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欢-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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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娱乐版整版只有一篇新闻报道,标题用了红色描边的大号字体,我看着的时候竟是那么的刺目。
人气偶像司南隐婚十年,前妻竟是现任经纪人!
大标题下方,有一组我和司南近一年来出席各种场合的合照,照片拍的惨不忍睹,毕竟当初镜头不过是粗粗带过了我,对焦的重心并不在我身上。这组照片巨无细靡地记录了我和司南的生活、工作,甚至还有那一日我和他在海边依偎着看海以及我在超市里毫无形象抢购特价商品,他在一旁好笑看着我的的照片!
报纸的左下方做了链接阅读,将我和司南的家庭背景翻了个老底,就连爷爷的身份也被披露了出来。报纸直指我苏莫染是官二代,高干子女,败落的世家大小姐。而司南则被塑造成了一度家道中落的贫苦大少爷,之后随着父母的翻身而身价大增。
右下方一个算不上大的版块里将我、司南和林梓茕的照片圈在了一起,文字大致是分析了这一段云里雾里的三角恋,直指林梓茕和司南的“司林恋”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炒作。
这一刻,我忽然佩服起自己来,竟然可以如此镇定细致的将整版报道看完,目光坦然,只有扫到报道的右下方记者名字司小北三个字的时候,有些恍惚。
木然地举起手机,想挂电话,却一时间不知道要挂给谁,说点什么,无意一撇,却看见了那条来自司小北的短信,发短信的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半,内容只有六个字。
苏姐,对不起
“老苏,老苏,你别吓我啊”罗珍妮一边推着我的肩膀,一边担心地抱住了我的肩膀,她着急地说“不就一篇破报道嘛,这这叫诽谤!咱不怕她,到时你拉着你们家司南,让韩东阳给你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将事情说清楚,不就真相大白了!这个叫司小北的娱记,别叫我碰上,要想博眼球,也不带这样瞎写的,亏的我之前还挺喜欢看她写的报道。干脆,等新闻发布会后,让你们公司的法务部发一封律师函,吓吓她去。”
罗珍妮的话在我耳旁嗡嗡作响,我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心忽然间忘记了该怎么跳动。
真相?开新闻发布会?我忽然笑了起来,眼泪想流,却早已经干涸,只觉得眼睛痒的难受,心里堵得慌,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莫染!你撑着点,我我”罗珍妮的声音越发的拔高,可却好像又离我深远。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黑,终是晕了过去。
在那一片黑暗里,我问自己,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模样?为什么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却是我苏莫染自己?忽而之间,我想不通了。
我深刻的知道,这一篇新闻报道对我,对司南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整个娱乐圈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很可能,司南的星途必须就此止步,而我?我在心底肆意的笑,我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一无所有,无牵无挂,不过彻底地离开这个圈子,放弃七年的努力,躲开一阵子后,云淡风轻的过着平凡人的生活。
在这个圈子里,再大的新闻,总会被另一出掩盖,观众的关注度总是坚持不了多久,却总能将这些丑闻记得清楚。
“老苏,老苏,你应我一声啊!”罗珍妮着急的声音让我终缓缓睁开眼睛,面对这个陌生到可怕的世界。谁能想到呢,不过三天,七十二小时的光景,我的世界就从天堂一路直直坠入了地狱。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早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地狱深渊的路,不过经过天堂罢了,我还不如不要踏出那一步来的好。
可,后悔药和心药一样,都是这个世间最奢侈的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我想,在眼前一黑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是真希望自己就这么睡了过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老苏,来,喝口水”罗珍妮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了起来,拿起前面我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的杯子,轻轻凑到我的嘴边,见我没有动嘴的意思,便一跺脚猛的灌了两口。
我咳嗽几声,差点被水呛到,思绪才渐渐回笼过来。
“你说你,多大点事啊,我都说了,开个新闻发布会,把事情说清楚不就成了么?!你干什么和自己过不去”
“没有真相,也没有澄清。”我喃喃说道,声音漂浮无力。
“什么?”罗珍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拿着水杯微楞。
