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闻馆记事-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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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知道强人所难,其实她留在这里,应该比晏晏安全,毕竟红闻馆中有许多修行的术士,即便当真有何危险,也能保护她一二。
念及此,只能道:“等将来哪一天,姑娘想离开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谢毓清嗯了一声,施礼向我告辞。
待她退下后,我看向不远处我和林素闻的房间门口,师妹站在那里,一脸阴沉,见我发现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自知又惹她生气,只能追过去,她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不让我进去。
我敲了敲门,她却站在房中发脾气道:“我不管,我讨厌她们,你明天就把她们赶走,要么有我没她们,有她们没我!”
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点,总是将我和她绑在一起,却不明白我是我,她是她的道理。
以往念在她年纪小,又是我们唯一的师妹,不会与她计较什么,但我近日心情真的不好,见她此时跟我闹,不由更加烦躁,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些:“你能不能不要这般任性?你讨厌的人,不一定我也与你一样讨厌,谢姑娘与晏姑娘都是我的朋友,为何你总是容不下她们?难道要我一生孤独终老,一个朋友都没有,永远只守着你一个人么?”
见她始终不肯开门,转身离开,想着等她过几日心情好些了,消了气,再跟她好好说说吧。
我心事重重,惦念着与那名少年的约定,期盼着七日之期来临,能够解开所有的疑惑。
但想到那日在渡口边看到少年的模样,又隐隐地有些怀疑,他当真能杀了那个刺客么?
且不说他身患眼疾,行动不便,甚至连路都看不到,单看那个刺客的修为,就算我和林素闻联手,对付他都有点吃力,一个小小的少年,为何敢说这天下间,唯有他能杀了那个人?
无名无姓的少年,奇异的紫瞳,他说要我带他走,可是现在正身处于险境?
离约定的时间越近,心中的猜测越多,就越烦躁不安,早知道,那天晚上就该把他拦下,直接带回红闻馆的。
第七日那天,护卫军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那名刺客的尸体,不仅如此,连同与他一起参与刺杀的那些人,无一幸免。
我和林素闻匆忙赶去查看,果真是那些刺客,他们死状诡异,虽死去的时间并不久,但尸体却好像已经腐烂了十几天,全身上下的精血被人吸干一般,只剩下一副干枯皱巴巴的骨架,饶是从前见过许多可怕的东西,看到这幅情景,仍是禁不住脊背发凉。
“我们是在城郊的芦苇丛中发现他们的,昨天路过那里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
护卫军的人将发现尸体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我没吭声,从府衙出来,林素闻道:“是蓝氏术法。”
什么术法,可以令刚死去不久的人,看似已经腐烂了十几天?究竟是杀害他们的术法诡异,还是蓝氏族人的体质如此?
这些人,当真是那个少年所杀么?
我有点心烦,道:“过了今晚再说吧。”
“我陪你一起去。”
林素闻道:“那个人不简单。”
我沉默片刻,又向他笑了笑,道:“没事的,其实我倒是觉着,那个人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即便他想对我下手,以我的修为,岂会不是他的对手?他既然肯为了我们杀害同族的人,即说明是真心想跟我们离开的。”
林素闻迟疑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从府衙离开后,我们去了皇长孙府,向萧琢简单报备了刺客的事情,不过,关于与那个少年的约定,自然是隐瞒了下来。
之后又协助护卫军的人处理了一些事情,在回去的路上,还遇到师妹,三人同路而行,磕磕绊绊,师妹又因晏晏的事与我闹了一会儿别扭,耽搁了一些时间,回到红闻馆时,已是深夜,此时离与那名少年相见还有一段时间,想到白日里检查尸体时,身上的衣服尽是尸臭味,我本打算先换身衣服,再去城郊渡口的,却没想到,红闻馆内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声。
今日,刘伯舟他们去京畿周边的村庄为百姓祛除邪祟,但红闻馆内仍有几位大人留守,再加上侍女奴才,十几个人,不可能会如此
我站在院中,望着眼前的黑暗和死寂有些发懵,紧接着,传来师妹尖叫的声音,血腥的味道,在夜晚中悄然散开
想到那个可能性,一瞬间,恍惚回到二十年前,景王府被屠的那个夜晚,也如今日般,皎洁的月光,空旷的庭院,和满地的尸体。
我心里发堵,连呼吸都好像很困难,站在原地天旋地转,差点跌倒,林素闻在一旁扶住我,我愣愣地看向他,用力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向里走,院内躺着四五具尸体,鲜血流了满地,再向其他庭院找了一圈,有的人倒在灌木丛中,有的人死在长廊里,没有一个活人在。
林素闻拉了我好几次,但都被我挣开,他最终一把扯过我,道:“你冷静点!”
