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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红闻馆记事-第158章

小说: 红闻馆记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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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刚刚接任顾家家主之位的母亲,不得已只能嫁给父亲,带领顾家重新回到盛京。

    他们想利用我父亲的身份地位,让顾家从林家的围剿中脱身,在盛京站稳脚跟,发展壮大,而顾家与我父亲之间的秘密,成了一种交易,也成了一道锁链,紧紧地束缚着他们彼此。

    也正因如此,才让两股势力纠缠在一起,紧密结合,却又相互矛盾。

    在我的记忆中,经常看到父亲的人和顾家的人发生冲突,各种各样琐碎的小事,但因父亲和母亲都未曾表态,也被视为小事忽略过去。

    但我想,这些看似不重要的小事,正体现了两家人之间的裂隙吧。

    就这样,看似不重要的矛盾越积越多,彼此之间也变得越来越不信任,发展到最后,全面爆发,一切都无法挽回。

    当年,外祖父将父亲的身世告知顾家人,成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是想以此威胁父亲,他们以为,有了这道锁链,父亲就会乖乖听话,对他们言听计从,但却忘了,一道锁链,束得越紧,且已经勒住一个人咽喉的时候,存亡之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将锁链斩断。

    当年父亲在北境损失惨重,虽侥幸保全性命,却不敢回盛京,也不能回来,他怕顾家人会出卖自己,一旦被人知道他作为秦王之子的身份,就不仅仅是涉嫌谋反如此简单了,再加上以他当时的实力,根本无法跟睿王抗衡,与其坐视睿王谋夺储君之位,他选择以退为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他选择牺牲的名单里面,除了我,但却包含母亲。

    我不知道他对我母亲,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当年他下手杀害母亲,还强行驱散她魂魄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的不忍和后悔?

    他们之间,本就是为了利益结合在一起,又因为利益不合而分崩离析,那我呢?夹在他们中间的我,又算什么?

    听完了这些话,师兄低下头,微微苦笑:“原是如此。”

    他的神情黯然,更多的仍是悲痛:“他说得没错,是我父亲害了你们,若当年不是我父亲出卖你们,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怕他自己钻牛角尖,连忙道:“师兄”

    本想劝慰他,但他却拂开我的手,又道:“但是绯然”

    我看到他的眼中含着泪水,哽咽片刻,才接着道:“但是,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我的父亲,虽然,虽然我知道他错了,虽然我知道父亲和我都愧对于你,心里明明知道是这么回事,却还是不能原谅”

    从小到大,师兄一直都很坚强乐观,除了上次师父的事,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看到他哭,我也很难受,很想与他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好像又没有什么能与他说的。

    就像他说的,心里明明知道是这么回事,却还是不能原谅。

    倘若只是普通的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但道理我们都懂,也没有什么误会可言。

    可终究,我的父亲,杀了他的父亲,而我,又杀了他的师父,不管有多少正当的理由,都无法改变杀害他们的事实。

    我默了良久,最终只能道:“抱歉”

    师兄低下头,苦涩地笑了起来:“你对我说什么抱歉呢?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眼泪落下来,忍了又忍,最终道:“你们都说我是君子,是君子就该明辨是非,就该大公无私,可做君子,实在太辛苦了,而我,也想去怨,去恨,诚然并不是一个君子”

    我很担心他,上前一步:“师兄”

    他却刻意与我拉开距离,看了看我,又眼神闪烁,避了过去,道:“我现在心情很乱,很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再跟着我了。”

    话虽如此,我仍是担心师兄,他千里迢迢从盛京赶来,只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如今却得知了这样的事,如何能放心让他一个人?

    偷偷跟在师兄身后,看着他一路狼狈,犹如行尸走肉,恍恍惚惚地回到盛京,途中还病了一场,我不敢现身,只能在暗处默默照顾他。

    待回到盛京,父亲在秦地叛乱的消息也紧接着传了出来,天下人尽皆哗然父亲的身份转变,却不知道,在父亲之外,还有一个我。

    但萧琢是知道的。

    我刚回盛京不久,他就召我入宫,我原本想过,他可能会杀了我,抑或,挟持我来威胁父亲,但又想了想,反正我也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即便他想杀我,那也没什么,若说挟持我威胁父亲以我对萧琢的了解,和我们之间的交情,他应不至于做如此下作的事。

    于是,还是去见他了。

    那时,萧琢仍坐在凉亭中煮茶,我没有味觉,不过闻着味道,应该是之前的那种。

    他抬头看到我,笑了笑:“你来了。”

    一切如同从前那般,可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么?

