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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红闻馆记事-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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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门口,试探地敲了敲:“林素闻”

    却没有反应,我身形萧索,试着伸手推了推,他居然从里面把门销上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时兴起开玩笑么,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去找那些人,告诉她们你林公子是谦谦君子,绝世好人,是我晚上睡觉时,磨牙打呼还梦游,是我在大街上调戏人家小姑娘,还嫁祸到你身上,那个跟三岁小屁孩抢糖吃的混蛋,是我,不是你,行了么?”

    我私想着,林素闻应该不至于如此小气,为了几句玩笑话当真吧。

    况且,不是古语有云么,君子持身立正,不怕影邪,以林素闻的性情,应该也不至于去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所以他到底在气些什么?

    见他不理我,片刻,我又敲了敲门,讪讪道:“对不起么,我认错,我道歉,还不行么?说吧,怎样才肯原谅我,林公子若肯高抬贵手,我来世做牛做马,我结草衔环”

    话还没说完,门却呼啦一声被打开了,我眼神一亮,正准备解释时,却见林素闻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把我的衣服抱在怀中,一脸怨念,将衣服扔在了我的脸上,再度关上了门。

    见他如此,我也生气,只能对着门板喊:“哎,我都这么哄你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啊!”

    “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真的走了。”

    最后对着里面喊了一句,但林素闻仍是没有动静,我在门口站了片刻,只能转身走开。

    走下门口的台阶,来到院中,又停下脚步,不死心地回头对着他的门喊:“我还没走远呢,你现在出来说原谅我还来得及。”

    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动静。

    我站在院中,仰天长叹,觉得自己作死。

    林素闻他是真的生气了吧!

144章竹林鬼影(四)() 
魏郢的尸体被迎回,今日才举行丧礼。

    我和师兄作为朝廷的人,自然要参加。

    他们这些达官显贵,死后规矩讲究很多,尤其主办丧事的主持还是个话唠,念经像是唱歌一样,一整套礼仪下来,头都大了。

    我站在人群中昏昏欲睡,抬眼见魏郢的棺木放置在灵堂前,由于早先用的棺木只是暂时的,很是寒碜,对不上他们家的地位,所以此时,换了一副上好的沉木棺材,黑漆上绘着淡金色的虎豹花纹,看起来威严肃穆,颇为贵重。

    孟茯苓跪在他棺木的下方,穿着一身麻衣,很奇怪,即便在人前,她也没有做出伤心的样子来,一直低着头,给魏郢烧纸,周围的人见此不免有些非议,说她无情无义之类的话。

    他们以为,即便孟茯苓只是魏郢的小妾,可能嫁进将军府的过程也不太情愿,但毕竟夫君已经死了,最起码的一点伤心还是应该有的。

    见我一直在暗中看她,师妹走过来,奇怪问:“师兄,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姑娘?”

    我仍是观望着孟茯苓,很是不解,喃喃地答:“我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她贪图荣华富贵吧,可并未见她对魏郢有多少奉承,甚至都不愿承认作为妾室的身份,更甚至,与魏郢之死有所牵连,说她不喜欢魏郢,没有在意权势地位,为何要违心嫁给他?

    我找人打听过,她原先只是一个歌女,在某次酒宴上与魏郢相识,因擅长琵琶,所弹的曲子令魏郢想起昔日沙场上的光景,被他看中,没过几日,将军府的软轿就迎到了乐坊门口。

    为了让她答应,这其中当然有些半强迫,半威胁的手段,但孟茯苓所在的乐坊,与一般的青街勾栏不同,在那里的歌女只是献乐,并不卖身,有绝对的婚嫁自由,也就是说,如果她不愿意嫁给魏郢,谁也无法强迫她。

    可那日,孟茯苓却当真答应成为他的妾室。

    魏郢这个人,虽然刚愎自用,还有很多诸如仗势欺人之类的毛病,但对原配还挺深情,即便那位原配已经逝去多年,即便孟茯苓进入将军府中,也没有给她什么夫人的名分。

    好在孟茯苓本人也并不在意这些。

    不争不抢,不言不语,整天就守着后院中的几间房,或是坐在那个窄廊里弹琴,令人忍不住怀疑,她嫁进将军府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惧怕魏郢的权势,想要活命么?

    那么,既然已经妥协顺从,嫁进将军府来,为何还要做出违逆之事,更甚至,不怕被怀疑,面对魏郢的死亡,连一滴眼泪都吝啬给他?

