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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子夫人请留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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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后送到将军府就行了。”

    不过帮着找块玉佩罢了,连笙当即爽快的应下来,“将军放心,奴婢一定帮您找到玉佩!”

    这厢信誓旦旦下了保证,连笙心里盘算着,即便熬一宿,也得打着灯笼把小将军的玉佩给找着,人家如今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将军掌兵,吩咐的差事自然要尽心尽力。

    送走了常浔,连笙伺候赫连炤更衣,他今儿这身对襟罗云纹袍子的盘扣紧的很,连笙解了两颗,却在第三颗上绊住手,正好停在他胸口位置,身高悬殊太大,她踮着脚勉强站住,眼观鼻鼻观心,蹙眉专注于手上盘扣。

    若有似无一股香,缥缈无形,横冲直撞在他鼻端徘徊,俯看她细腻清秀脸廓,呼吸一滞,之前未曾仔细端凝,如今再瞧,虽不惹眼,但确是个耐看的人儿,昨儿一幅模样不入眼,今儿再瞧却带了些别的味道,倒真是个值得细细品才能咂出味道来的。

    “解不开?”他心猿意马起来,腹里攀升起熊熊火苗,蹙眉,只觉自己昏了头,好个丫头,笨手笨脚,真不知选她在身前伺候是发哪门子癔症做的决定。

    连笙腮飞两抹火红云霞,大火燎原,一路烧至耳后,她恨不能就此罢手扇自己俩耳刮子,扣襻勾住了丝绣,她不敢扯断也不敢硬拽,本想顺着缠丝一圈一圈绕开,哪承想竟勾的更紧了,公子的衣服金贵,这么一缠,便是解开了,绣样毁了,衣服也断然是不能再要的了。

    “公子”她心虚的打着牙颤,“勾勾住了。”

    赫连炤低头去看,乱七八糟一团纹绣将扣襻紧紧缠住,他蹙深了眉,自己将盘扣扯断,复又捏起她下巴,忿声道“你成心的?鼓弄这么半天,成心逼我上火?”

    上火?连笙怕挨罚,耳朵只拣重要的听了,急哧哧岔开话头子,“公子上火?奴婢这就去膳房端薄荷茶去。”言罢,便福身行退礼,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腕子被人擒住,又给拉回来,她张皇失措站定,头顶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越发没个规矩了,服侍主子更衣到一半可又想撒手不管去做旁的事,谁教你的规矩?如此不服管教,看来是想松松皮了吧!”

    “奴婢不敢!”她手腕被缚,跪不下去,只得垂头耷脑的挫着声儿认错,公子爷起伏胸膛像被怒气催使的强做镇定,连笙闭了闭眼,哀叹不知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实则赫连炤也不知自己火从何处起,只觉得她一幅谄媚和言听计从的模样着实可憎,她是他的贴身丫鬟,对着旁人却都比在自个儿面前落落大方,外人的差事答应的干脆利落,到了自己这儿,办事一点儿不经心,动辄落泪求饶的,脑子就像个摆设,蠢的无药可救。

    到底他还半挂着残衣不上不下,松开手,别过脸不去看她涕零的可怜样,张臂道,“更衣吧!”

    连笙如获大赦,解了剩下几颗盘扣,脱下他外袍,上好的云锦,她捧着衣裳,有些无所适从,“公子,这”

    “扔了!”他甚至懒怠看上一眼,径自到案台前坐下。

    她心觉可惜,小声嗫嚅道,“交给绣院补补,还能穿的。”

    “你让本公子穿补过的袍子?扔了,别再让我瞧见这件衣裳。”

    连笙小声叹气,她穷惯了,瞧着这么好的衣裳说扔就扔心里不舍,可这是公子的衣裳,想怎么处置又如何容得她一个奴才置喙,到底是她寒酸气的入不了台面,遂把衣裳挂在外间,去给公子卸发。

    赫连炤透过镜子去看她细致的眉眼,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在心里描摹,看她指尖跳跃为他卸下发冠,又用梳篦为他打理一头墨般青丝,心下一软,不期然被什么给撞了一下,直撞得他头脑发昏,理智全无,可终究自制胜过绮思,他狼狈的收回在她身上四处作乱漫漫无神双眼,咳了声,道“今日放榜你可看了?”

    连笙点头回答,“看了,常小将军被封了从一品的骠骑。”

    他敛神又道“庆州知府与匪勾结,甲隗欺上瞒下知而不报,一个判秋后问斩,一个判流放慈济塔,偏常浔又在此时封了一品骠骑,摄政王锐气大挫。”他从镜中攒住她低垂双眼,笑道“此一战,你功不可没。”

第9章 玄娘() 
连笙自然不敢邀功,头里斟酌一番,回道“是他们罪有应得,公子心怀天下,如今揭穿他们罪行,还关内外商客一个太平,不知多少人都念着公子的好呢!”

