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冷眼旁观-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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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法子,大舅舅那里古玩金石多的很,咱们改日就往大舅舅那里去,求他指点指点。”
凤姐笑道:“何必改日?今日就很好,咱们现在就去。”众人都答应着起身,只有迎春又道:“咱们都去,单宝姑娘不去,太太又该说咱们排挤她了。”
凤姐笑道:“妹妹也太小心了,咱们怕她不成?我到老太太房里抱上荃哥儿,送去看他爷爷,众位妹妹都是跟着我去给父亲伯父舅舅请安的,这是有理有据。她薛大姑娘也就能叫二老爷一声姨父,大老爷可不是她什么人,哪有去的道理?”
迎春也觉有理,于是凤姐命人去打听得贾赦在书房,众人便都出了园子,坐上车往贾赦的外书房去了。
第38章 贾赦吐槽贾政()
外院自然早有人来报讯,众小厮都回避了;然后凤姐等方下车。进了书房;只见正厅上面挂着一幅葵石图的大中堂,左右两联分别是“碧叶垂清露,金英侧晓风”,再两旁设着紫檀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高几,一侧摆着铜镀金转八宝亭式钟,另一侧则是蟠虺纹大鼎。当中是一架云龙纹大案并一张圈椅;皆是黑漆描金的,地下铺着一张栽绒金地蓝色团蝠纹毯。
众人进来看时;贾赦却不在这正厅,而在西里间一张紫檀木嵌玉石栏杆坐榻上歪着,手中拿着一个玉辟邪在那里研究。凤姐等便都上前行礼问安。贾赦问道:“你们小姊妹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凤姐一向对贾赦的脾气有些忌惮;三春也是不大往贾赦这里来,只有黛玉不怕他,上前笑道:“大舅舅,我们有事儿求您呢。”贾赦奇道:“你们终日在内宅,有什么事儿能求到我头上?”黛玉便将缘故说了。
贾赦听如此一说;来了兴致;道:“这有何难。”一面指了紫鹃、侍书等到东次间去将他收藏的各式印玺取来,一面向黛玉姐妹道:“你们先瞧瞧式样,参详参详,自己起了款,再挑好材料,然后找人刻了就成了,没什么讲究。”
探春因问:“那用什么材料好些?”贾赦道:“什么材料都使得,这也不分好与不好。譬如上古时便是用铜用玉,自秦汉至唐宋渐次将金银、水晶、象牙、犀角等都拿来制印,若说如今罕见珍贵的,要数寿山、青田两处所产的石头。”
又就手取了一块给她讲解道:“你看这一方‘秋江待渡’章,便是用寿山所产的田黄石,随形,就是用其原形;薄意,就是这上头用浅浮雕来刻图样。再看题款,这样凸出来的字,叫做阳刻;若是凹下去的,便是阴刻。你去拣其余的那些看看,多数还是阴刻的。”
探春一面听着,一面十分诧异,这位大伯父在府里可没什么好名声,好色那样的话自然说不到她面前来,好奢华享受、不学无术、脾气暴烈等语却是早就听过的,这会子见他如此和善,又说得头头是道,探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贾赦见她如此,便笑道:“这就觉得奇了?”探春忙摇头,道:“就是从未听说过,所以听住了。”贾赦便道:“我常说你们这些孩子,都被教得迂了,成日家除了读书写字,就是做针线,有什么趣儿。早该像今儿这样作兴起来,想当年,你大伯父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什么不会玩儿?连生旦戏文我也能串两场!”
