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冷眼旁观-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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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宝黛初见()
翌日一早,黛玉早早地携了林珏往贾母上房来,只林珏不惯在脂粉堆中,哄了贾母笑过一阵便推说要寻贾琏,退出去了。贾母便向黛玉道:“珏哥儿的功课可不能荒废了,往后便叫他与宝玉一同上学去。”黛玉早知贾府家学是个什么德行,忙向贾母笑道:“多谢外祖母费心了。只是那翰林院掌院学士林大人,论起来是我姐弟的远房族叔,原是前朝兵祸时失散了的。他家人口也少,故自打前年认了亲,与我家颇有携些守望相助之意,听说我与珏儿要上京,早早便写了信与我父亲,说要亲自教导,父亲已是应了,明日便要去他府上行拜师礼。”
贾母听了假意嗔道:“你这孩子也不早说。”又命人打点出一份束修礼物来,黛玉忙笑道:“昨日着急忙慌的,可不是忘了?我这里还有给外祖母、舅母和姐妹们的礼呢。”便吩咐道:“鹦哥,你去叫杜若把备好的礼找出来,使人抬来。”鹦哥答应着去了,凤姐在一旁凑趣道:“哎呦,我可要多坐一会子,也蹭个礼去。”黛玉笑道:“二哥哥不知给你带了多少,你还瞧得上我这点子东西?”说得众人都笑了。
因昨日被黛玉刺了一句,凤姐心里原有些不喜,不料黛玉姐弟竟方到京便被召进宫去,唬得贾府上下立时态度大变。先前还有些说她姐弟二人依附贾府的流言,转眼就变成林姑爷简在帝心,凤姐亦不好得罪她,少不得忍了气。直至晚间贾琏归家,说起先前贾敏的话,凤姐方知黛玉是为贾琏抱不平,心下又愧又悔,忙向贾琏哭诉不得已。
贾琏已在官场历练出来了,也不论先时的不是,只将贾敏那番王夫人觊觎爵位的话说与她听,凤姐知王夫人与贾敏不睦,疑心贾敏是要对付王夫人。贾琏见状,又命北潼将账目拿来,凤姐虽未念过书,素日管家,账本却还是看得懂的,见了贾敏为贾琏置办的那许多产业,竟疑心自己眼花。贾琏便笑道:“你也当了两三年管家奶奶了,就这样眼皮子浅?”
凤姐刚进门时原存了摆布贾琏的意思,不料贾琏外任一遭,竟辖制不得了。反观凤姐,因贾琏不在京中,不知多受了多少气,贾府上下哪个是好相与的,她略厉害些,便听得下人议论,“琏二爷在外头几年只怕连儿子都生了,二奶奶不过空架子罢了,等二爷回来了看她还威风去?”。这才知道她素日争荣夸耀,都是从贾琏身上来,故这三年虽也是管着家,心里却颇无底气,倒少作了好些恶。此时见贾琏未曾带姬妾回来,私房也不瞒她,心中方略定了定,便笑答道:“我只纳罕姑母怎么这样疼你。”
贾琏轻“哼”一声,道:“可不正是因二奶奶只派了两个不成样子的小厮去,也不支银子,姑母才可怜我罢了。”凤姐听得又提起这话,少不得低头认错,又软语相求,贾琏记着贾敏生前的嘱咐,便教她道:“咱们夫妻本是一体,你若能管家理事,我岂有不高兴的?你如何能舍不得那管事的威风,倒舍得我去?只一心听你那姑母的话,却不想想,若你生不出儿子,这国公府将来要落到谁手里?北潼原是姑母身边管账的大丫鬟,我正寻思着带回来与你也是个膀臂,你倒好,往日里那样聪明,到林妹妹面前竟不会说了,防我跟防贼似的,你那名声就好听了?”
