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炮灰们的逆袭-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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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熊又咳又喘,险不曾将自己的心肺都给咳了出来,他打小生下来就是金尊玉贵,被人捧在手里的,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啊,喘了半日,一狠心,拿出当日林海送给他的信竹,放了出去。
马三看着那信竹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高空,狐疑的道:“世子爷,那林家公子可信不可信哦,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正在攻打湖南呢?”
吴应熊喘了几口气方道:“哼,便是不可信,那结果也不过就一个,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话音未落,便听得有人拍手道:“世子好魄力。”
吴应熊主仆二人大惊,忙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俊秀青年,正含笑看着他们。
马三抢上一步,将吴应熊护在背后,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吴应熊拍了拍马三,温声道:“无妨。”示意他让开,然后看着那青年道:“阁下应该是一直跟着我们的吧?”
那青年似笑非笑的道:“不错,打世子出府起便一直跟在后面。”
马三气极,“我们一路死了那么多人,你都不说出手想助一下。”
那青年呵呵笑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又凭什么要救你?”
马三顿时语塞,是呀,别人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这个忙,何况以自家主仆的身份,这个忙可也是不那么好帮的,弄不好就是一个叛逆的罪名落下来,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吴应熊歇了这么一阵,也喘过气来,看着那人道:“你主子有何打算?”
那青年笑道:“我家主子的打算不重要,关键是看世子是如何打算的?”
吴应熊的眼角抖了两抖,“我便是再能打算,都如了你主子的意,那也得在我有命回云南的前提下吧。”你跟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有什么好谈的。
而且他现在真的很急,自己必须赶在自己那所谓的讣告满天飞之前,返回云南,自家老爹可不止自己一个儿子,他可不敢保证他那些兄弟面对如此大好局面不动心。
“呯”的一声脆响,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众人的耳膜,“就算我儿子真死了,也轮不到你这狐狸精的名下,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就是一个妾而已,你还真以为你能变凤凰飞上高枝了?”
骂完小妾,她接着又开始嚎:“你个杀千刀的老杀才,没事你造什么反啊,吴家的钱财还不够你花的,你定要做皇帝才舒服?白害了我儿性命啊,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啊,怎么就把你生到吴家了。”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尖利,外面侍立的下人虽然不敢拿手掩耳,却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大家都稍微离正房远了点儿。
一个花白头发的嬷嬷自里面出来,低声对一个小丫头道:“快,快派人去五华山请寂静大师来。”
那小丫头子躬身应了,撇下那正房中的一片混乱不提,忙忙的出去传话去了。
林海脸上带着玩味的微笑,“就这么些?”
长安垂手道:“少主,目前暂时就这么些。”
推开面前一迭密报,林海站起身来打开房门,一缕初升的阳光顿时涌入房中,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林海仰起头眯上眼,颇为沮丧的长叹道:“怎么我的父亲就不能像别人父亲那样志向远大一点儿呢?”
长安心头明白,只怕自家这位爷又跟老爷起冲突了。要说他就不明白了,这小皇帝摆明了就是要老爷的命,老爷何必再对他忠心耿耿呢?就如少主说的,老爷替朝廷镇守这三湘大地这么多年,将这里治理得路不拾遗,大家都安居乐业,就已经很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老百姓了,咱们可不欠他们什么。
既然竖起反旗咱们就可以不受人辖制,老爷为什么不同意呢?以少主之能,绝不会比远在西边小皇帝差吧?难道咱们非给那满洲鞑子做奴才才好么?
林海出神良久,方道:“算了,去枫桦居吧。”
长安拉长声音不满的道:“少主。”去那里干什么?现在老爷子见了少主不是打就是骂,就跟少主不是他儿子反倒是仇人一般。
林海没有理他,背着手慢悠悠的往枫桦居走了过去。他不是不知道林侯在担心什么,林侯所担心的也不过就自家也如吴三桂一般得个三姓奴才的骂名,青史上沦为笑柄罢了。若是没有经历后世的那一切,林海估计打死自己也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
可是经历了后世的那一切,林海早就已经心冷了,再忠心,做孤臣又如何,到最后还是不是被人弃如敝履。这样的命运,他已经经历了一次,实在是不想再重新来过了。
这一世,林家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布置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不可能因为林侯一人的反对就让自己的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长安见林海意思十分坚定,知道无法阻拦,只得叹了口气,跑到前面去通报。
及至林海一到,就听里面林侯冷冷的道:“逆子,你还有脸来见我?”