探春听了,面上便有些不以为然,贾赦便道:“怎么?觉得上不得台面?别跟你爹似的假惺惺的,自觉是个名门高士,瞧不起这些个。咱们家本就是行伍出身,打我这儿往上数三代,那是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如今你们能诗善画的,是你们有本事,可你爹他没这本事,打小儿就说爱读书,讨老爷子的喜欢,可到底也没考上个举人进士,还是托了老爷子的面子才得了这个闲差,十年里也就升了半级。”
探春见贾赦揭了贾政的短儿,不由羞恼起来,贾赦仍继续说道:“我为什么会这些东西?那是因为我是袭爵长子,要跟各家亲友论交情的,交情交情,得去结交才有情份。人家凭什么跟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光得有家世背景,还得跟人家志趣相投,说了话才有人听你的。勋贵里头都好这些,你就也得学。比方说忠顺王爷好养小戏儿,哪怕你自己不养,你也得知道,这个戏子扮相美,那个戏子唱的好,你才能跟王爷搭上话。换了你爹去,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往那儿一坐,张嘴就是四书,闭嘴就是五经,全天底下就他一个规矩人,我们都是纨绔。嘿,亏得忠顺王府跟咱们家没来往,不然早给得罪了。”
探春犹不服气,道:“那林姑父也是出身勋贵,他就不这样。”贾赦笑道:“那也得有他那个读书的本事!你当谁都能考上探花?我是知道我考不上,还得在纨绔堆儿里打转,你们祖父原指望着你爹,也没指上。再说你当你林姑父就那么容易?让林丫头回去问问,她爹怎么跟牛家老大那么好的交情,还不是小时候一道儿混出来的?只是人家有那个天分,能雅能俗,亦庄亦谐,文官武将里都吃得开,不然你以为随便哪个小年轻都能被你祖父招来当女婿?这回铁网山射猎打围,你林姑父一个文臣为什么去?为的是让林小子去认认那些王孙公子,续上老一辈儿的交情。我的话放在这里,不信你等着看,待他们打围回来,马上各家小辈儿都要下帖请林丫头林小子去做客。”
众人都听住了,她们都是养在深闺,何曾听过这样的事?连黛玉也不知道林如海年轻时的旧事。贾赦见几个晚辈小姑娘都在那里凝神细听,越发滔滔不绝起来,道:“看看人家怎么教儿子,怎么给儿子铺路,你爹整天就知道逼着儿子读书。逼死了珠儿,又来逼着宝玉,他有几个儿子折腾?我不逼着琏儿,琏儿反倒出息了,现在跟你爹同级。可六部里也有不同,吏户礼兵刑工,工部是最没权没油水儿的,你爹也只在修园子那会儿有点用,弄了个山子野来,平日里还不是只听家里养的那些玩意儿奉承?说得好听是清客相公,其实连家下奴才也不如,奴才还能办事儿呢,他们就只有一张嘴皮子,不过跟架上鹦哥儿一样的东西,终日与他们混在一处,有什么出息。”
凤姐见说得越来越不像,便悄悄给贾荃使了个眼色,贾荃虽然年纪小,却十分机灵,忙爬到榻上跟贾赦撒娇叫爷爷,贾赦方住了嘴不说了。
黛玉见探春面上尴尬,便忙拉了她笑道:“三妹妹看这印章,也不都是只刻着名号的,你那‘蕉下客’三个字也不好铺排,‘蕉下客印’又不好听,不如想个四字的才好。”探春道:“难道还重新再取一个别号不成?那也太难为人了。”
黛玉笑道:“我为妹妹想了一个,就用‘蕉叶覆鹿’四字便好,又合了‘蕉下客’的意思。”凤姐听了笑道:“我是最爱吃鹿肉的,这回可有口福了。”探春又是气,又是笑,只道:“你们别忙着使巧话来骂人,你们自己的号也都是三个字的,我倒要瞧瞧怎么裁处。”
黛玉道:“这有何难?凤姐姐自然是‘凤栖红尘’,我就是‘问梅消息’,也不算俗了。”探春听了气道:“林姐姐竟是想好了在这里等着我呢,偏你们两个都是那样好词儿,单给我取这么一个讽刺我的。”
凤姐黛玉见她气恼,也知道里头一半儿是恼方才贾赦讽刺贾政,故都不在意,迎春还上前劝道:“你气什么,我和四妹妹连号还没有呢,你有这生气的功夫,不如来给我们想两个别号。”
于是姐妹几个商议起来,惜春道:“我也不用你们给取,素日里常读的佛门经典里,我只觉妙法莲华经最好,就用‘莲华’二字为号。”黛玉笑道:“这就很好,莲的寓意之佳不用说了,‘莲华’在佛门中也有‘常乐我净’四德之意,只是怕人误以为四妹妹信佛了。”凤姐道:“这也没什么,大家子女眷求神拜佛的多着呢,四妹妹这样研习经典的,放到她们堆儿里去就是高人了,就叫这个罢。”
再为迎春取号时却犯了难,迎春自己没主意,黛玉、探春提了两个她又嫌太张扬了,黛玉便道:“二姐姐擅棋擅绣,别号只从这两件事里想来,能说的就那么几个典故,二姐姐都不喜欢,这可难住了。”
偏贾赦又听见了,嗤笑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你们这些小丫头就爱附庸风雅,搜刮些冷僻的典故,旁人都不解其意,就显得你们高明了?”黛玉听了便也有些不服气,道:“大舅舅既然说不难,劳您给取一个?我们也跟着学学。”
贾赦便道:“既然二丫头会弈棋针线,便各取一字,就叫‘弈针’,若嫌这二字太过直白浅近,也可只取其音,用‘万舞有奕’之奕,‘真者而同’之真,也不算辱没了她。”
黛玉默念了两遍,果然挺好,便笑道:“四妹妹的像是佛号,二姐姐这个又像是道号了,恰二姐姐也读道藏,太上感应篇从不离手的,正是合适。”
