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监国-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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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随手埋在了河对岸的坟地里。自陆家出来后的一日,阿爷深夜渡河去那里,某不放心便随着。见他到了坟地,将那对头颅给刨了出来,在其中一柄簪子里还找到一物。谁知道他看了良久,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约莫到天亮把物件放回原位才回家,也是打那以后,他下决心要为南郭先生翻案。只可惜”
陀哥儿再说不下去,捂着脸伏在地上哽咽起来。王进维叹了一口气,转身看长孙姒,里头这么些隐情,老贺虽然一心为旧主报仇,但是做法终究偏激了一些,人如今已经死了,这陀哥儿到底怎么办?
长孙姒干巴巴地坐在矮几后头看着陀哥儿泣不成声,有些心酸,那么样一个固执的老头儿,心心念念为旧主报仇才招来杀身之祸,难不成真的要他断子绝孙么?一股义气铺天盖地而来,要不就这么饶了他吧,毕竟谁也不知道老贺有过这么一个小郎君。
她低声道:“魏绰呢,还在捣腾那些骨头?”
王进维点头,“这件案子惊动了三省,日暮时候各自派了心腹来,老魏身边都是人,杂乱的很,是敌是友闹不明白。他派人来说,似乎有人怀疑殿下在此,若是可能,请殿下尽早离开。”
“哦,”她又看了陀哥儿一眼,“这么说和原也没时间审了,交到谁手里了?”
“臣私自让人扣下了,只说是个疯癫之人,疯魔起来肆意杀人。”他颇为忧心,犹豫道:“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得怀疑到陀哥儿身上,南郭先生的旧案也得翻出来。老贺悄无声息地死了,到时候只怕这两个没有一个能保得住!”
长孙姒点头,“没必要这么麻烦,咱们担心,那些人比咱们还要畏惧。如今到了这一步,多少牵涉到南郭案,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查到什么地步,进一步会将目的暴露无遗,退一步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如今咱们遮掩会暴露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倒不如大方地将他们按杀人帮凶关起来,就在京兆尹府牢里,至少在南郭案子彻底查清楚之前能保住他们!”
王进维点头说知道了,“为了以防万一,臣还是通知老魏加派人手。”
长孙姒说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带上你的百宝囊,咱们过会去那坟地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贺下定了决心。”
一个或者说一波隐藏在暗地和她处处作对,时而看她笑话,时而欲除她而后快的人,他们的存在就是件无比头疼的事情。
长孙姒揣着袖子琢磨,都是哪些本领高强又善于掩藏的人们,打什么时候开始,高家或者那场直到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谣言,或者说更早?
忙活到现在,谁也没有占到上风,所以如今她意外得知这么一大桩消息,往后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同等样的报复滚滚而来?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陀哥儿不哭了,在她胡乱琢磨的功夫里他还是呆愣地坐在地上,好容易缓过神来看着长孙姒若有所思的目光,这才磕头请罪,呈上那被烧毁账本的原本,然后带他们去那埋头颅的坟地。
出了客栈,街道上空荡,陀哥儿莫名地想往巷子后头转,可又回过味来,陆家旧宅如今已经夷为平地。
他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两个头,说往日借送茶送点心的机会往返在镇子上,得了空就去陆家看一眼那些机括可曾被人动过,如今都成了习惯,没能保住南郭先生旧时所住之处,心中戚戚。
长孙姒不知道贺季内心是何等样的愧疚,才将自己的小郎也扯到这桩复仇之事中来。如今主仆二人再不用阴阳两隔,对贺季而言未必是件不幸之事。
西渡口灯火通明,对岸因扒出来尸骨守卫森严,王进维事先从魏绰那里寻了几套参军的衣衫来蒙混渡河。陀哥儿引路,避开守卫的参军一路到了那坟地,他借着亮四下里寻了半晌,指着一处荒突突的坟头道:“就是这儿。”
说完,放下灯笼挥动了手里的锹镐,王进维生怕他破坏了什么头骨,卷了袖子同他一处忙活起来。深更半夜,没月没星光,只有那么三盏灯笼忽明忽暗地闪,还有叮叮当当刨坟的动静,当真是有些可怕!
长孙姒环臂搓了搓,她是什么也瞧不分明便对声音格外留心。寒风呼啸,呜呜咽咽,她眨巴眼睛慢吞吞地回过头来,正对上南铮的脸,温和,平静,也很漂亮,当然还有寻常不多见的取笑,“害怕?”
你就不害怕?
她撇了撇嘴,表明自己曾经是个大胆又果敢的娘子,“在我进京那年夏天,舅父也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验了一具尸体。据说棺材里的女尸怨气极重,只要碰上阳气必然化成厉鬼钻出来。你说,那里”
他垂着眼睛,兴致勃勃地打断她的话,“阿姒,你后头是谁?”