林夫人在一旁想要劝,可惜连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就被林侯劈头盖脸的骂了回来:“你还要护着他,都说慈母多败儿,他能有今日,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林母张了张嘴,颓然坐下,现在这两父子剑拔弩张,哪里是自己一介妇道人家劝得了的?要说她现在心里也很矛盾,嫁入林家,她回娘家的时候,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些乡亲仇视的眼光。在他们眼里,自己也算得上是清廷的帮凶,帮着他们鱼肉乡里。尤其是,满清入关后大肆屠戮,这是血仇,那些死难的人,都是自己的同胞,每每想到这些,林夫人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可是若帮了儿子,那又置自己的丈夫于何地?那岂非是说林家的老祖宗当日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他是民族的罪人?那自己的丈夫又算是什么?
林夫人越想越头疼,只得干脆撂开手,由着他们父子二人去闹。
林海看着林侯也是一阵心酸,之前保养得当,林侯虽然夙夜操劳,可也还是风度翩翩,算是个帅大叔吧,如今才多久,不过短短数月,便已煎熬得满头白发,那衣衫下更是瘦骨嶙峋,肩膀上的骨头看着都快戳破衣衫了。
林侯只看了林海一眼,便转过头去,不肯理他。
林海再是心肠冷硬,可这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喉间一硬,一股酸涩冲上眼睛,含泪道:“父亲大人何至于此?若是父亲大人因此损毁身体,海实在是万死莫赎。”
“何至于此?!”林侯抖着手转身指着林海,“你还有脸问我?若非你这孽障,我何至于此。”
林海道:“儿子竟不知犯了何错,引得父亲大人如此愤怒?”
林侯真的都快被他给气死了,“这还不叫错,你这是要造反,造反啊,那是要诛连九族,遗臭万年的。”
林海抗声道:“孩儿觉得儿子现在所为,算不上是造反,只不过是夺回我汉人的江山而已,难道父亲大人喜欢对着人口口声声称‘奴才’?”
听得林海如此说,林侯也是一噎,半日方勉强道:“陛下对我说满汉一家,现在不过是因为陛下才刚掌权,来不及改罢了。”
林海冷笑,改,就算是后来清廷灭绝,这种情况也没有改过来。反倒引出了那句着名的“宁与友邦,莫与家奴。”事实证明,所谓的满汉一家亲,不过是个骗人的幌子罢了。你见过有谁放弃自己已经到手的权益的?满洲八旗贵族除非脑子被门夹了,他们才会同意这满汉一家亲。在他们的心目中,汉人是奴才,是敌人,需要的是严加防范,而不是亲如一家。
长叹一声,林海不得不提醒林侯,“父亲,咱们是异族,是两个不同的民族,亲兄弟尚且阋墙,更何况是两个天差地别的民族。”
林侯对着屋外的苍天一拱手,“正因如此,才可见陛下心胸宽广,雄才大略。”
林海忍耐着勉强道:“那么父亲你可想过,满人是否容忍汉人跟他们平起平坐?父亲,你且算算,咱们汉人是多少?满人又是多少?面对占绝大多数汉人,满人真的能放心?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吧,一大家子人,被几个强盗抢了精光,然后那强盗还占了那家人的家产,让他们做奴才,然后他们还亲如一家,那可能吗?”对那丢了家产的人来说,只怕是恨不得将那些强盗食其肉饮其血啃其骨寝其皮才恰当吧。
第141章 劝谏()
拿后人的话来说,对于一个民族而言,这种情况说得好听点儿文艺点儿叫,这要说得不好听就叫强、奸好不好,你说作为被强、奸的那一方,他是觉得强、奸的时间长点儿好还是短点儿好呢?这个就算是白痴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怎么自己这老爹学富五车,却独独就看不透这一点儿呢?