    念他的好?倒是有不少人上赶着拍他马屁说他好,可他们心里,有哪一个不是因为惧他怕他才言不由衷?他此番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扳倒赵霁奠基罢了,他只管帮太叔家保天下,管天下有皇上,他犯不着劳碌自个儿,他是个闲散惯了的,若不是皇上年幼,摄政王野心不死,他又怎会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知道她奉承的违心,赫连炤也不追究,默默受用下了,只等她处处为自己打理妥当,这才上榻。

    连笙放下两边帐子,回到香炉旁,那香烧的正旺,她端坐着,渐渐也有了些睡意,轻轻将头靠在木隔上,眼皮沉沉沓沓,没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照旧是那个噩梦,赫连炤听她含糊不清乱叫了一阵就收了音,想来是没被梦魇着,自己察觉了就醒了过来,他挑开帐子看她一眼,见她正拿袖拭泪,对她过往身世却愈发好奇了。

    堪堪熬过了上半夜,连笙临走前照看了眼香炉,轻手轻脚出了门,去换宛桃轮值。

    回了婢子房,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点了个灯笼,按着常浔说的大致方位去找玉佩,她只怕拖的久了会生变故,万一叫哪个不开眼的丫鬟小厮捡了去,她非但无法交差,反而有可能被扣上个偷盗的罪名,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晚上找方便些。

    夜凉如水,又添更深露重,旁边的绿草花植上攒了露水,用手一拨,冰凉水珠子洒一手,叫人直打寒战,连笙在手上哈了口热气,两掌摩擦搓出些暖手的温度,仰头,对着煞白月光叹气,叹完了,又一鼓作气,重新拨弄着草草叶叶擦眼寻找起来。

    蓦地,一阵沙沙响动激漾开来,连笙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四下查看,远处一片草丛摇摇晃晃,一只绿瞳黑猫钻出来,抖去一身露水,与连笙对视一阵,方才跃上房檐,款款离开。

    三更半夜遇上黑猫可不是好兆头,夜里头邪的很,她最近行霉运,尤其怕染上晦气,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去的好,明天一早再找也耽搁不多少,没的因此平白触了霉头。

    打定主意,连笙抬了抬灯笼,顺着来时青石小道沿路返回,才提步,忽的一双手自背后伸出,迅速捂住她口鼻,将人拖至阴暗夹角处。连笙暗叫不好,心下一慌,脑里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对方已松了手,她才要张口呼救,那双手又堵上来,伴着一道轻细嗓音“嘘!别叫,是我!”对方摘了面罩,一张熟悉的鲜眉亮眼,连笙怔了怔,压着声道“玄娘!你,你没死?你还活着?那其他的姑娘们呢?她们还好吗?”

    “嘘!”玄娘警惕,四下查看无异,方道“我命大,没死成,其他人也很好,除了几个没跑出来的,我们都活着。”

    连笙至今回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昙香死后,她就被玄娘赶出了教舞坊,卖到公子府的第二天,教舞坊就被一场大火吞噬殆尽,她日日忧心,昙香的死更是化为噩梦夜夜缠着她,事发蹊跷,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一概不知,如今玄娘一幅刺客打扮潜进公子府,连笙隐隐觉得揪心难安,直觉玄娘此来,一定不是好事。

    “我当时遣你出坊是希望你走的越远越好,可你怎么来了公子府?”她得了消息就立马赶来找她,原想当日遣走她,斩断她与教舞坊一切关联就可保她性命,岂料千算万算,她终究还是被卷入其中。

    “父亲重病,全靠以药续命,母亲要顾家,连卿还小,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将自己卖到公子府为奴,这样,每月月俸也足以贴补家用。”提到家况,情难自禁,连笙揩袖拭了拭眼角,愈发不能自已。

    玄娘更是愧疚,无端端把她牵扯进来就罢了,如今还累及她家人,实在难以启齿,可她无法做主,且自连笙踏入教舞坊那一刻起,便注定她断无可能全身而退可能,她虽尽力将她与教舞坊的一切事务隔绝开来,但宿命如此,谁也逃不脱。

    “玄娘,你找我何事?”心中不安更甚,连笙抓着她急问缘由,她即便再傻也看得出教舞坊绝非普通舞坊那么简单,而玄娘也定非一般人,她有武功,又深夜蒙面至此,很难不叫人生疑。

    “如今没法细细跟你解释,总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自腰间缚带中取出一小个纸包交给连笙,低声嘱咐,“赫连炤过两日要去若安寺祭祖,到时你寻个机会把这里头的东西倒进他喝茶的茶杯里,事成之后你到若安寺后门,我带你离开。”

    连笙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仍不信似的非要问上一遍,“这是什么?”

    “怜花散。”一指甲盖儿就能要人命的毒药。

    “毒药?不,不行,我我不能”玄娘要她去杀人!连笙怯步向后退,她连鸡都不敢杀,如何敢去杀人,况且杀的还是大公子!虽说公子性狠阴鸷,可她并不因此生恨,要她去杀赫连炤,她做不到!