“”
她脑子里轰一声,手脚僵硬,心头抖干净忧虑,纵跳的动静绝对不亚于那两个忙活的人,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直到王进维唤了一声找到了,这才缓过神来。
面前站着的郎君长身玉立,春风拂面,笑得极为不矜持,她默默地闭了闭眼睛,“南铮,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握掌成拳抵在唇边,笑意不散,“多谢!”
长孙姒:“”
他笑够了,垂下宽大的袍袖握了她的手在掌心,软绵绵的很凉,沉声道:“下回忧虑也好害怕也好,尽数推给我;你在的地方,也会有我。”
他这么正经的说辞,叫她颇为害羞,低着头用靴子尖碾地,碾到最后都能闻着尘土飞扬的味。手还被握着,不轻不重却无法逃开,所以最后还是颇为镇定地说好。
南铮笑,抬起手来然后又放了下去,面无表情地转眼看跟前一颗森森的头骨,还有捧着头骨的人手里的钥匙,“王侍郎,功不可没!”
“啊?”王进维深深觉得这句赞扬受之有愧,于是更加卖力地介绍,“这对头骨臣方才验过了,并无外伤,颈下的切口平整,应当是个惯犯,一刀割下。这把钥匙,陀哥儿说是南郭先生在京城中的宅子里的。”
陀哥儿在一旁拄着锹镐应声,“某听阿爷说,这是先生家中花园的钥匙,先生当年把一些重要的书信和画卷都存在那个园子里,鲜少叫人进去。”
南郭家的花园,不就是慕老头儿家的花园?难不成就是费尽心思也没得以进去的荒废的园子?这可得叫慕老头儿把那院子的钥匙锁头画个图样送过来才好。
她点点头说知道了,对陀哥儿道:“再往后的事情就不是我能管得了,望你好自为之!”
“殿下留步!”
长孙姒回过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甚是和蔼地挤出一个笑脸,“还有事?”
陀哥儿的声音显得很为难,“阿爷还告诉某一件事,只是涉及到殿下兄长”
兄长好些个,到底是哪位,她惆怅地想了想,问道:“说说看!”
“阿爷曾经进京为先生翻案,可是人微言轻,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汉王殿下曾出手相救,只怕活不到今日!”
五哥?长孙姒挑高了眉头,那是个不理官场中事的闲散主儿,怎么还和南郭深有牵连,“是汉王长孙瑄?”
陀哥儿斩钉截铁说是,“阿爷曾向各个衙门递了状子,回客栈等候消息却招来杀身之祸。追杀的人中有一个将他打昏救到城外并送上银两,说是汉王殿下的意思,言语之间称呼先生为老师,劝告父亲莫要再进京。”
长孙瑄和她一个师父,怎么又称呼南郭深为老师?南郭深不是一直在中书省任主事,何况慕崇远也没和她说起过,她点头,“好,我都知道了!”
陀哥儿忽然撩袍跪在地上,恭敬地行了稽首之礼,口中道:“罪民斗胆,求拜殿下能早日为南郭先生沉冤昭雪!”
他语气里的郑重和苦求,她听得分明。他们父子在十五年渺茫的岁月里仍心怀希望,苦苦奔波乃至于奉上性命,只是为了还当年一个真相,到了嘴边的劝慰却被心底的意气冲散了,她说,你放心!
第119章 浮生惘然(一)()
后来陀哥儿如何了,长孙姒并不知道。打坟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出来,想渡河时已然是不可能了。
天边有亮,对岸的火把却比方才来的时候还要多上两成。赵克承脑袋上还扎根枯草,站在岸边揣着手惆怅,“也不晓得三省哪位出的主意,说这两岸不太平,指不定谁家地坑里还藏着尸体,挨家挨户敲门搜查。魏京兆拦都拦不住,劝殿下还是莫要再回去了!”
搜尸体只不过是个幌子,看能不能找到她才是正经的,长孙姒撇了撇嘴,“看来这七塔寺是去不成了,每回查个事情都慌里慌张的。你同魏绰说一声,看这里头和老贺有什么牵连。”
他点头,踯躅了半晌又问,“齐嬷齐氏,我把她放到荒地里了,殿下您”
她愣了愣说好,四下里茫然地张望。赵克承垂着头指了个方向,她找寻的目光终于停下,雾霭蒙蒙的去处,除了风声哀嚎再没什么动静。
站了好一会,对面乌嚷嚷的似乎有人吵闹着要渡河,长孙姒缓了一口气道:“记得把慕祭酒的信送到再赶到绛州行宫,我估摸着在那里也住不许久。”
赵克承叠声应下,她这才转身,裙裾却被枯藤缠住挣脱不掉。他正准备俯身给她拨开,她却早早地摸了把匕首出来,胡乱砍了一番,轻巧地脱了身,也不知道伤没伤到衣袍。
一路西去,打惠通渠南下到绛州行宫已经是五日以后了。连日来朝臣请见殿下,烟官不堪其扰,回回以殿下身子不适打发了。
听着人回来的信,正在欢喜,结果看到病得神情迷茫的长孙姒彻底傻了眼,心里悔恨前头不应该说那些子虚乌有的话。
给她匆匆忙忙灌了一碗汤药,服侍着躺下,这才扯了赵克承去外间盘问,“就说你们三个郎君靠不住,看着殿下都给看病了!”
