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夫人奋斗记-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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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孩子。八岁那年,太贵妃薨逝,父亲前往皇陵勘察地宫,我钻在装行李的木箱中,偷偷跟了去……”
其时石侍郎尚是工部郎中,石郎中一行到达上谷县天阑裕的时候,被大雪堵了路,队伍一停,石头从马车中钻了出来,石郎中板着脸骂一声混小子,看儿子小脸发青,忙弯腰关切问冷不冷?饿不饿?
一行人去守墓的侍卫处吃饱喝足,石郎中眼看雪越来越大,怕大雪封山,带人冒雪前往修葺好的地宫,石头闹着要跟去看热闹,踏上栈道起了困意,石郎中弯下腰,让他伏在背上。
进了墓室,火把映照下,墓室的墙角有一人窜了出来,被两名侍卫逮个正着,石郎中忙命住手,和气看着那孩子,问道:“怎么进了墓室?可是贪玩吗?”
那孩子头发散乱衣衫单薄,挣脱开侍卫,负手站定倨傲说道,“本王乃是为了练胆。”石郎中一愣,“难道是二殿下?”那孩子点点头,“知道就好,快带本王出去。”
石郎中忙放下石头,过来拜见,那孩子看着石头,跟他差不多的身量,身上披了狐裘,很暖和吧?想来父亲的背上更加暖和,怪不得他睡得那样香甜。
石头被放在地上,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听到父亲跪下口称王爷千岁,直了双眼看着那孩子,王爷?被冻得直哆嗦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竟是王爷?他脱下身上狐裘,跑过去为他披在肩上,那孩子用力一扯,将狐裘掷在地上,大声问道,“石郎中?你可是父皇母妃派来接本王回宫的?”
石郎中不忍说话,却又不忍骗他,轻轻摇了摇头,石头在一旁说道,“我父亲是来勘察太贵妃陵寝的。”那孩子别过脸去,说一声知道了,定定站了半晌,在石头耳边低语道,“我找不着出去的路。”
石头对石郎中大声道,“父亲,这里太阴冷,孩儿想出去。”石郎中命一名侍卫带了他们,沿着栈道出来,那孩子低低说道,“我在里面找了一日一夜,也没找着出口。”
说着话看向侍卫的腰刀,绷着脸问道,“可能借本王一用?”侍卫解下腰刀,那孩子提了刀就跑,石头跟在他身后追,他跑进一所院子,唤一声王胡出来,一个圆胖的太监掀帘走出,怪笑一声喊道,“都出来瞧瞧,咱们的王爷又活着回来了。”
那孩子纵身扑了过去,将那王胡扑倒在地,举刀就砍,鲜血四溅,王胡奋力挣扎,石头过去帮他摁住了,那孩子举刀照着心脏刺了进去,王胡当场毙命,跟出来的几名太监宫女尖声惊叫,那孩子坐在王胡尸身上默然望着那些人。
石头初识秦王萧斫,在皇陵住了一夜,夜里与他同寝,他挣扎抽搐叫喊,任石头如何推他也唤不醒,直到凌晨时门外有太监叫起,他方醒来,紧张看一眼门外,抱了双臂自语道:“都进了墓室壮胆,怎么还做噩梦?”
回头看一眼石头,警惕而戒备,石头忙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萧斫一笑,“我三岁时撞破王胡与一位宫女对食,被他拎到了开挖的地宫,其后几次三番,不过昨日,是我故意惹了他们,被他们扔进去的,我想摆脱噩梦。”
石郎中离去的前一夜,萧斫闯了进来,跪在他面前央求道:“求石大人转告父皇母妃,我要见他们一面。”
石郎中郑重答应,回京后直面圣上,皇上当时讶然道:“啊?那孩子,竟然还活着吗?”石夫人听到此话,不顾忌讳咬牙骂一声混蛋,石头默然不语,从那时打定了主意,一心护着王爷。
石头看着麦穗与飞卿:“你们都觉得王爷不幸,可王爷从未放弃希望,一直在挣扎着努力,方有了今日之局,我此生都要追随王爷,若不是乔安,我早将麦穗抢去,送于王爷。”
麦穗手中茶盏朝石头掷了过来,石头偏头躲了过去,飞卿笑道,“那么,石头就不要新娘子了?”石头惶然想起来意,忙陪着笑脸拍着胸膛保证,“我已经交待了百里先生,为王爷寻一位合意的王妃,实在不行,来一场暗杀,场景重现,让那女子舍命护着王爷,王爷定会动心。”
麦穗叹口气摆摆手,“回去吧,珺华好端端在洞房呢。”石头不信,飞卿笑道:“我们对珺华讲了你夜半掳走麦穗之事,珺华气不过,是以要出主意整治你的。”
一句话将她和麦穗二人的责任推得干净,石头顾不上计较,逃一般飞奔而走,回去继续洞房花烛,心中对小沙弥无比介意,悄悄调查数日没有头绪,又来央求麦穗,麦穗笑道:“编个故事,竟当真了?”