我定了定神,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颤,看向他道:“死都死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红闻馆是整个盛京最安全的地方,我以为,我们是保护神,聚在一起,那些魑魅魍魉连靠近都不敢。
可是我想错了。
原来这世上的人心,比魑魅魍魉更加可怕。
“林素闻,你走吧”
沉默片刻,我抬起头,伸手推他,赶着他离开:“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
他被我推了几下,仍是不动,最终被推得烦了,抓住我的手腕,道:“谢姑娘不在。”
经他提醒,我这才想起这一路找来,却没有发现谢毓清的尸体,正想着此事会不会和她有关,她会不会知道一些线索时,我们不远处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我和林素闻看过去,只见房屋正堂处,悬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199章言灵之誓(三)()
谢毓清死了。
被人砍了数刀,尸体悬吊在房间的正堂中。
师妹站在院中,望着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脸色发白,问:“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我看向她,虽然很想克制住心中的怒意,语气听起来还是很不好:“你不知道么?”
师妹表情无辜,看向我满脸震惊,辩解道:“我也是刚刚才跟你们一起回来的,怎么会知道,师兄,你不会怀疑我吧?”
我们是一起回来的,但我和林素闻遇到她是在半路,倘若她是杀完了这些人,故意等在路上,伪装成一场偶遇,也有可能。
更何况,一般情况下,以往这个时候,她都在红闻馆里休息,为何今日却在外面?
“即便我对谢毓清不满,也没到动手杀她的地步,况且红闻馆被杀的人,有几个还是修行高深的术士,以我的修为如何杀得了他们?”
她说得没错,以她的修为,是不可能杀害那么多修行高深的术士的,即便是院中这些普普通通,丝毫不会术法的侍女奴才们,她要动手都要破费一番功夫,所以,我很疑惑,倘若凶手当真是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得知红闻馆出事,师兄领着护卫军的人赶来,他们将尸体收集到一处,灯火通明处,可以清晰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
可令人奇怪的是,那些侍女和奴才身上,有明显挣扎的痕迹,反倒是那些术士,全身上下干净得很,只有一处致命的刀伤。
为何会是这样,我想不通,按理说,如果凶手当真是师妹,她对所有人使用言灵之誓的话,那么,那些侍女奴才身上,应该和术士一样,但如果不是言灵之誓,那么多修行高深的术士,为何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被人取了性命?
从尸体上看不出端倪,只能再从谢毓清下手,谢毓清武功不差,她出事的房间,十分混乱,显然与凶手周旋过很长一段时间。
桌椅倾倒,茶具瓷器落在地上,正堂的位置有很多血迹,明显她就是在这里被人所杀的,但放在窗户边的兰花盆栽也被打碎,置物架上的东西,甚至不太可能会掉下来的重物也被摔了下来,如果说谢毓清弄乱这些东西,是为了躲避凶手,那挂在中堂里的几幅挂画,为何也被她扯掉?给我的感觉,她在死前争取时间,趁凶手不注意的时候,在刻意提醒我们什么。
我们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支金钗,明显是碧云天弟子的饰物。
这很奇怪,晏晏与谢毓清根本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杀她,为何要来屠戮我红闻馆中的人?
但由于这支金钗,所有的怀疑只能指向她。
师妹神情激愤道:“一定是她杀的这些人,师兄,你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万一这支金钗,是凶手故意留下,陷害晏姑娘的呢?”
我不相信,晏晏会杀人。
老实说,比起晏晏,我更加愿意怀疑师妹。
师妹道:“事到如今,你还是袒护她,如果不是她,她的金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杀了人,非要嫁祸给她?”
见我不说话,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又发怒道:“你到现在,还是在怀疑我,宁可愿意相信是我做的,都不肯怀疑她?”
“师妹,绯然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生气,师兄只能劝解。
师妹却打断他的话:“好啊,就是我杀的,师兄既然想怀疑我,那我承认好了!”