不管林海怎么分说,林侯冷冷的道:“陛下是我的学生,我是看着陛下长大的,我知道陛下的心性,他乃是一代雄主,假以时日,陛下定然能解决这个难题。”
林海被气乐了,“那么我就告诉父亲,你的这位一代雄主终其一生都没有解决这个难题,别说是他了,就是他的儿子孙子,重孙玄孙,直到这个王朝覆灭,都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老爷你没忘吧,他是满族,他赖以生存的根基是满洲八旗子弟,不是汉人,他很聪明,他知道汉人恨他们,所谓什么满汉一家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嘴巴上说得好听罢了,如果不是因为满族人少且不善耕种,我想他宁可将汉人通通都杀光,便如当年的蒙古人一般。”
林海的话都还没说完,只听得“噼啪”一声,一只茶杯在自己脚下被摔的粉碎。
一旁的林母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老爷子,你快息息怒啊,别气坏了身子。”其实她也觉得自家儿子说的不错,要是他们能乐意把抢的东西都拿回来,他们当初又何必打仗呢?而且当年清廷入关之时人家是怎么说的来着,说的是帮前朝镇压农民起义军。结果呢,来了别人就赖着不走了,不但不走了,还杀了无数的汉人,夺了汉人的江山。
沈氏不同于林家,他们没有闯过关东,对他们而言,跟满清是半点儿情分皆无。甚至还充满了仇恨,当年死在江南的那么多人,其中可也有她的兄弟姐妹。
林侯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林海颤微微的道:“竖子安敢狂言。”
林海道:“老爷,不是我狂妄无知。你且易地而处替汉人想想:人家杀了你的亲人,抢了你的土地,夺了你的妻女。你还要笑嘻嘻的驯服去给他们做奴才,为他们创造财富,还要说什么满汉一家亲,你觉得这可能吗?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仇恨,不可调和,现在汉人势弱,不得不隐忍,不得不退让,可是一旦得到合适的时机,汉人必然会奋起反抗,驱逐鞑虏。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后辈儿孙怎么处,被人骂是引狼入室的汉奸?到了那个时候,老爷,你说他们会怎么想,怎么来看咱们这些祖辈?”这个才真的叫遗臭万年吧。
文人好名,林侯也不例外,他之所以想坚持,就是想得个精忠报国的名声。且小皇帝是他教出来的,能教出这样的一代雄主,他实在是与有荣焉。
可是现在被林海如此一说,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了。
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林侯的身子晃了两晃,一下子什么精神都没了,喃喃的道:“这不可能。”他的玄烨如此的聪慧,怎么可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林海见林侯心志动摇,马上再接再厉的道:“咱们再来说满人的态度;父亲,你觉得他们可能将手中的良田美地,金银珠宝,还有那些劫掠来的美妾艳婢都吐出来,退还给咱们汉人吗?”
林侯道:“那怎么可能。”若当真要如此,他们当初辛辛苦苦的打仗干嘛。
林海冷笑道:“既然不可能,那何必说什么满汉一家亲,这不摆明了是在骗人吗?”也正因为这所谓的满汉一体是个口号,是个骗局,所以满洲统治者才会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忽悠汉人一番。但那执行力度你就别指望了,是以这满汉一体实施了两百多年,到了满清覆亡也没有真的让汉人的政治地位真的跟满人看齐。
真的是忽悠到死啊!
其实要林海说,满汉一体,那可能吗?满人打仗,抢了汉人的财产,然后拿回来,又再分给汉人,死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的无用功,那他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么?满人是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的。既然他们不会做,却又天天将什么满汉一体挂在嘴边,那么说明这是什么问题?自然是清廷在骗人了。
自家这个爹也不笨,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只不过因为当朝皇帝是他的学生,所以就掩耳盗铃,不想直面这个问题吧,终究一个“名”字害人啊。
再说了,便是你满人真想满汉一家亲,将汉人一视同仁,只怕汉人也未必肯放下自己的仇恨,毕竟当初什么嘉定三屠,扬州十日,那叫一个惨啊,那死的可都是汉人,都是现在这些幸存者的至亲骨肉,但凡稍有血性者,不会不图谋为他们报仇。
这样的仇都不报,估计他们的祖先才真的会半夜三更的在祠堂里哭吧,自己生的这都是些什么不孝子孙啊。
而很不幸,他们也是汉人,是这些汉人中的一员。
林侯面色死灰,颓然落座,“我竟是错了么?”照这样说来,那自己将康熙教的愈好,岂非是对汉人愈加不利。
林海躬身道:“父亲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人家请你做先生,你既然应承了,拿了人家的束修,那自然是该尽心竭力的做好。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要因此出卖你自己的立场,出卖你的良心。就为了区区一个帝师的名头,连自己属性都忘了。
要知道,古今中外,那些民主人士给帝王做教师可不少,最着名的就是俄罗斯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了,直接被瑞士的拉加尔普给教成了精分,到最后连皇帝都不做了,假死溜号。
林海倒也不指望他爹能有如此高瞻远瞩,事先搞残了康熙给大家省事。他现在的要求很低,只求自家老爹不要再绝食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