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冷眼旁观-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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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姐未及开口,安儿已跪地谢恩,口中只道:“愿为奶奶分忧。”把凤姐气了个倒仰。王夫人提出来的,纵她满心不愿意也不能驳回,此时咬牙瞪着安儿说不出话来。正欲开口答应,忽北潼扶着她的胳膊轻轻掐了她一下,道:“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凤姐原就气得不舒服,顺势便倒在北潼身上,颤着声音道:“我我肚子痛得很。”
北潼忙高声叫道:“来人,来人呐!二奶奶肚子痛!”门外候着的平儿第一个掀开门帘冲进来,跟着凤姐的嬷嬷们紧随其后,扶了凤姐便走,又一叠声地叫大夫。安儿仍跪在地上,尚未回过神儿,只听得王夫人冷哼一声,周瑞家的忙拽了她起来,瞪她道:“还不快跟上!”方踉踉跄跄地走了。
第14章 梦入仙境()
凤姐如何处置安儿那吃里扒外的丫头自不必说,贾琏得知她与王夫人好悬没撕破脸,也对她多了几分信任。这日便拎了个小匣子回来,交给凤姐。
贾琏在林府呆了三年,耳濡目染的都是林如海如何爱妻爱子,如今学着哄凤姐也是一哄一个准儿。故凤姐只当是贾琏又寻来什么新鲜玩意儿哄她开心,忙打开看,却是一摞儿地契,便埋怨贾琏道:“你置地做什么?铺子还好说是私房,庄地如何能瞒得过府里?且长辈尚在,子孙也不好置私产。”贾琏冷笑一声,道:“你细瞧瞧。”凤姐捻出一张仔细看去,竟是金陵祖籍的祭田地契,便忙问贾琏道:“这你从何处得来?”
贾琏要寻王夫人的晦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现已入朝为官,又在最有前程的户部,手下颇有几个心腹,又有舅家得知他要为母兄报仇,亦在暗中相助。王夫人管家多年,中饱私囊,岂能没一点把柄?贾琏得知祭田易主,便忙命人去尽数买回,如今这里头不光是地契,亦有先时卖地的契纸,他便捡出几张给凤姐看,道:“我从何处得来且不说,人家却是从薛家手里买的地。”
凤姐听说,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既怀了孕,自以为这府里将来便是儿子的,此时显见得是王夫人勾结薛家将祭田都卖了,不由火冒三丈,猛地起身道:“我这就去问问,好一个薛家的姨太太,做的是什么缺德事!”贾琏忙扶住她道:“快坐下,看起猛了头晕。”又道:“那两位都是你的亲姑妈,你今日跟她们明火执仗地对上,往后可怎么回娘家呢?”
凤姐亦知,王子腾虽是她的叔父,也是王夫人薛姨妈的亲哥哥,若闹起来还未必向着谁,只是心里到底过不去,便气哼哼地坐在那里。贾琏便劝她道:“咱们如今有钱,这几亩地说到底也费不了几两银子,只是毕竟是祖宗置下的祭田,倒不能让她占了这个便宜去。不如拿了这些契纸给老太太,你就说是我在淮扬时听说的,这一阵东拼西凑好容易全买了回来,不敢声张,只求老太太拿个主意。”
凤姐多厉害的一张嘴,就着贾琏的话在贾母面前好一通发挥。又说贾琏顾及她的脸面,不曾告诉她,自在外头筹钱,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又说自己也是王家人,如今无颜面对贾母;又说自己管家不力,这样大的缺漏竟是一点儿未察觉。凤姐有孕后便叫北潼扫平了账面,才将家务交出去,如今反倒帮了王夫人,账上查不出一点儿错来,把凤姐气得不行。
没两日贾母便当着众人的面儿问薛姨太太家的房舍收拾得如何了,又说贾环太不像,要接到上房来养活。王夫人听了大惊,晚间众人定省毕,各自回房,王夫人便向贾母跪下,哭道:“媳妇犯了什么错,求老太太明示。”不知贾母怎生与她说的,总之次日起王夫人便要斋戒俩月,家务全交由李纨管着。另有两份银子,一份入了公账,一份补给了贾琏夫妇。贾琏知道不能明面上将王夫人如何,故也就此收手,不再提了。