她冷着脸,明显与我赌气:“反正别人家的师妹是师妹,自从有了南疆的那个女人,在师兄心里,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你想救她,想为她开脱,就直接说么,只要师兄能高兴,我就算给她顶罪又如何?我死了,正好随了师兄的心愿,不会再烦你,不会再碍了你的眼!”
“我并非是在为她开脱,而是此事有颇多蹊跷,需要仔细斟酌,以晏晏的修为,确实有可能杀了这些人,但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何这些侍女奴才的身上,有明显挣扎的痕迹,但那些修为高深的术士,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倘若人当真是她所杀,晏晏为何要这样做?”
“也也许是那妖女故意为之,以此迷惑众人,好为自己开脱罪名!”
师妹表情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了片刻,提出如此猜测。
“可是这些死去的同僚修行不低,即便是单独面对晏晏,虽不是她的对手,也不至于没有逃走的机会,更何况是这许多人聚在一起?”
“南疆之地,本就稀奇古怪,邪里邪气的,谁知道她学了什么阴损毒辣的术法?”
师妹说着,又微怒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相信是她杀了人,不肯找她报仇!”
“师妹”
师兄站在一旁拉她,片刻,看向我,迟疑道:“还是先请那位晏姑娘过来看一看吧。”
凶案现场,发现了晏晏的金钗,此事我虽相信不是她所为,但已与她脱离不了干系。
只能听从师兄的提议,命人将晏晏请来。
然而,面对我们的询问,晏晏亦是一脸不可置信,随后向我质问道:“你怀疑我?”
我不敢回答,不敢看她的眼睛,又听晏晏道:“我与这些人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他们?”
“谁知道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听此,师妹冷嘲热讽道:“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心狠手辣,想当初,不知是谁半夜潜入盛京,意图刺杀我师兄,还说要为你的那个什么师姐报仇,或许,是看报仇无望,就来找红闻馆其他无辜的人下手,以此来向师兄报复吧。”
“你说谁是邪门歪道?”
晏晏怒道:“你这话敢在南疆说么?我们碧云天向来治病救人,维护天道,颇得百姓敬重,才不像某些人,籍籍无名之辈,不知是从哪个山窝里蹦出来的,刁蛮任性,没有教养!”
“你说谁没有教养,我师父可是名满天下的术士,倒是你们,整日缩在南疆那种狗不拉屎的小地方,井底之蛙,还敢嘲笑我们中原?”
“你说的那个名满天下的师父可是韩征?半夜翻墙入户,盗取他人魔刀宝物,此事倒当真名满天下,你一个姑娘,说什么狗不拉屎,满口污言秽语,倒真是韩征教出来的好徒弟!”
“你敢辱骂我师父,我非杀了你不可!”
师妹伸手探向腰间的鞭子,晏晏也持剑想要与她动手,我站在中间,被她们一来一回吵得头疼,不得不呵斥一句:“够了!”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良久,晏晏向我道:“对不起啊,我”
抿了抿唇,面带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时才想到韩征不仅是师妹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父,所以,低下头,向我致歉道:“刚才一时情急失言,还请顾公子见谅,但”
抬头看向我,眸中的神情坚毅坦荡:“我是什么样的性情,你很清楚,即便想杀你们的人,也会正大光明地来杀,不会如此下作。”
我沉默下来,正当此时,刘伯舟他们闻讯赶了回来,见到院中的尸体,又看到我们和晏晏对峙的画面,还以为晏晏才是凶手,一个个激愤之下,施术想要与晏晏动手,我最终没忍住,移形换影,挡下了他们的术法,见我维护晏晏,刘伯舟满脸震惊:“大人,这”
我挡在晏晏身前,道:“放她走。”
“师兄!”
师妹不满道:“你当真要如此维护她?即便怀疑此事非她所为,有金钗在,她的嫌疑就无法洗去,理应将她交给朝廷处置。”
我默了片刻,向院中的人拱手道:“诸位大人,此事或许因我而起,与这位姑娘无关,顾绯然愿一肩承担,一定会给诸位一个说法。”
“谁要你一肩承担?”
晏晏道:“我的事,我自己会负责,不就是盛梁的朝廷么,我就任你们关着又能如何?反正人不是我杀的,若你们不能还我清白,反将罪名诬赖到我身上,就不要怪碧云天翻脸!”
我转身看她:“晏姑娘,请你离开这里。”
“我不要!”
晏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