缚鸡之力,入肉竟无半分阻滞。

    坚韧的身躯轰然倒下,宋西风与时吾君双双自马上滚落。

    宋西风呼吸沉重,半跪于地,手掌按在胸口,深深望向时吾君,眼中是千军万马在前而不动如山的冷寂,“你就这般恨我?”

    长街之上,清冷无人,一弯弦月高挂,月影闪烁如刀。

    “我杀你,因为你杀了景儿。”时吾君伶仃而立,望向黑暗深处,“至于你我之间的那一笔帐,你说得对,我确实恨不到你身上。我想来恩怨分明,你和我,今生就算,两不相欠了。”

    “不,我替你杀了时朝恩。君儿,你欠了我的。”宋西风笑望着她,就这么半跪着死去了,未阖的眼中是那般纯粹的笑。

    时吾君竟伸不出手去阖他的眼,呆怔片刻,才绕到他的背后,将匕首抽了出来横在颈间,银色的虎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寒光。

    毕竟是血脉,她再怎样,也不能手刃生父,他算是替她报了仇。

    她既欠他,就该还他。

    “时吾君,从不欠人。”

    欠你的,以命来还。

    此生事了。

    唇角微微翘起,手上正要施力,却忽然有埙声响起,深沉而苍凉。

    时吾君睁眼去望,迷蒙暮色中,有人青衣如柳,踏月而来,对她温文一笑,“二小姐,天高地阔,山长水远,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在下虽不才,却也可以送你一程。”

    “贺兰长公子。”

    时吾君的手轻轻一抖,锐利的匕首在脖颈间留下一道浅薄的血痕,不过那一点点痛,却逼得她流下泪来。

    一弹指便是,千江水月,万里云天。

    大泱史记:

    兴宁九年春,帝拜贺兰擢秀为帅,率三十万大军南下征孚。

    兴宁十年秋,泱败孚于鸣川河。孚灭。

    兴宁十年冬,历明光、开元、兴宁三朝、与开元帝携手共创开元之治的一代贤相、名将、帝师贺兰擢秀,因大逆之罪处刑凌迟,年四十九,殁于妙陵。

    死后暴尸三日,挫骨扬灰。

    他一生光风霁月,德隆望尊,有义士为其立衣冠冢于开元帝陵西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之上,无碑,孤零零的坟头插着一柄虎头匕首。

    有人说,这匕首是开元帝所赐,以证君臣同心,情谊深厚。

    也有人说,这匕首是一女子所赠,他因她终生不娶,因她为大泱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终于求得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便有传言,贺兰擢秀下葬当夜,有女子徒步而来,姿态高华,形容哀恸,三拜之后,饮剑自绝于坟前。

    鲜血染红的孤坟,就好像新娘头上的盖巾,红艳艳的。

    又过数年,荒坟化土,青丝成灰,所有的真相亦随之湮灭在滚滚的岁月之中,再无人探究了。

第2章 运筹帷幄() 
今生。

    明光二十七年八月初六,大泱。

    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帝都妙陵积水成河,连天接地的水幕中,往日物华天宝的城池看起来一片阴霾,蔚为狼狈之余,阴恻恻地透出不祥。

    时府门外,时吾君停下脚步。

    尽管她撑了伞,但荷色的绣鞋还是湿透了,裙摆也漉漉地滴着水,消瘦的脸颊一丝血色也无,葱削般的指尖微微透着青,娇嫩的肌肤如精致的瓷,细腻、青白、冰冷,显然向来娇贵的身子极不适应这样的湿寒,可她神色沉静仿若不觉,曲线优美的脖颈一动,凝神,侧耳。

    尖锐的哭号之声从厚厚的门里传了出来,即使有嘈嘈雨声的掩盖也不难听清。

    是了,因为她回来了,所以这一日提前到了。

    比乌云更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芒,握伞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时吾君缓缓伸出手,推开呀呀作响的大门,笔直向中厅走去。

    青石板上,她款款而行,遇到水洼并不躲闪,径自踩过去,水花溅开,步步生莲。

    行至门口,她端然而立,一双凤眼沉静如潭水,眸光流而不动,眨眼间便将厅内的众人悉数看过一遍,唇角极快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快到没人能看清楚那其中藏着怎样的嘲讽和仇恨。

    “哭什么。”筝一般悦耳的声音如清泉般流出,顿时涤净了屋内的喧嚣。

    “二姐!”