黛玉不知就里,却是瞧出了薛家的没落。贾母这算是明说要逐客了,薛家还赖着不走,可见着实已是走投无路。果然王夫人禁足后,薛宝钗反倒更频往这边来。今日有针线鞋袜奉与贾母,鸳鸯忙道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做的;明日有内造锦缎送给黛玉,黛玉只道仍在孝期穿不得,虽收了,马上便回一份更重的礼,一点儿也不承她的情。唯有宝玉天真,见往日端庄自持的宝姐姐前来俯就,喜得无可无不可,故二人越发亲近起来。
因要防着老太太生出亲上作亲的念头,黛玉一向与宝玉颇为疏远。况且宝玉论相貌比不得贾琏,论悟性比不得林珏,还有些爱红的毛病儿,黛玉便越发瞧他不上。许是因她并非那三生石畔的真绛珠,宝玉待她也无甚特殊情意,只与薛宝钗相差仿佛。倒是黛玉身边的丫鬟个个相貌出众,颇受宝玉的“青睐”,弄得如今每逢宝玉到西院来,全是嬷嬷上前伺候。所幸黛玉尚未除服,西院上下都不施粉黛,才躲过了被吃嘴上胭脂的遭遇。
这日尤氏与秦可卿来请安,道是东府花园中梅花盛开,请贾母等前去赏玩。因邢夫人感了风寒,王夫人尚在斋戒,李纨管家,凤姐养胎,故贾母只带了一众小孙子孙女们过来,就在会芳园游玩。黛玉早知宁府是个乱窝子,本不愿来,奈何尤氏婆媳盛情相邀,不好不给面子,亦不好扫了贾母的兴,便也跟来了,暗地里却想着定要寸步不离老太太才好。
黛玉已不是头一回见秦可卿,仍是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心说这等相貌,果然不负“兼美”二字,怪道宝玉头一回做春梦便是梦见了她。且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小户人家养得出来的,看来对她身世的猜测也未必是空穴来风。一时宝玉累了,只说要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一回再来。黛玉听得秦可卿招呼宝玉的奶娘丫鬟们随她过去,便知是要梦游仙境了。
虽知袭人将要服侍宝玉,黛玉也并未放在心上。一来她于宝玉无意,二来如今袭人倒是对薛宝钗更为不满,横竖扯不到她头上,便不去掺和。因见这梅花开得好,忽忆起当日问梅阁窗前绿萼,黛玉不由生出泪意,又恐被贾母瞧见,忙假作贪看梅花,转身往林中去了。
越往梅林深处行去,越觉幽静,黛玉见几株老梅花密香秾,方略解了忆母悲思,一心赏玩。因又发了诗兴,便要口占一律,正推敲字句间,忽见小桥清溪,溪边两位美人,一人正采梅上雪,一人素手执铜炉,欲要烹茶。黛玉心道:“不知是何人有此意趣?”便要上前结识。恰在此时,采雪那位转过头来,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采雪美人见了她便笑道:“果然是妹妹来了。”又来携了她的手,过了小桥,同另一位介绍道:“这便是我那黛玉妹妹了。”黛玉懵懵懂懂,忙行礼道:“小妹唐突,不知姐姐”一语未了,便听得美人笑道:“哪里是你唐突?倒是我们唐突,未曾知会一声,便借玉照姐姐之力邀了你来。”又道:“绛珠妹子可采够了雪?莫叫这位小妹妹连口茶也没得吃。”
黛玉听了又是一惊,绛珠之名她如何不知,正惊疑间,听得绛珠笑与她道:“这位是女萝姐姐,最爱说笑的。”三人厮见过,方归了座。女萝自取那梅上雪煮水烹茶,绛珠见黛玉面上犹带惊色,忙道:“妹妹莫要惊慌,容我细细说来。”
原来警幻当日有意引绛珠下凡,实欲暗取绛珠的修为。绛珠草木化形,不知世事,便入了她的局,下凡投胎至贾敏腹中,女萝等人却有所觉察,合力将绛珠精魂引回仙界。不料绛珠到底往凡间走了一遭,与贾敏已生母女之情,不忍见其诞下死胎,众仙便又引异世生魂前来,替了绛珠,这方是如今的黛玉。黛玉身边花木繁茂,便是因这副身子上仍带了绛珠的木灵之气,她既替了绛珠的劫难,众仙此次设法邀了她来,便是要致谢。
黛玉听得入神,女萝却插言道:“哪里像你说得那么轻巧,为瞒过警幻也不知费了我们多少心力,今日若不是她要引诱神瑛,我等也未必能邀得妹妹来。如今玉照姐姐她们还在那儿拖着呢,生怕叫她发现。”黛玉奇道:“难道警幻至今仍不知这副身子换了个人?”