凤姐想得更多些,道:“二妹妹今年正是及笄之年,本就该老爷给取字的,这‘奕真’两字正可做二妹妹的字。”因迎春一向寡言少语,众人都只记得薛宝钗是今年及笄,却疏忽了她,此时凤姐一提,方恍然想起。贾赦也是听凤姐提了才知道,因嘱咐凤姐道:“你往后出门时也打听着些,好相看人家。”凤姐忙答应。迎春听提起她的婚事,不由羞得满脸通红,忙躲到东次间去了。
第39章 姐弟吵架()
晚间贾琏归家;凤姐便向他提起迎春的婚事,道:“听着老爷的意思;必是甩手不管的;少不得我们做哥哥嫂子的为她谋划一番。?”贾琏听了,低头想了半晌道:“若说青年才俊;我倒还认识几个;只是二妹妹到底不是正出,要想嫁到咱们家这样的人家;怕是不能够的。”
凤姐道:“这不打紧,二妹妹生得腼腆,又不会来事儿;真到了咱们这样人家,还不叫人生吃了去?依我说;顶好是挑一个人少的、好相处的人家,门第低些也无妨,咱们正可以给她撑腰。”贾琏笑道:“你不早说,这就容易多了,如今我手底下管着的就有几个不错;明日我去打听打听;回来咱们再商量。再不然就去问问舅家,大舅舅现管着吏部,朝中大小官员,没有他不知道的。”
贾琏说的舅家便是他亡母的娘家张家,他家本因张氏之死与贾家断了交情,多亏林如海从中斡旋,方重新认了贾琏这个外甥。俗语说娘舅亲,不单指血缘,更比本家亲近之处在于本家是要分家产的,舅家却没有利益冲突。故虽然贾琏与几个舅舅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比贾政亲近多了。
因此贾琏去问时,张大人便道:“你只有这么一个同父的妹妹,自然该仔细些,我这里替你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再知会你。”又过两日,便遣下人送给贾琏一张名单,上面写的俱是身有功名、家风清正的年轻公子,因其中有几个尚在铁网山未回京,不好相看,故贾琏只得暂且按捺不提。
直到四月二十三日,皇帝并诸王公大臣乃至各家公子方浩浩荡荡地回京了。贾琏如何接触各家公子且不说,林如海与林珏却是先至贾家接了黛玉,然后才回府。一家人各自梳洗毕,换了衣裳,又齐聚书房说话。林珏命人将自己猎到的毛皮抬过来给黛玉挑选,黛玉一面看,一面笑道:“挺厉害嘛,头一次去就有这么多猎物?”
林珏道:“嗐,没什么难的。只要有皇上在场,那些野物都是饿了几顿跑不动的,便是姐姐你去了也能射着。”说得黛玉笑个不住,又命人将这些皮子抬到库房里收好。林珏因问道:“这将将有一月工夫,姐姐在外祖母家忙些什么?”黛玉便将编撰诗集之事说了,对着父亲和弟弟自然无需隐瞒本来意图,故连有意传出文名之事也照直说了。
林如海本就开明,林珏更是毫无男女之见,毕竟姐弟二人都是在林如海书房里看着邸报长大的,从小到大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强的姐姐,林珏从不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话当回事儿,听了黛玉之言还叫好道:“妙得很!如此一来,又多了多少好诗词流传后世!”林如海也拊须点头道:“往日你我父女亦曾有诗词唱和,吟咏四时景物之作,我已全部录入笔记中,将来留与后人。今你又有这样的志向,将来不怕不在史册上留下名字,为父是没有那些迂腐之见的,你只管依心而行。”
林珏又笑道:“便不说将来,只说眼下,姐姐做成了这件事,三年之内,必定也是闺阁之中的领袖了。且相与交结者皆是高门贵女,这中间又有多少文章可做。”黛玉此时正在兴头上,觉得自己是妇女解放的先驱,听林珏拿结交权贵说事,不由皱起眉来,道:“我不过为了我的本心,便是由此同各家姐妹添了交情,也是君子之交。”
林珏见黛玉脸上不高兴,忙解释道:“我也没说不是君子之交,爹和牛世伯也是君子之交,也在朝堂上相互支持,这不是锦上添花吗?”黛玉听他这样说,越发动了气,道:“你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怎么变成这么一副利字当先的脾气来?”
姐弟两个眼见得要争执起来,林如海便截住话头,问林珏道:“珏儿,你可知你姐姐为何生气?”林珏委屈道:“我知道,姐姐总是时时留意着,怕我学坏了。可这本就是一石二鸟之举,我不过是将不高雅的那一面说了出来罢了,怎么就利字当先了?”
林如海便叹道:“痴儿竟尚未悟。为父常说,你姐姐比你高一层,便是高在这里。玉儿方才说‘本心’,你不能解,反只看得见‘相与交结’四字,这是一石二鸟?这是舍本逐末!何为明心见性,难道为父不曾教过你?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是玉儿的境界。至于你,先将何为本、何为末想清楚,再来说话。”
然后又问黛玉道:“玉儿,为父且问你,这诗集不单是为闺秀诗词昭传,而是为天下所有不甘心囿于闺阁之中的女子昭传,使后世之人皆知其文名显扬,不让须眉,是也不是?”黛玉道:“是。”林如海又道:“因此你觉得你弟弟眼中只见结交高门仕宦,是目光短浅,是也不是?”黛玉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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