    “你必须这么做!”玄娘削尖了声儿又道“你只有这么做才能保你一家安全无虞。”

    连笙听了更是骇然,半晌,反应过来,眼中已攀升起怒火,“关我家人什么事?你抓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玄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玄娘道“我也是奉命行事,若你得手,事后自然能和家人团聚,你放心,在此之前我会保证你家人的安全。”她并不想透露太多,毕竟她也是被无辜累及,若有可能,玄娘还是想给她留条生路,知道的太多,对她而言,并无好处。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这一切与我何关?玄娘,我感谢你当初给我一条生路,你让我杀人可以,但为什么要拿我家人威胁?”菖余的两间茅屋是她所有牵绊的软肋,她自离家起便不能再在父母膝前尽孝,如今非但不能奉孝,反而将一家人置于水深火热中,她已然难自控,咬着牙看向玄娘。

    “我知你现在心情,但这一切实非我能左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在公子府当差,若早一步”她突生些悔恨出来,“若早一步,我也不会叫你落得如此境地。”

    连笙截断她后话,道“你于我有再造之恩,你让我做弑主的罪奴来还恩我毫无怨言,可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原没那么些弯弯绕绕,反倒是你们多此一举,既如此,那我又如何知道事成之后你们不会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莫说大公子,即便玄娘让她杀的是个普通人她也一样下不去手,无冤无仇却要夺人性命,尽管她是身不由己,可一旦血染双手,负罪枷锁难除,她这一辈子都要带着家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或许无需东躲西藏,公子府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她就像中间那点儿粽子馅儿,要逃出去绝无可能,可她死了,家里人还能活吗?

    更声过半,玄娘不敢再留,药包往她袖里一掖,重新蒙面,“离去若安寺还有两天,你考虑清楚后到丰鹤茶馆找我,我在那儿等你,在此之前,我会保护好你家里人的安全。”

    黑猫复又折回,嘴里叼一只灰毛老鼠,款款而去,款款而回。连笙面前掠过一道黑影,她张口似言,可玄娘早已离开。

    世间安得两全法,又安得双生策?她本无辜,却生于乱世,朝中两党纷争不休,安稳度日成奢望,一招不慎,便被卷进风起云涌中挣扎浮沉,她如何抉择?摆在她面前是死路一条,泥泞也好,坎坷也罢,她豁出去,才能为家里谋得一线生机,横竖她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玄娘。

    夜静更阑,乌云蔽月,这夜不能寐之人显然不止两个,檐角黄雀悄无声息将一切尽收眼底,趁月色正盲,足点青瓦,隐于泼墨荒鸡时分。

    自古以来,迫人妥协的方式千千百百,但最有效当属骨肉血亲牵连之痛,赵霁深谙此道。有一点连笙晰目看的清,此事不论成功与否,杀人灭口于幕后操纵者来说是最稳妥方法,凡事留一手,对她总没坏处。

    摄政王把手伸到公子府来捏人生死,身为主人又如何能不知情?殊死博弈,行差踏错一步就满盘皆输,他耳目众多,一双法眼窥人心,那惴惴不安步虚心浮的正是被捏住命根要杀他的人。

    一盏茶也端不稳。他合上书页,睨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不动声色扣人心弦,漫不经心玩弄一切于鼓掌之中是他与生俱来天性,明知她因何惶惶,他却偏不点破,细嚼慢咽吞噬她所有伪装镇定。

    连笙心里装着事,闻言,手腕打软,一盏茶碎一室香。

    她忙不迭跪下,头点地,咚咚响,“奴婢知错!”

    “错?错哪儿了?”赫连炤撑着下巴睇她,散仙模样,清风道骨,浑然天成一股子气势熏灼。

第10章 揭穿() 
连笙这一天如同行走在刀尖,步悬心浮,她虽有点儿小聪明,可大事当前,她那些个弯弯绕绕拧在一起,愣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再者软肋给人捏住,理智全无,横竖没什么更好的法子,连笙终于决定去找玄娘。

    玄娘并不意外连笙会来找她,一壶茶清透见底,连笙艰难开口,“我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保我家人安全。”

    “那是自然。”玄娘拢着一头高高挽起的髻,玉头钗,嫣花簪,又恢复往昔顾盼倾城姿态,举手投足间风情尽显,卷翘兰花指捏住壶柄,细长一缕含香滚茶斟满杯,信誓旦旦,“你放心,你家里人这边有我照顾,你只需担心自己,一旦事成,立马到寺院后门,我送你离开。”

    连笙饮过茶,苦笑,“若不成,也请你务必送他们回菖余”末了,又愤声警告,“但若敢过河拆桥,那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

    她此刻就犹如一张满弦的弓,再受不得任何外力刺激,顺着她,才能一击即中。玄娘知她脾性,和声道“不会,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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