女萝见她疑惑,便细细与她解释。原来警幻修为不高,于众女仙中只占中等,故趁赤瑕宫神瑛侍者下凡历幻之际,弄此鬼蜮伎俩。她既神通不大,凡尘中事便多依一僧一道之力,那僧道却是要趁此度脱几个,积些功德。黛玉既非真绛珠,自是不需度的了,便免了化她出家一节,警幻又不能下凡一一探看,故至今仍未觉察。女萝一边斟茶,一边还嘲笑警幻道:“亏她还说要引绛珠妹子的生魂来游玩,连绛珠在哪都没搞明白,也不知玉照姐姐她们忍笑要忍多久。”
话音未落,便有笑语传来:“可不正是忍笑忍不得了,好容易脱身回来。”黛玉看去,却是几个女仙穿花拂柳而来,忙起身相见,又问名姓,一名玉照,一名扶风,一名亭亭,唯有一位女仙笑道:“好叫妹妹知道,我本名红瘦,如今多了一个道号,便是‘引愁金女’。”女萝听了笑问:“这又是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道号?”
绛珠便笑道:“这样不通,我等姐妹哪里想得出来,必是警幻编排的。”红瘦点头道:“绛珠姐姐这一卦卜得准。”便叙说方才警幻处事,因道:“她编排我们也罢了,又取各司命册予神瑛生魂赏玩,岂不是泄露天机?”玉照便道:“警幻此番借神瑛下凡之机设下此局,绛珠妹子虽已回归,其余小仙仍在凡尘,不依神瑛,如何能谋得她们的修为?饶是这样,她还嫌慢了,若不然今日引来神瑛作甚?”