“珍妮,那篇报道”我顿了顿,微微笑起,带着无尽的苦涩“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不,不可能苏莫染,你到底是不是病糊涂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上面说你和司南曾经是一对夫妻,你们”罗珍妮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惊恐起来,连连后退了几步,水杯砰的砸在地上,滚了几道,裂横徒生。
我点头,带着寂寥绝望说“我和司南,十年前确实在一起过”
那是一个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故事,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将它翻出来,摊在面前,让自己的心再痛上一次的。可是现在,面对那一篇报道,面对楼下挤满的镜头,面对十年友情的闺蜜震惊的脸,我忽然觉得记忆也开始清晰起来。
故事发生的那一年,我还是骄傲的苏家千金,万千宠爱,而他不过是落魄的司家独子,寄人篱下。
在那些年少不羁的岁月里,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教会了你如何去爱,到头来却不爱你了。我想,这话若是放在自个身上还得加上一句才来的贴切--那个他,其实压根不曾爱过。
时隔十年,我依然忘不掉初见司南的那一场大雨。有时候,我会觉得似乎每一个雨夜里都将带给我一场噩梦,而第一场就是遇见司南。
第84章 那些年的几场雨是我和你的过去2()
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的大学留在了本城读,原因是放心不下我家七十好几的苏老爷子。苏老爷子是我的爷爷,我是众人口中被手掌心含着长大的苏大小姐,我们爷俩住在城市东郊的一条小胡同尽头,一座四季分明、鸟语花香的别院里。
父母常年在外出公差,飞机是他们的家,至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在电视里见到他们比在家里见着的机会要大上好几倍。爷爷说,那是公务,是国家大事,和家里的小事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年少时的我不懂,常常哭闹着,可现在的我依旧不懂,只是不再寄予希望,不再奢望。
那一日,瓢泼大雨从午后就下个没停,家里养的小贝几天走失后就再没有回来,爷爷说,小贝是条懂事、通人性的小狗,终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的。那时候的我相信了,记忆中,我从没有质疑过苏老爷子对我说过的任何话,做好的任何安排。
可是很久以后,当小贝成了一条成日懒洋洋躺着不动的老狗时,我再见到它,却是别人的怀里。
雨哗啦啦地一直下,我放假在家百般无聊,爷爷自打午饭后就出门至今未归。我问了警卫官,他也摇头,直说老将军有要事出门,具体也不清楚。爷爷甚少不带着警卫官,独自出门,这让我的好奇心越发的重了起来。
小院外,似乎有车的轰鸣,我从藤椅上一跃而起,撒欢着朝门外跑去,定睛一看,还真是爷爷的红旗老爷头轿车。只是这车停在了那里半晌,却不见有人下车,就连司机都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发动机依旧没有熄火的迹象。
许久之后,爷爷率先下了车,拿过了警卫官手里的雨伞,小心翼翼地亲自打开了后车门,一手牵着一个清秀的男孩下了车来。
我站在门前,隔着重重雨帘,就这样邂逅了一个少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司南,是爷爷曾经南征北战时部下的儿子,而那个部下因为出了点小麻烦,双规下了马,回了老家静养。
那时候的司南瘦不拉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低垂着,双颊耷拉,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几百万一样。我看着爷爷百般讨好地对他犹是心里不是滋味,那时候,这干醋吃的很起劲,我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个黑脸小子很有可能会抢走爷爷对我的宠爱。
“小染,快过来,爷爷给你介绍,这是你司伯伯的独子司南,比你长了两岁,目前上大三,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会暂时住在我们家里。”苏老爷子喊住了想上楼琢磨对付那个臭小子的对策的我,老奸巨猾的眼睛在我和司南之间来回转悠了几圈后,才继续说道“小染,爷爷可把话说在前头了,你可不许欺负司南。”
“爷爷,我没事欺负他干啥!”我不服气,嘴上强辩,心里却在嘀咕,这人忒没礼貌,自打进门后就没给人一个笑脸,甚至连瞧都不瞧上我一眼。
哼,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爷么,这谱摆的可不小。关于司南父母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电视里新闻这几天也连番滚动播出,要想不知道一二也是难事。在我看来,爷爷将这个麻烦人物的儿子带回来,绝对并非是一件明智的事。我们老苏家,不管这些是非好多年了,谁知道这次又会引发什么乱七八糟的后果来。
如是想着的我,白了一眼司南,赌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爷爷对着一句话不吭的司南嘘寒问暖,更是气愤到了极点。
“好了,司家小子,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一切有苏爷爷担着。”爷爷许是有些累了,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转头吩咐我“丫头,记得把家里的钥匙给司南。以后你们可得好好相处。”
我随口应了一声,在爷爷鞭策的眼神下嘟嘴,情不甘意不愿地从抽屉里拿过钥匙,走到司南的跟前,昂起头,特地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钥匙拎在半空中,说道“诺,这是家里的钥匙!”