石头苦笑着,“今日方知乔安心中滋味,当日原是我错了。”对麦穗作揖致歉,麦穗一笑泯恩仇。
事后石头对珺华道,“麦穗比乔安大度多了,乔安这家伙小器。”邱珺华摇头,“平安才不小器,是对麦穗太过在乎。”石头心中泛酸,咬牙忍了。
时光悠然入冬,十一月初二,京城迎来初雪,雪落到地砖上消融不见,只剩一片湿润,树枝间薄薄一层白,娇嫩的梨花一般。
雪落无声,静谧中麦穗屋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乔安与麦穗的长女诞生,取名初雪。
腊月初八,秦王回京,因与乌孙谈判有功,加上新历推广,皇上在朝堂之上重赏,并命吏部提拔乔安与容十,太子耿耿于怀。
消息传到秾华宫,怡妃笑笑,“看来扫把星犹不死心,听命于他的,都是些什么人?”苏雅萍为她抹着百花膏,笑说道,“听闻娘娘是凃州人,可听说过昌都吗?”
怡妃手一颤,“白头山所在的昌都?”苏雅萍笑道,“奴昔年被卖之地就是昌都,前几日出去闲逛,坊间传言,为秦王效命的,都来自昌都小县。”
怡妃眼角一挑,苏雅萍娓娓说道:“边关元帅戚将军,翰林院学士邱鞍华,司天监官正乔安,刑部承事郎容十,这些人有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三年前,秦王去一趟昌都,便与他们打得火热。”
怡妃点头,那次皇上钦点肇儿前往昌都视察行宫修建,她惧怕百密一疏被人察觉什么,含笑荐了秦王,说这孩子刚回京封王,下去走走也是好的,皇上夸赞她胸襟开阔,她娇笑道:“妾妃心中,皇上的孩子都是妾妃的孩子,都是一样疼爱的。”
是以,方有了秦王昌都之行。
怡妃心中盘算着,怎样能整治这些人,又能不让皇上疑她?
思忖来去,看到身旁伺候的大宫女,含笑问道,“春蓉今年多大了?”春蓉回说二十,怡妃笑道,“可想出宫吗?”春蓉忙说不敢,怡妃一笑,“你这丫头,赶上好时候了。”
苏雅萍在旁一笑,内宅不安祸起萧墙,昌都的这些官人,可还能平步青云吗?
☆、第一百零五章
腊月初九一早,秦王召见乔安,书房中冬阳晴暖,秦王身后一位女子笑吟吟捧茶侍立,乔安看一眼那女子明朗纯净的笑容,心头一松。
秦王让他坐了,女子奉上茶,秦王温和一笑:“婉婉歇着去吧。”婉婉一福身退下了。乔安看秦王对这女子甚为关切,心头更加松快,面上带出丝笑意。
秦王脸上浮起赧然之色,“之前乔夫人之事,是本王唐突了,事后又躲了出去,无颜面对乔官正。”乔安笑道,“王爷,既过去了,就忘了吧。”
秦王点点头:“边城知县年迈,欲要告老,乔官正可欲前往?”
若是之前,乔安定满口答应,不过今日,王爷身旁有了婉婉,他有所寄托,便不会再惦记麦穗了,再说了,他和麦穗有了女儿,王爷就算惦记,又能如何?
乔安想起女儿,唇角更翘,初雪满月一过,面色粉白眼眸晶亮,漂亮得若晶莹的雪花,落在眼里便令人眯了眼,落进心里就融成一滩水。
他和麦穗常常一个牵一只小手,看着女儿睡觉,看她在睡梦中眉头微皱,看她咂摸着唇,看她咧了嘴笑,看她张开小嘴打哈欠,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有时候夜半醒来,乔安抱了初雪在臂弯中,再搂麦穗在怀里,一左一右,心中快活似神仙。
若说月老为他和麦穗牵了一条红线,孩子就是红线上的一结,将二人更加牢固得牵绊在一起,多一个孩子多一个结,乔安心想,麦穗愿意的话,生十个八个都行。
秦王看着乔安,做了父亲后添了笃定从容,心中一叹,家中已经有了一个麦穗,又添一个小麦穗,乔安啊,这天底下的幸福,竟都落在你头上,你可知道,本王何等得羡慕。
乔安起身拱手:“士为知己者死,乔安虽是微末小官,但愿意追随王爷,竭尽所能,受王爷差遣。”
秦王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因上次之事,乔安巴不得远远避开他,不想他会有如此胸襟,激动之下起身对乔安一揖:“本王,多谢乔官正。”
男人之间,无需多言,一切尽在这一揖一谢里。
乔安走后石头来了,秦王沉默半晌,方问道,“麦……乔夫人生产可顺利?孩子可好?可象她吗?”石头认真禀报,“乔夫人从阵痛到生产,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珺华说,眉眼间就是一个小麦穗。”
秦王一笑,“如本王所料。”石头叹口气,“王爷不是有了婉婉?”秦王一笑,“石头和百里费心了,本王带回婉婉,乃是为了安乔官正的心,乔官正是难得的人才,本王不想让他离开京城。”
石头思忖着,突一本正经,“王爷既忘不掉麦穗,小的有个主意。”王爷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子,“快讲。”石头身子也往前倾,“王爷,等乔安和麦穗的女儿长大,纳入宫中为妃为后,到时候都是王爷说了算,就是等的年头长些,就算十四,现在才刚过满月……”
说着话,额头重重挨了一下,王爷从未曾和他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石头惴惴,忙起身拱手道,“小的造次了。”秦王站起身,“本王乏了,回去吧。”
石头出来看到明心站在廊下,附耳低语道,“今夜看仔细了,王爷是抱着枕头睡,还是抱着婉婉睡。” 明心回头看一眼,“婉婉姑娘被安置在后院阁楼中,王爷嘱咐了,叫姑娘便好,不是小夫人也不是娘子,石公子觉得,能抱着睡吗?”