黛玉听得此言,便开口相询道:“我既非此世之人,若改了那些小仙的命数,不知可有妨碍没有?”众女仙听了面面相觑,黛玉知众人隐以玉照为首,便只看她,玉照叹道:“自是与妹妹无碍,只是坏了警幻的谋算,怕她又要生事。”女萝却听不得这话,冷笑道:“她便生事又能如何?绛珠妹子的账我还未与她算呢。”又安抚黛玉道:“你莫怕,只管依心而行。”又取下指间翠环,戴到黛玉手上,道:“初次相见,怎能少了见面礼?此乃我本体藤萝所化,保你不受外邪侵扰。”
女萝既出此言,众女仙亦各有礼物相赠。玉照伸手取来一截梅枝,化作黛玉腕上玉钏;红瘦指间生出一朵海棠,簪到黛玉鬓上;亭亭却是滴了一滴甘露至黛玉杯中,笑道:“这是我莲叶上生得一点甘露,不比众位姐姐礼物神妙,只略可洗髓罢了,妹妹莫要嫌弃。”黛玉喝了,果然满口清香,亭亭还道:“我修为低微,这滴甘露尚未炼化,故虽有些效验,却免不得让妹妹沾些莲香了。”
轮到绛珠,竟托出一颗红色珠子来,道:“这是我本命珠,今日便赠与妹妹。”黛玉忙推拒道:“这如何使得。”绛珠道:“若真要我去还泪,只怕要神魂俱灭,妹妹替我挡了这样大劫,如何不能收?今赠与妹妹,我再修行仍会生出新的来,妹妹便收下亦无妨。”一旁女萝亦劝道:“我辈修行,最忌沾染因果,妹妹若不收,绛珠妹子日后只怕还要另遭劫难。”扶风也道:“我正愁无好物相送,正可借绛珠的礼了。”说话间,便见虚空之中生出几缕碧丝,络住绛珠掌中珠,又向两边延展,化成一条络子,绛珠便亲手系到黛玉腰间,道:“扶风妹妹连‘千丝绕’都使出来了,妹妹可千万莫再推辞。”
黛玉无法,只得道谢,再要说话时,忽觉口齿缠绵,眼眉饧涩。只听女萝笑道:“了不得,竟是吃茶吃醉了。”又听得玉照笑斥她道:“胡说什么,想来是亭亭的凝香露起了效验,还不快引妹妹去歇息。”黛玉只觉有人扶她起身要走,忙止住步子,强睁了眼,问道:“不知我我还能否回到原身去?”玉照便道:“妹妹有所不知,我等亦不可强行逆天之事,故妹妹来时虽是生魂,实则将死,才叫我钻了个空子。今妹妹已有绛珠妹子的本命绛珠护佑灵识,若是日后有缘,亦可回归来处。”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愈发神饧骨软,耳边隐隐传来众人声音,“玉照姐姐能借那凡间梅花使出引魂术来,果真是境界增益了。”“方才是绛珠妹子亲携了黛玉妹妹才得以踏上落木桥,度过弱水来,如今还要妹子亲送她回去”未及听完,黛玉便图不得,沉沉睡去了。
第15章 送宫花()
却说黛玉在仙境中吃了杯茶便睡去了,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仍在宁府梅林中,身后仍跟着嬷嬷丫鬟,见她停住,便上前扶住她问道:“姑娘累了?不如歇歇再走吧。”黛玉见身旁众人都面无异色,忙道:“不必了,还是回去吧,外祖母要寻我了。”
一时回了贾母处,果然贾母正要命人寻她,黛玉忙上前拦了,只说自己贪看梅花,不知觉走远了。又将先前得的几句诗说给三春听,请姐妹们参详参详。待宝玉歇过了晌,众人方辞了尤氏婆媳,回府去了。
转过年去,二月里凤姐便生了个儿子,起名贾荃。除王夫人外,阖府上下都喜得无可无不可。贾赦更是因着凤姐出了月子重新管家理事,他便要抚养孙子,为此连姬妾都遣散了。不料贾琏凤姐都不放心,又不好拒绝,最后还是贾母发了话,将贾荃抱到自己跟前儿养活才罢。贾赦无法,日日到贾琏的外书房来训他,只逼着贾琏抱了儿子出来方好,把贾琏弄得哭笑不得。
因贾母上房多了一个贾荃,便多添了许多个奶娘嬷嬷丫鬟,贾母便说人多,只留宝玉、贾荃二人在这边,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令李纨陪伴照管。至于贾环,本就是拿来敲打王夫人的,且贾母偏爱宝玉,对贾环这个庶孙多有不喜,故早送回赵姨娘处了。
却说凤姐此番重新理事,方耀武扬威起来。她既有了儿子,站稳了脚跟,行事便愈发大刀阔斧,狠狠地杀了家中豪奴的威风。又有自王夫人处还回来的银子,竟也能置起庄地来了,着实洗去了府里先前家道中落之相。
这年秋尽冬初,恰逢刘姥姥头一回来荣府,周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