    师妹对此却不以为然,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孟茯苓道:“说实话,若不是她牵扯着这桩命案,我倒是觉着,这个孟茯苓是个不错的人,值得令人钦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嘛为了不喜欢的人,非要在人前做出伤心的样子来?”

    魏沉在厅堂里招呼往来的客人,他们两个,表面看起来没有一点交集,但冥冥中,又感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将他们牵连在一起。

    原本我以为,他们两个早就相识,或者说早就有情,孟茯苓之所以进入将军府,是为了帮魏沉做些什么,比如,取得魏郢的信任,比如,帮他杀人,然而这几天,我也调查过,在孟茯苓嫁给魏郢之前,他们却是从未见过。

    也就是说,他们相识于将军府,与对方产生感情,也是在将军府,魏郢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说,为何呢?

    明知道是大逆不道,有违伦理的事情,为天地世人所不容,明知道他们之上,有朝廷,有魏郢,这样的感情一旦被人发现,不仅孟茯苓,就连魏沉也无法活命,为何还要这样做?

    我记得,曾经有一句戏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就是在无所交集,两相对望的日夜里,在无数个错肩回眸的时刻中,滋生了情意。

    我一直记得那夜的梦,在梦里,魏沉站在雨中,神情悲凄,无力无助,我能感到,他在不满,他在生气,而令他产生这些情绪的人,即是坐在房间里,他一直都无法违抗的义父。

    他的身上,显露出愤怒和戾气,很明显的,他在抗争着什么,魏郢却没有理会。

    那时,孟茯苓打开门,走到他的身边,将伞交给他,自己却转身走进了大雨里。

    一瞬间,那些愤怒和戾气仿佛被安抚一般,魏沉的气势渐渐地低落下来。

    他没有挽留,她也没有停下,她再度回到了魏郢的身边,而他,却只能站在大雨中,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伫立,仿佛早已默认了如今的处境,无力反抗,无力挣扎,有的,只有绵绵无尽的哀伤,和无从改变的现实和绝望。

    因为那场梦,我不愿将他们当作一个杀人的施害者,也不愿将他们当作恶人看待,更甚至,对他们还有些同情,觉得他们可悲又可怜。

    “师兄呢?”

    见魏沉忙前忙后,招呼着那些客人,却没有见到师兄的身影,我朝向四周看了看,奇怪道:“不是他自己说,要来参加丧礼?”

    原本拜祭魏郢,是我们作为同僚应有的礼仪,而师兄除了是王上的护卫外,还是傅家的少主人,听魏沉的意思,他们魏家与傅家似乎有些交情,他本人也有意与师兄交个朋友,所以此行前来将军府,师兄相比我们最是积极。

    可没想到,到了将军府,他却不见踪影了。

    “不知道。”

    师妹顿了一下,又问:“那位林公子呢?”

    听到师妹提起林素闻,我不由闷了闷,语塞片刻,才敷衍道:“他又不是我们朝廷的人,林家和魏家也没有来往,来此做什么?”

    师妹闻言,打量了我几眼,露出戏谑的表情道:“我看,是师兄你又惹他生气了吧?”

    “我”

    虽然对于林素闻,我是理亏,但他现在又不在,在师妹面前,不能失了气势,所以,嘴硬道:“是他自己非要生气的,又不能怪我。”

    我的话,师妹显然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自说自话地道:“你们整天这样,今天你生他的气,明天他生你的气,吵来吵去,总是雷声大雨点小,隔不了一天又要和好,不嫌累么?”

    “谁说我们要和好?”

    想到他今天把我关在门外,我都那样道歉了,他还得寸进尺不肯理我的事,我就生气。

    在师妹面前撂下狠话,气呼呼地道:“反正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见到师妹颇为意外的表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了。”

    师妹翻了翻白眼,又把表情换作了‘我才不信’的样子,懒洋洋地问:“几天?”

    “什么几天?”

    师妹接声道:“你刚才不是说,不会主动和林公子说话了,我问你能坚持几天?”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思,我喂了一声,很是不满:“从小到大,我几时这样没骨气了?”

    “要不这样。”

    师妹言简意赅,抛出来两个字:“三年。”

    我被堵了一下,道:“有、有点太长了吧,大家相识一场,怎么可能三年不跟他说话?”