石头叹口气,就听门外一声宣,圣旨到。一错身躲到帘后,秦王整衣冠迎出府门,石阶下站着几位小黄门,身后一抬花轿,秦王说一声请,花轿中出来一人,羞怯怯扶了小黄门手臂,跟在众人身后往里走。
进了院中净手焚香,领头的宦官展开圣旨宣读,大意是秦王劳苦功高,适逢后宫大龄宫女者众,御赐以示恩德云云,秦王不动声色接旨送走几位黄门,客气问过宫女名字,笑一笑吩咐明心:“也请春蓉姑娘住到阁楼。”
春蓉一步三回头去了,石头跳出来笑嘻嘻道,贺喜王爷。秦王皱着眉头:“快去瞧瞧,都哪家府上御赐了宫女,速回来禀报。”
不一会儿打探清楚,邱鞍华容十乔安,还有一个送到了边城戚将军府上,最后石头苦着脸道:“小的家中也来了一位。”
秦王哈哈一笑:“交给珺华就是。本王问过了春蓉,都是秾华宫的人,衅发萧墙祸延四海,怡妃这一招,既讨圣上欢心,又在各家安插了眼线,年关已近,闲着也是闲着,本王倒想瞧瞧,各位大人如何打理内宅。”
石头翻个白眼,望着王府后园的阁楼,心想,您这阁楼中都有两位了,您还抱着枕头睡觉,也有心思看别人家的笑话。
出了王府直奔自己家,邱珺华正在庭院中晒太阳,忙问如何了,邱珺华笑道:“我去抱着母亲撒娇,说愁苦添堵,母亲满口应承,交给她来处置,你想啊,母亲是此中高手,还用得着我吗?”
石夫人淡定得使唤那宫女,仿佛家中添了一个大丫头。
邱府又是一番光景,席云舒毕恭毕敬,将御赐的宫女奉为上宾,就差晨昏定省了,宫女开头还暗自高兴,再后来就惴惴不安,虽说是御赐的,可自己毕竟是妾,人家才是妻,再看邱鞍华脸色,铁面判官一般,就有些害怕。
每日面对着席云舒温柔的笑脸,猛一回头就是邱鞍华横眉立目,夹在其中惶恐不已。
容十与飞卿自打那宫女到来,将她安置到厢房,便跟这个人不存在一般,除去伺候的一个婆子和小丫头,旁人都对她视若无睹,有一次候在门外等容十归来,远远瞧见福身下去,容十一摆手:“我们家向来没有这些虚礼。”
任她妆容精致服饰华美,瞧也没瞧她一眼,她又想着讨好飞卿,晨起想请安,飞卿还睡着,夜里要去,就听到飞卿与容十各种动静,有一次逗葳蕤,葳蕤哇哇大哭,再不敢去碰,另有莺儿总门神一般守在廊下,瞧见她就一个冷眼砸过来,渐渐得就缩在屋中不出。
麦穗则对新客嘘寒问暖,热络得与之闲谈,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年岁,在内廷哪个宫中伺候,又问故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等等。很快将这宫女性情喜好了解透彻,知道她在故乡尚有爹娘兄嫂,另有一位邻居家的阿牛哥,心中还记挂着。
麦穗本欲将她悄悄送回故乡,怎奈这宫女心高,总是娇怯怯出现在乔安面前,跟秀禾打听不出什么,就对麦清示好,麦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麦穗。
麦穗无奈,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正好乔太太来信言说家中孤寂,麦穗打定了主意,过了年将人送回昌都,只说替乔安尽孝。
这宫女到了昌都乔府,乔太太初始碍于御赐的身份,对她尚好,后来看无人理会,便撒开了欺负,那宫女也不是吃素的,是以宁静了几年的乔家后宅,风云再起,乔太太在争斗中,复又容光焕发。
麦穗送走那宫女,趴在榻上让乔安捏腰,笑道,“不知婶娘如何应付。”乔安笑道,“我也好奇呢。”
元宵这日怡妃娘娘邀几名宫女进宫赏灯,出去六个只回来两个,春蓉与石侍郎府上的秋月,邱府的那个生了重病,容府的神思有些恍惚,乔府那个送回故乡父母亲前尽孝。
怡妃脸上波澜不惊,问起送往边城的冬薇,一名宦官拿了一封信来,打开来言说是冬薇在去往边城的路上,因严冬染了风寒,在驿馆中不治而亡。
怡妃若有所思,几句话打发走春蓉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