贾琏本意是凤姐传出妒名儿去不好听,凤姐却是常与宝玉贾蓉等人嬉笑不忌的,听了这话只当是贾琏敲打她,心中大乱,强笑道:“我知道错了,二爷往后若看上了哪个丫头,我便给她开了脸就是了。”贾琏不疑有他,只笑她道:“这会子你又大度了,我现入了户部,正该用心的时候,你倒叫我往丫头身上留心去。”又道:“这些产业就当是咱俩的私房钱,别傻子似的填到公中,二婶那边若有话说,我去应付。”
因昨日贾琏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凤姐对黛玉便多了几分真心,此时在贾母面前一个逗一个捧,哄得老太太十分高兴。那西跨院就在贾母的正房后头,故不多时婆子们便抬了箱子进来,黛玉便命人开了,头一件便是奉与贾母的金漆点翠玻璃围屏。因玻璃获利甚多,乌总商并另外两家都常有孝敬,新出的玻璃器具也都往林家送一份,黛玉临行前便挑出几件好的加进了礼单。
这玻璃围屏造型大方,色彩艳丽,果然得了贾母的喜欢,当即命人摆上,凤姐便笑道:“我那里也有几扇玻璃屏风,只不如妹妹这个新巧。”黛玉道:“这是淮扬一带新出的式样,不过占个新鲜二字罢了,嫂子那里的想来是西洋产的,才稀罕呢。”凤姐道:“凭它是哪里产的,还是咱们造出来的更合我的眼缘儿。”又看那古董织绣等物,众人正说笑间,只听得外间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黛玉虽对那木石前盟无意,也好奇宝玉是个什么人物,故忙往门口瞧去,只见丫鬟打起帘子,一个俊俏的少年快步进来,向贾母行礼问安。黛玉细瞧他,仍是天真烂漫一股孩子气,着实想象不出日后错综复杂的婚恋关系。听得贾母道:“还不快来见过你妹妹。”便起身来与宝玉行礼,宝玉忙还了礼。
因要防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故还未等宝玉开口,黛玉便向贾母笑道:“我看珏儿倒生得与这位哥哥有些相像。”贾母道:“那是珏哥儿相貌随了你娘了。我这些儿女,只你娘生得最像你那去了的外祖父。”说着不免伤感起来,叹道:“谁知她竟狠心舍我而去了,叫我怎能不伤心。”黛玉听了,也呜咽起来,众人忙上前劝慰,方略略止住。
黛玉只道已躲过了宝玉的一番问话,却不知宝玉最是在姐姐妹妹身上留心的,见她止了泪露出笑模样,便又与她寒暄起来,问道:“不知妹妹尊名哪两个字?”黛玉道:“这黛玉二字是母亲取的小名儿,大名却是一个珺字。”又向贾母道:“我与珏儿的名字都与宝玉哥哥重了。”宝玉听了笑道:“既然这样,妹妹可有玉没有?”黛玉早料到此处,假作悲愁道:“小妹尚在孝期,戴那劳什子做什么。”宝玉见了,忙赔不是,“妹妹别生气,都是我不会说话。”又不住作揖,倒把那取字一节避了过去。
午间贾母要歇晌,黛玉便自回院中,指挥丫鬟们将家中带来的书籍开箱晒一晒。江南气候潮湿,这活计雪雁等人都是做惯了的,鹦哥见插不上手,忙搬个黑漆撒螺钿小圆凳出来,铺上坐褥,服侍黛玉坐了,又取了个画珐琅缠枝牡丹纹手炉让黛玉拿着。黛玉便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她年纪多大,家里如何等语。
因昨日黛玉出了一回大风头,分到西院的丫鬟婆子都颇觉面上有光,见黛玉在院中坐了,都想上前露个脸儿,故黛玉坐下没过一刻钟,已有三四个个小丫头过来问好。黛玉便道:“还是把人全叫过来罢,这会子无事,索性都叫齐了,互相认认人。”不一时荣府的丫鬟婆子都到了,雪雁等人也停了手中的差事,垂首侍立。