    我心中忐忑,含糊应了一声,他让我坐下,我迟疑片刻,最终在他面前坐下来。

    却听他一边斟茶道:“前些时日,豫儿忽然说要找你,我便带着他去红闻馆里走了走。”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此时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能默默地听着。

    果然,他顿了顿,又失笑道:“你看,小孩子才不分什么是非对错,也不管什么利益得失,只知道谁对他好,他跟谁感情深厚。”

    我汗颜,低下头,向他拱手道:“关于我父亲的事,微臣愧对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他却道:“我不会治你的罪的。”

    我抬起头,他对上我的眼睛,又道:“因为你回来了。”

    见我表情怔然,他笑了笑,又接着道:“原本,你父亲叛乱的消息传至盛京,我是很乱,不知该如何处置你,也怕你会选择他与我为敌,但那天从红闻馆回来之后,好像就明白了一些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会作何选择,你曾真心待我,我也曾真心待你,这就够了。”

    “虽然作为君王,权衡利弊是应该的事,我现在最该做的,或许是将你抓起来,向你父亲交换条件,但”

    他顿了顿,话锋转折:“比起这些,我更愿意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情义。”

    我呆住,片刻,喃喃问:“殿下王上不想知道,微臣的选择么?”

    他笑了笑,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沉默片刻,倾身扶住我的手,犹豫一下,还是道:“我还是那句话,将来,不管发生何事,不管是成是败,都请念在我曾待你们一番赤诚的情份上,保护我儿,让他平安。”

264章 最终真相(四)() 
我想去秦地,在那之前,师兄说要见我。

    两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许多,脸色苍白,整个人的精神都颓然不少。

    那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要见我,因此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只能赴约来到法华寺。

    那时,师兄站在十世妖塔下面等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向他施礼:“师兄。”

    他看向我,道:“听闻,你要走了。”

    我怕他误会以为我要背叛萧琢,前去投靠父亲,连忙向他解释:“如今颍州战事胶着,秦地那边又起叛乱,皇长孙王上他只怕无暇应对,我想过去,劝说父那个人收手。”

    怕在他面前提起‘父亲’二字,会更让师兄难过,我及时地更改了称呼。

    师兄应是知道我的意图,淡然一笑,有些苦涩地道:“有用么?”

    有用么?

    我想,应该是没用的,但总比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的好。

    默了一下,回答:“我想去试试。”

    师兄默默地嗯了一声,我试探地看了看他,忍了又忍,最终问:“伯母她”

    师兄一阵恍惚,看向我,片刻才道:“母亲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不过”

    “母亲之前应是有所感觉,所以,虽然伤心,却也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听此,我又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抱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待在师兄身边,开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以前,我们是很快乐的,跟师兄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谈。

    现在,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大概,是从师父死在我们手上开始吧,然后师妹死了,又发生这样的事,我与他之间,不再是亲密无间,有的只是一道道不能触碰的禁忌,这样的禁忌横在我们中间,将我和师兄越隔越远,他不想伤害我,我也不想伤害他,余下的,只有沉默和难以启齿。

    良久,师兄道:“绯然,你知道我今日为何要找你来么?”

    我抬起头,他又道:“之前”

    “在长营的时候,我太着急了,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事后想想,委实不应该。”

    见他向我道歉,我有点猝不及防,连忙道:“师兄为何要向我道歉,要说抱歉,也该是我向你说,我父亲他”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近于低声下气地试探道:“抱歉,其实你说得对,明明心里知道是那样,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意,师兄并非圣人,有自己的自由去责怪怨恨,我没有理由要求师兄对我宽怀谅解,师兄也不必如此做。”

    “那么,你就当作是我想做那个圣人吧。”

    我怔了怔,又见他向我走近一步,淡然的声音又刻意放柔和许多:“绯然,那件事一时之间,是很难接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怎样处置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不想失去你,不想毁掉我们兄弟的感情,或许现在还会有芥蒂,但总有一天,我会原谅的。”

    我又愣住,望着他良久都没反应过来:“师兄”

    又见师兄眼睛通红,勉强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我师兄弟一路走来,行至此处,十分不易,我心当如你心,我想好好珍惜,但还需要一点时间,你能等我么?”