    旁人还来不及说什么,时家最娇贵的小少爷时盛景就一头扑进她的怀里,手里举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瓶子,怯生生地哀求,“爹爹让我喝这个,说不苦。可我知道爹一定是骗人的,这一定苦死了。二姐,我可不可以不喝?”

    将白玉瓶子接过来收在袖中,时吾君暗暗稳了稳,这才伸出手去安慰地拍抚着么弟的脊背,“乖,景儿不想喝就不喝。”自回来后,每次见到这个弟弟,她都庆幸激动到几乎无法克制。

    余光淡淡扫过父亲的脸,没有错过这个时家的大家长、当今右相时朝恩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瓶子她认得清楚,千金难买的假死药,还是当初母亲留下来的。原来,被她扰乱了计划之后,他打算以这种方式救心爱的儿子一命?

    可是,就算景儿能够假死成功,一个“尸体”,又如何自行出得妙陵城?

    亲信?朋友?

    宋西风远在千万里之外,而她!

    她暗暗冷笑,这一世,她再不会被他利用,再不是他谋求帮助的礼物!

    在么弟的额上发誓般地印下一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这孩子虽与她不是一母所生,可他生母早亡,自小养在她屋里,待她如姐如母,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顾,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一世,不必求人,凭她之力也一定会护好他!

    但是其他人目光转动,对上一双深谷泓泉般清澈美丽的眼睛。

    “二姐”珠玉落盘一样动人的声音楚楚响起,角落里美艳倾国的时家小女儿时盛容绞着手帕,凄凄地对时吾君道:“我我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上一世你没死,这一世也不会死!

    忍了心中震震泛起的恶心,时吾君对小妹伸出手,在她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自己怀中之后,轻抚着她天鹅般纤细的脖颈,不时滑过那勃勃的脉动,好似无声地安抚着她。

    两个娇贵的人儿都哭得伤心,悲伤又如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屋内的啜泣声再度响起,女人们呜呜咽咽,男人们哽咽颓败,浓浓的绝望弥漫在偌大的厅中。

    “啪!”

    终于,时朝恩重重一拍桌子,喝道:“别哭了!像什么样子!”厅内的声音便又小了下来,他转向时吾君,苍老的面孔透着难辨悲喜,“君儿,你过来。”

    众多子女中,这个女儿是唯一嫡出,最是大方得体,沉稳聪慧,在妻子去世后,家里大小事宜全由她做主,帮他省心不少,对她,他还是极钟爱的。

    只可惜了,不是个儿子。

    时吾君放开弟妹,走到时朝恩身前,“父亲。”

    时朝恩道:“君儿,半月前,太子谋反,事败后被拘宜台。眼下,皇上虽未正式下诏废黜太子,但已命荆王彻查,这事你该知道。”

    时吾君点点头,垂目回道:“是,我知道。”

    天家威仪,动如雷霆,向来如此。

    这半个月来因此受牵连丧命的何止百人千人。

    时朝恩哀叹一声,捶胸道:“我时家与太子牵连甚深。此番太子谋反,虽时家并未参与,但皇上已对我生疑,表面引而不发,却命荆王暗地调查。荆王朝野皆知,荆王素来与我不和,此番皇上命他查我,显是诛我之心已决。”

    想起纵横仕途,一路披荆斩棘,直至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时朝恩痛断肝肠,颤声道:“如今荆王已将我的罪状呈上,只等圣旨一下,怕就要冲进来抄家抓人了”

    睫毛轻轻颤动几下,惊讶自眼中一闪而过,原来这一世,那些道貌岸然的场面话,他是同她说的?上一世是对谁说的?对了,是对二哥——当时唯一一个看来没有污点的孩子,只可惜

    尽管心中早就分明,可时吾君还是恭敬问道:“那父亲打算怎么做?”

    “时家一世清白,岂能一走了之就此背上逆臣逃犯之名?”时朝恩指了指手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断然道:“为父已经决定了,与其囹圄受辱,不如一死,或可保得全尸。若老天有眼,皇上或念旧情,也许会留时家一个好名声。”

    时吾君默然无语,一朝丞相,深谙说话之道,一番话抑扬顿挫,字正腔圆,说得极感人动听。

    若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怕她早就热血激荡了。可是如今的她却深深知道,这些话,不过也就听听罢了!

    “你怕了?”时朝恩辛苦一番,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不禁怒道:“亏你还是我和阿瑚的女儿!竟如此不晓大义,贪生惧死!”