    “那三个月。”

    师妹作出让步,道:“我记得,以前在师门时,山下的二虎把你的小茶壶打碎了,你气得三个月没跟人家说话,这下不算长了吧?”

    “”

    我闷了一下,又开口道:“那个小茶壶,是我最喜欢的小茶壶,摔碎了就没有了,林素闻又没惹我,我干嘛要跟他生气那么长时间?”

    师妹望着我哭笑不得,最终妥协道:“好吧好吧,三天,三天行了吧,三天还不行的话,那就三个时辰,只要师兄你能做到”

    为了维护在师妹心中,我作为师兄的威严,我连忙抢下话音:“三天就三天!”

    “那好。”师妹举起手掌,道:“我们就约定好,你三天不能找主动找林公子说话,不然就算你输了,要给我十两银子。”

    我看了师妹一眼,又看向她的手掌,最终抬起手,犹豫片刻,击了下去。

    手掌相碰的瞬间,忽然感到自己背后,好像有一道寒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净化了一般,我的后背一僵,直愣愣地转过身,果然见到林素闻站在我的身后,刚才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淡然无波的眼神盯着我,见我发现他,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林”

    这下好了,旧怨未平,又添新仇。

    我觉着,我今天出门可能忘了看黄历,又在大街上踩到狗屎,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要犯到林素闻头上,简直倒霉。

    他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是难得道歉的好时机,然而,正想追出去时,却听师妹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醒我:“十两银子。”

    我转过身,一脸怨念地望着她,最终,从荷包中倒出几颗碎银,走过去,拍到她手上。

    循着林素闻离开的方向追出去,却听师妹喊:“哎,师兄,这连三刻钟都没到啊”

145章竹林鬼影(五)() 
我觉得,我被师妹坑了。

    毕竟好端端地,我干嘛不跟林素闻说话?

    这次吵架,本来就是我先惹得他,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就算向他道歉又如何?

    追着林素闻离开的方向找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人,正值将军府办事,我也不好中途离开,这样不合礼数,只能作罢,转而去找师兄。

    原先我以为,师兄之所以没来参加魏郢的丧礼,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但我和师妹在将军府等了他很久,却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以师兄的为人,和与魏沉的交情,断然不会做这样失礼的事情的,除非是发生了意外。

    我很后悔,今天清晨只顾着与林素闻赌气,就单独行动,却没有等候师兄一起。

    向魏沉请辞,想去看看师兄是否还在驿馆中,魏沉也发现了师兄的事,向我道:“若是寻到傅兄的消息,还请派人来知会在下一声。”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师兄的安危,也不跟他客套,连忙带着师妹回到驿馆,然而,等我们找到师兄的房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师兄的房间空无一人,而且,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似的,桌椅板凳全都倒在地上,花瓶瓷器碎了一地,中堂的位置,一柄刀插在墙壁上,下面竟然蔓延出淋淋的血迹。

    “千、千年魔刀”师妹的脸色惨白,直愣愣地望着那柄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发出尖叫声,近于失控地冲进屋里,将魔刀握在手中,向周围怒吼道:“谁!是谁!”

    “红菀”我上前一步,企图阻止她。

    却见她手起刀落,将一把椅子碎成了两半,向我崩溃道:“师兄,是他回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他把大师兄杀了,大师兄死了”

    大师兄死了。

    听到这五个字,我瞬间呆立在原地。

    怎么也不敢相信,却无法解释那些血迹。

    千年魔刀,理应封存在刑部当作证据的千年魔刀,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师兄去了哪里,他的房间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何魔刀上会有血迹?

    一系列的问题,一系列的线索,越理越乱,想到最后,又觉得不可理喻,管他什么问题,什么线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师兄死了。

    师兄会死么?

    “不、不会”

    我心里难受,如鲠在喉,却坚持向师妹道:“师兄不会出事的,他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出事一定是我们猜错了”

    话虽如此,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更加语无伦次地道:“你忘了,以前师父派他去北荒,他一个人傻乎乎闯到流寇的山寨里面,那时候,我们也以为他死了,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是回来了”

    我感到害怕,和那次一样的害怕,不管是谁,不管有多高的武功,不管对于师兄,我有多大的信心断定他还活着,人的生命并非棋局,只有一次,输了,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所带来的结局,我们都承受不起。

    魏沉很快得到消息,带人赶来,师妹被惊吓到,又因师兄失踪的事感到忧心,一直在哭。

    我们找了驿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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