    我连连点头,眼泪随着他的一起落了下来。

    时至如今,我还能说些什么,师兄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一次又一次。

    是师兄大度,也是我好运,能够遇到师兄,能够让他一直如此耐心细致地包容我。

    见我哭,他抹了一把眼睛,强行把眼泪收了回去,道:“好了,不说那件事了。”

    “现在盛京情况危急,林家想必很快就会赶来,你不见一见那个人再走么?”

    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林素闻,我犹豫了一下,最终道:“不了吧。”

    “战事紧急,虽不知此行事成与否,但秦地那边早一天传来消息,王上就能早日安心。”

    师兄听此,又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向十世妖塔,我跟在身后,由于刚才提起林素闻,心绪有些烦乱。

    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

    自我离开以后,林家的那些人可曾为难他。

    却见师兄跪了下来,向十世妖塔的方向叩了几首,又向我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修行之人,算卦不问自身,也不会为自己祈福。”

    我站在他的身边,又听他道:“那,就让师兄为你祈福好了,愿我绯然从此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也愿”

    顿了顿,接着道:“盛梁战乱,能够早日平息,你我兄弟,还能回到从前那般。”

    听到这些话,我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由叹息道:“会的,一定会的。”

    辞别师兄以后,那天下午我就赶赴秦地,等到达地方,只见羌水河中长满了碧青的莲叶。

    偶有几位渔夫撑着小船在河中打渔,但或许是因为预感到战事将至,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气氛沉闷得令人发疯。

    见到父亲,能感觉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但依旧收敛着情绪,问我:“你想通了?”

    我其实并不愿意见他,自从得知是他杀害母亲,杀害顾家的人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体内的怨灵,亦是狂躁得很。

    他们感知到父亲的存在,全都苏醒过来,意图冲撞我的封印,想控制我杀了父亲报仇。

    暗中压制怨灵,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端着玉笛向他淡淡道:“我想对你说几句话。”

    他端坐在秦地的大殿内,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我顿了顿,接着道:“父亲以为,自己此时兴兵,能有多少胜算?”

    见我并不是来投靠他,而是一副劝慰的态度,他高兴的神情沉下来许多,答道:“如今萧昫谋反,那个小娃娃皇帝,单是应对他就很困难,据我所知,萧昫手中有精兵二十万,你的那个小娃娃皇帝,加上其他亲王的兵力,才不过四十万,不用说那些亲王全都明哲保身,不肯出兵相助,即便出了兵,我已在秦梁边境布兵三十万,等他们跟萧昫打完,早已两败俱伤,还有什么本事能够阻拦我们?”

    他这些年潜伏在朝廷中,对萧昫和萧琢的实力掌握得一清二楚,眼下的情景,若萧昫和萧琢一直僵持不下的话,确实对他有利。

    我接声道:“父亲只能看得到表面,却看不到更深一层的形势,确实,如今的战事看起来,是萧琢与萧昫胶着,我们坐收渔利,但您以为,萧昫他能支撑得了多久?萧琢手中,如今的兵力确实不到二十万,但您也看到了吧,这些天来,不单梁地,即便是秦地之人,都有受到萧琢感召,前往颍州助战的,他的实力,在父亲看来,只有那区区二十万的兵力么?”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孩儿看来,那萧昫不过苟延残喘,根本不是萧琢的对手,再说那些亲王,他们不肯出兵相助,是怕损耗自身,将来祸福难料,但令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无论萧昫还是萧琢,总是姓萧的,不管他们最后谁赢了,江山,还是萧家的江山,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姓卫,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您觉得他们会一直放任眼前的形势不管,让我们足以威胁到他们萧姓的利益甚至天下么?”

    听到我的话,他沉思下来,见此,我又接着道:“更何况,父亲与萧琢相比起来,还差了一样东西,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父亲抬起头,问:“什么?”

    我顿了顿,道:“人心。”

    “我们卫家,已经从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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