    没想到他还有脸提起母亲,时吾君有些不耐烦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便顺从道:“父亲之命,女儿怎敢不从?思凰,取茶来。”

    从一中年侍女手中取过茶盏,时吾君屈膝跪在父亲身前,将茶高高举起,声音哀楚:“容不孝女最后为爹爹奉一杯茶。”

    “好!好!”这才是他要的仪式,时朝恩满脸悲切隐忍,一副慷概赴死的模样,抚着女儿的头,眼中含泪,“你母亲曾劝为父,太子急功好利,莽撞无能,难当大任,我虽心知阿瑚所言甚是,但拥立太子之心从未改变。并非为父偏私,只因太子之位,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身为丞相,理当恪守古训君儿,为父对不起阿瑚,对不起你。”

    他是真的后悔的,什么长幼嫡子庶,不过是因为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的皇子都不会被他掌控,他这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还是输了

    罢了!

    胜者王侯败者寇,自来如此!

    时朝恩想到此处,心里也只有绝望,为了掩饰,他颤抖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俯身将时吾君扶起,“那个玉瓶里”才说了五个字,他猛地顿住,往后跌了一步,以手抚头,惊疑地看着女儿,“你”身子一晃,忽地向一边栽倒,人事不知了。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场的人皆震惊地看着时吾君,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愣着做什么?”时吾君再次将么弟揽进怀里,安抚地抚着他的肩头,神色沉着镇定,仿佛成竹在胸,以一副运筹帷幄之姿扫视着众人,吩咐道:“两位兄长,烦你们在选五十精干的家丁,作百姓打扮,配好武器。”

    “各位叔叔伯伯,众位本家兄弟,烦你们带其余家丁去准备马车和足够的干粮。”

    “其余女眷带着丫头婆子去后院,换上便装,整理行囊,收拾金银细软,搬到马车上。”

    “都听清楚了吧!”时吾君环顾众人,气势如山不容悖驳,声音却依旧平缓,“马上准备,子时在院中集齐。”

    这时,众人方回过些神,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君儿,你将父亲怎么了?”

    “君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君儿,老爷不是说”

    “啪!啪!啪!”

    时吾君击掌三声,阻止众人再问下去,沉声道:“此时无暇多言,总之,一切我自有计算,得保我们一家能够逃出生天。”

    听说可以活命,大家的精神为之一阵,不过仍有人将信将疑,“可是”

    话还未问完整,时吾君已然黛眉一蹙,凛冽的目光笔直扫视过去,逼得那人生生将余下的话咽下。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时吾君缓缓道,语声轻轻柔柔的,却听得众人心头均是一悸,“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闻言,众人陷入极短暂的沉默,须臾之瞬未过,除了一个浅衣妇人,其他人好似刚从梦魇中醒来一般匆匆散去,各司其职。

    看着欲言又止的浅衣妇人,时吾君问:“二娘,你还有事?”

    时朝恩的第二房妾室臻姨娘小声地问:“君儿啊,我们都走了,那你大姐”

    她是时家长女时盛华的生母,而作为太子侧妃的时盛华,正与太子一起,被囚于宜台。

    眼神微微一寒,耳边遥遥响起这人得意的、嘲讽的声音:“不过是番邦蛮夷之女!凭你也妄想跟我女儿争太子?瞧瞧你如今这残花败柳的样子!这就是报应!”

    随之而来的是颊边的钝痛,这位素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妾,以一块粗陶碎片,划破了她的脸。

    暗暗咬碎了牙,时吾君将恨意狠狠吞下,极温柔地道:“二娘放心,太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怎么样也不至于丢了命的。太子对大姐情深意重,太子在,大姐就在。”

    安抚了臻姨娘,时吾君揉揉怀里么弟的头,抬眼看向角落里一个姿容质朴的丫头,“清音,你我十年主仆,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一会儿上路,景儿我就重托给你了。千言万语,我谢你。”

    清音缓缓行来,牵起时盛景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爱怜地捧起么弟圆润的脸颊,时吾君轻轻嘱咐:“日后,要乖,要听清姨的话。”摸摸他衣衫单薄,对清音道:“夜里冷得很,带他去添件衣裳,你也多穿一些。”

    清音微微一福,牵着时盛景往后院走去,临在出门之前回过头,眼中似藏着千言万语,默默注视时吾君片刻,忽伏地叩了拜了三拜,方执着伞,护着小主子一同去了。

    夜雨乌帘中,时吾君心知两人就走在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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