荣府的爷们里,除贾赦是住在外院的,其余上自贾政下至贾兰都是于内院起居,故林珏现跟着黛玉,也住西院。贾母按三春的例,给姐弟二人配了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统共十二个,守门上夜粗使的婆子也有八个,此时纷纷行礼问安。黛玉便说了些有劳诸位的话,嬷嬷又上前敲打了几句,分派了哪几个专管洒扫、哪几个专管传话等活计,使诸人各司其职,末了黛玉又吩咐所有嬷嬷丫鬟仆妇都加一个月的月钱。
因黛玉进项颇多,对下人也慷慨,每月雪雁、丹鹤两个伴读并杜若、杜蘅等四个贴身丫鬟的月钱都是二两,如今鹦哥也算在这里头;西泠、南湘两个原是贾敏身边得用的,说是大丫鬟,实则称得上高级助理,内外事务都管得,月钱便是五两;底下小丫头并婆子们则是每月人各一两。林珏处也是一样的例。
不料贾府里却是鸳鸯袭人这些大丫鬟每月才只有一两银子,粗使丫头的月例是五百文。黛玉虽读过原文,哪里留意过这些个,故加的这一月月钱竟在贾府仆役中引起轩然大波。这些丫鬟婆子刚上任就白得了一两银子,还能不说嘴?且凤姐那边也没停了她们的月钱,黛玉这边除月钱外,做得好的还另有赏银,故每月竟赚了原先三四个月的钱。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都来奉承黛玉,托人拉关系要往西院钻营,一时将宝玉的院子都比下去了。
第10章 攻守之势易也()
却说黛玉自住进荣府以来,除头几日忙乱些,往后便十分清闲。虽仍要管家理事,每月只需回林府住几日做些安排罢了,若有要紧事,管家自派仆妇到贾府来回她。平日里不看账时,或陪伴贾母,或读书习字,或给父亲写信,或与姐妹玩笑,倒也十分乐业。
如今且说薛宝钗,原本刚进贾府时,颇得贾母赞誉,三春比她亦多有不如,且让下人造势也是王夫人惯用的手段,府里多有说她宽厚大方的。不想没几日来了个林黛玉,虽年纪小些,行事却不让人,刚入府就把王夫人的下马威撅了回去。且身份又高,相貌也出众,又是贾母的亲外孙女,这些倒还罢了,竟连打赏下人也更大方。薛宝钗虽知为前程计,自该笼络黛玉这等权宦家的小姐,却也起了一时瑜亮之心,颇有不忿。
这日姐妹们都在贾母处说笑。因惜春又向黛玉问些绘画技法,黛玉便邀她明日来一同练习,宝玉便道:“林妹妹的书房收拾得最好,明日咱们都去,扰她一日。”原来林珏每日早起就去上学,至晚方回,姑娘们去黛玉院中是不妨事的,只虑着一个宝玉,故黛玉便收拾出一间大屋做书房,宝玉来时便往书房里让,不叫他进自己的屋子。
三春亦都愿往黛玉那里去玩,贾母虽宠她们,到底不比在黛玉院中无人管束,故听了宝玉的主意都赞好。唯有宝钗笑道:“林妹妹的品味自是好的,只是我瞧着那屋里墙上糊的都是月白大番莲织锦缎,一匹只怕要五六两银子,着实有些过于靡费了。”
黛玉听了失笑,宝钗平日里便常有教导之言,只是她比众人年纪都大,又是亲戚,都不好驳她罢了,不料今日竟说到贾母面前来了。见宝钗说完便笑盈盈地看她,好似还在等着她附和,便向贾母笑道:“这法子还是母亲告诉我的,说原是外祖母教的,用提花缎糊墙能除湿气,以免书籍纸张受潮。”又向宝钗道:“宝姐姐也是知书识礼的,怎么倒把那几匹布看得比书本还重?”