那是司南第一次抬头看我,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似乎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其中一抹正对着我的,是清晰可见的讨厌。
他没有张口,只是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眼后,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要上楼。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口气带着几分蛮狠地说道“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别人给你东西,你好歹要接过说声谢谢吧!”
司南低头淡淡看着我拉着他胳膊的手,半晌清浅地开了口“我没有拿,不需要道谢。”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磁性,隐约有几分厚实。我一愣,没想过一副发育不良的穷小子也能有这么好听的嗓子,忽然心里在想,他如果唱歌起来,想来会很好听,指不定能迷倒不少学校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当然,迷倒的只可能是她们,从来不包括我苏莫染,苏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我什么场合没有去过,什么样的世面没有见过,围绕在我身边的帅哥俊男什么时候少过。
“我不管,爷爷让我拿给你的,你不拿也得拿。”我说,口气带着几分倔强。
明明是不愿意给钥匙的,偏生到了最后成了强买强卖,硬要人家收下不可。
见司南迟迟没有动作,我干脆一把抓过他的手,将钥匙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手掌里,他的手修长,秀气,抓住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了心漏跳了两下,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飞快地跑回了楼上。
不曾想转身弧度太大,穿着的毛茸茸的拖鞋,中看却不中用,一个没留神就被一旁的沙发脚绊倒,眼见着就要在这个今天才见面,刚刚才呛声的臭司南面前跌了个狗吃屎地的时候,忽然一双手臂有力地抱住了我的腰。
时间好像停在了那一刻,那一双黑眸里倒影出的那个脸颊绯红、心跳飞快的女子却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心下一恼,我怒吼道“你干什么!你个登徒子!我就知道,在爷爷面前装的很是那么回事,现在啊!”我的话没完,司南的双手忽然松开,使得我华丽丽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腰酸背痛地咬牙切齿的我怒目瞪着那个一脸依旧木然的男人,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后,扬长而去,却不是上楼的方向,而是朝着门外依旧下着瓢泼大雨走去。
“喂,下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啊!”我从地上爬起来,边揉腰边呲声喊道。
司南没有搭理我,继续走着,渐渐消失在了雨幕里。
我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一串钥匙,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他没有要我塞进他手里的钥匙,却在大雨里故意走了出去,这不是明摆着要拆我苏莫染的台么?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想好的,目的就是想要让爷爷觉得我办事不利,连个闷葫芦都好欺负。
哼,我偏生不让你如愿,你不要钥匙,我偏要给你!你大雨里离家出走,我偏要把你追回来!心里如是想的我,抓起地上的钥匙便也冲进了那一场瓢泼大雨中。
那一场雨是我和司南的开始,也是我对下雨天厌恶的开始,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追出去,或者以后的一切都会不同了。
雨很大,意气用事没带雨伞的后果就是全身淋的湿透,头发贴着脸,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司南不过早我几步的时间,可等我追出去却早早不见了踪影。
小胡同并非只有一个出口,而是有好几个转角的巷子,我和爷爷常去的是第一个巷子口,左转,有一家叫暮春斋的地方,那里的厨子烧菜的味道很是特别。爷爷常打趣地说,连我这张叼嘴吧都能称一声好的,想来这厨子五星级别是不在话下了。
我一路追出去,直到了最后一个转角,却也没有见到司南的半点身影。雨水顺着脸往下流的感觉越发难耐,我不耐烦地用手捋雨水,脚下一个不留神被台阶绊了一跤,两只手撑着,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在过去的十九年里,我从来没有这么连二连三地跌跤过,哪怕是不小心向前倾倒了一下,都立马有一群的人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满脸堆笑,然后一口一个苏大小姐小心。可是今天,那个男人不但不扶我起来,还恶意地放开了手,现在又害得我脚扭伤,膝盖隐隐作疼,还有血丝不停向外冒。
我眼泪哗哗地和雨水融在了一起,坐在了胡同的转角,一口一个死司南,坏司南,还不忘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