赵克承苦着一张脸,听听里头的动静才道:“姑奶奶,这事还真不怨我们,如今保住一条命都是老天有眼,殿下得了风寒,也当真是撑不住了!”
烟官皱眉头,“殿下又遇险了?你们怎么那么不仔细哎,不对呀,嬷嬷呢?”她踮脚向外打量,疑惑道:“没有随着来,也病了?”
赵克承拉着她又往门口避了避,低声道:“往后这话千万莫要再殿下面前提起!”他叹了一声,详细地说了,叹道:“你说,平日里殿下视她为阿娘,如今能不伤心?一线生死,好容易逃出来又遇上这事,日夜不得安寝,可不得病了!”
烟官一哆嗦,险些把手里的托盘给砸地上,颤着声问道:“当,当真?”
他摇了摇头,“我亲手杀的人,还有假?”
她又问:“可知道是谁的人?”
赵克承说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谁能来认,“殿下实在无法,都发了信回关陇李家问来历。路上虽然只字未提,但是有一回我瞧见她坐在角落里捂着脸,连哭都不肯出声,南统领都劝不住。你日日在殿下跟前千万莫走了嘴,她若是提起来,也不可顺着她多说,最好忘干净!”
烟官抹了一把眼泪,朝里头看了一眼说我晓得了,“你放心吧,殿下身子见好。我自然不提,只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赵克承正要再交代她几句,抬头却见着南铮进来,忙俯身行礼,“南统领!”
门窗紧阖,燃着炭盆,腥苦的药味弥散不开。南铮把斗篷递给伺候的宫人挪到炭盆边暖了身子才问道:“今日还有来请见殿下的?”
烟官说是,“有门下的左谏议大夫和主事,工部尚书领了虞部和水部的郎中,六个人没有见到殿下,据说晚些时候右仆射和门下徐侍中再来请见。”
南铮嗯了一声,匆匆往内殿走,“若是再来,领来见我!”
言语里隐隐有了不快,烟官看了赵克承一眼,心头一骇,应了句是。
长孙姒用过药发了汗,清醒过来挨在软囊上茫然四顾。外头门被人推开半人宽的缝,南铮侧身进来,还没感觉到寒意门又被阖上了,她笑,哑着嗓子道:“瞧,我见着你病就大好了。”
他面容很温和,给她喂了一杯水,“不多睡会?”
她抬头幽怨地瞧了瞧烟罗纱帐上宝相花纹,齉着鼻子道:“这些日子,盛传我同你夜夜笙歌连朝臣都不见,如今我只能默默地待在这里坐实这些谣言了。”
他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结果被她以他的手很温热为由暖在手背上。广袖展开,滑出来一物,半拳大小的檀香木球,雕琢春日的花卉,栩栩如生;内里似乎还有二三层,一动便会自外层数百透孔中露出不同的花卉透雕来,玲珑剔透。
她很好奇,拿在手里,“这是鬼工球?”
南铮点头,自她发髻间取了一柄簪子来,探进木球里拨了拨,果然又有各季的花卉纹样露了出来,她抬头道:“我只从书上瞧见,倒是没见过谁真的做出来。”
他笑,也没接话,“既然喜欢,便留着解闷。”
她笑眯眯地点头说好,又歪着头想,“我还记得,这鬼工球又叫什么来着,怎么一时间给忘了?”
南铮抬眼看她左思右想也记不起来,挪开了目光。外头烟官轻声道:“南统领,门下徐侍中同工部龚尚书求见殿下!”
他似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搁进被子里,“你且歇着,我去瞧瞧。”
徐延圭和龚陵朗见着里头出来的是南铮,心底有些纳闷。不都是说长孙姒没有随着銮驾离京而是到了渭川,还找出一件骇人听闻的旧事,如今看这个模样倒是不像啊?
两个人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甚是谄媚地问了南统领安好。南铮垂着眼睛也不看他们,“我很好,只是殿下凤体有恙,被你们一日三回打扰,如何也不安宁!”
他言语里尽是怪罪,龚陵朗背后发凉,讪讪地笑着赔罪,“某也是有修渠的要事,急于求见殿下。搅扰了殿下,还望南统领能在殿下面前替我等美言!”
南铮道:“火烧眉毛的事情?”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蹊跷。”徐延圭横了龚陵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