宝钗未及答言,便听得贾母叹道:“是了,那会儿你母亲也就像你现在这么大,我教给她,好叫她自己学着收拾屋子。”黛玉见贾母有些追思之意,忙搂住贾母胳膊撒娇,口中只道:“外祖母也教一教我。”贾母便搂了她,朝众人道:“你们太太忙,教导你们的功夫少些,素日我都不理论,咱们这样人家的小姐,哪能连这个也不知道。除湿气不过其一,那提花缎用在书房里还有一宗好处,若要夜间读书时,这样平滑光亮的料子见了灯光更亮些,不费眼睛。且用浅色的料子方好,玉儿用的那月白的就不错,雪青色也使得,只看哪个与屋里的陈设更搭配罢了。”
黛玉听着贾母说话,眼睛却觑向宝钗,见她面皮儿都没动一下,心下也佩服她的城府。又见贾母兴致颇高,便道:“既这会子无事,外头天气也好,不如劳外祖母的大驾,往我院子里坐坐去,也指点指点我?”果然贾母笑着应了。于是黛玉宝玉搀着贾母,宝钗三春等人随后,一行人往西院去了。
凤姐的院子正在黛玉边上,听了消息也忙赶来伺候,入得院门,早有守门的婆子行礼问安,小丫头去掀了门帘,众人往书房里坐了。贾母打量一番,见窗前设了一张紫檀雕花大书案,坐具却不用圈椅,全用紫檀镶楠木心的小方杌,余下书格、棋桌、香几等家具皆是一色黑漆嵌螺钿的,墙上挂着上皇赏的竹枝图。因这间屋子原不是做书房用的,故里间还有一铺小炕,贾母因见炕上仅有一条深蓝地小菱花锦坐褥并两个引枕,便向黛玉道:“如今虽入了春,却还有些寒意,你们姐妹们多往炕上去玩,该置个炕桌才好。”
凤姐忙笑道:“这可怪不得妹妹,妹妹打小儿在江南长大,连炕还没见过呢,哪里能备下炕桌?”贾母道:“既如此,正该你这个做嫂子的给她添上。”黛玉忙道:“头一日嫂子就备下家具了,只是我这里收拾好了,便没要。书房却是后来才布置的。”凤姐道:“也是我疏忽了,妹妹布置好书房我也没来看过。”贾母听了道:“我知道你素日里忙,倒也怪不得你。我原有个紫檀卷云纹的炕桌,你便使人抬了来放到你妹妹这屋里,再将那个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的小炕屏也取来摆着”
凤姐虽不知前情,却也看出贾母是特地要为林黛玉做脸,若不然何至于明说要紫檀的呢?还说了两回,只不知是哪个又戳了老太太的肺管子。故贾母话里虽有责她的意思,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忙吩咐人抬去了。
不料歇了晌,凤姐房里便来了位稀客。凤姐还在炕上歪着呢,平儿就进来回道:“奶奶先起来吧,今儿不知怎的,宝姑娘竟来了。”原来自从薛宝钗来了贾府,常在王夫人跟前奉承,王熙凤倒退了一射之地,故她两个虽是表姐妹,着实不甚亲近。且贾宝玉跟薛宝钗是血亲,贾琏可不是,论理她也不该往贾琏房中来。凤姐心中疑惑,见宝钗带了莺儿进来了,便换上笑脸说:“哟,今儿薛大妹妹怎么有功夫来了?快请上来坐。平儿,倒茶来。”
寒暄了几句,凤姐见宝钗始终不说来意,便道:“大妹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说。或者有那不懂事的得罪了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置她们。”宝钗道:“哪里有什么人得罪我?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来瞧瞧你罢了,你不必逞强。”凤姐多聪明的一个人,听着仿佛是说先前的事儿,便假意叹道:“这个家里桩桩件件大事小情,哪个不要我操心,饶是这么着,还落得一身不是,我哪里敢委屈呢。”
宝钗便道:“老太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