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监国-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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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马背上躲过两支,正欲起身,左右两侧自后方又各扑来数支;南铮将她牢牢护住,她看不清情势,只顾得上控制受惊的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随从的影卫分了部分追着刺客而去,留了五六个人护着他们离开。她到了僻静之地才勒住了马回身望他。
南铮腹部不晓得没了支羽箭,血在他竹青的遥郎显慰旁谒缤飞希袂橛行┟悦#O拢坪跫遣辉茫蜕叽伲骸翱煨┳摺�
长孙姒也不同他说话,小心翼翼扶着他下了马,吩咐了个影卫找二三辆模样相似的马车来,这才回过头料理他的伤口。
她用马身做遮挡,在兜囊里哆嗦了一阵才找到一瓶药,拔出匕首,飞快地砍下露在外面的箭柄,又割开他伤口附近的衣衫,将药粉均匀地撒上去。
他拧着的眉头又皱了些,却还是紧紧地牵着她的腕子不肯放开;她无奈,捉了个腼腆的影卫,好说歹说才肯将她的衣边裁下来给南铮裹住伤口。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她也顾不上其他,唤个人来将他搀到马车跟前,一跃而上,预备着将他扶到车上。先前散出去的影卫陆陆续续地赶到,簇拥在马车周围,警惕十足。
她从来不信人多好办事,事实证明,后来贯穿南铮肩胛的流矢就是从两个影卫侧身时的缝隙里窜来的。那时候她正忙着把南铮往车上运,破空的利响,下一瞬就被南铮扑在车厢的软榻上。
他没有顾忌许多,所以,露在他腹部外头的小半截箭柄又往里进了一层。车轮骨碌碌地响,她爬过去抱起他,腥味弥漫,满手的粘腻,车颤得心都在抖,“南铮,南铮,你,你应我一声”
他安然地侧身倒着,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得开始给他收拾。一刀砍断了箭身,再去摸药,方才那个青瓷瓶子不知道去了哪,她一股脑把兜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摊在小几上。
车里不敢点烛台,她在黑暗里到处摸,一开始还能看见外形,到最后模糊至极,什么都看不清楚。
有只手颤巍巍地找来,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脸,“别哭,慢慢找”
她的心又酸又胀,抓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手飞快地滑了下去,她心里一惊,茫然地去摸他,挨近了才听他低喃,“不哭,不哭,我不会死”
车厢里很安静,似乎是道路坎坷,车身弹了一下,有物什掉在软垫上,一声闷响敲断了她心头紧绷着的弦。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跌跌撞撞去找药
再后来,怎么回的府,寝殿怎么被炸塌,她是半点没有映象。
南铮说他不会死,她便毫无顾忌地相信了,如今虽然没见到人,但她心里的信任,半点没有松懈。无论慕璟怎么逗她,她也不愿同他详谈。
他絮絮叨叨她不耐烦,简单粗暴地打断他,“我昨日,今日都没上朝,圣人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他给她喂了几口清粥,抱着肩居高临下打量她,“自然龙颜大怒,说凶手罪大恶极竟敢行刺大长公主活得不耐烦了若是朕晓得刨了他的祖坟,尔等还不快将凶手捉拿归案更待何时?众人山呼万岁圣明,领旨退朝!”
她的后背越发得疼了,奄奄一息道:“就没有别的了?”
“有啊,案子派到王进维那个缺心眼儿身上,听闻他抱着刺客半截斗篷欲哭无泪。朝中如今没有主事的,乱成一锅粥,昨日各家闹着让家主出面替圣人分忧;今日徐延圭上奏,既然众口不一,不如让致仕的左仆射狄如靖出面主持大局;众人附议,圣人不晓得如何是好,示意太傅,太傅也附议,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大一个噩耗!”
“不客气,还有更大的,你要不要听?”
“说。”
“升平坊和升道坊死了四个罪大恶极的人,还记得吧?”
慕璟把绣墩往床榻跟前挪了挪,给她挡住刺眼的阳光,“你出事那晚刚好别家没有出事,所以坊间传言,你和他们四个人一样,被上天惩罚。前些日祸国的谣言又再次流传起来,瞧这个规模比上次的还要大一些。”
果然,她就说来势汹汹的谣言不可能因为关仲为之死而销声匿迹,沉默了约莫一个月,合着是在养精蓄锐。
“朝中的那起子人,也信了?”
“你猜对了,”慕璟给了她一个褒奖的眼神,“那位致仕的狄阁老,人还没到京城,折子已经进了三省,言辞恳切,感情真挚,那是荡气回肠”
“说重点!”
“哦,大长公主殿下监国以来,朝政不稳,民心幽怨,凶案迭起,不可谓不是祸国之兆。这样祸国殃民的娘子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上什么朝议什么政你别扔我呀!”
他一把接住她丢过来的书,随手翻了翻,“狄如靖说的,跟我可没有半点干系。”
她摊在瓷枕上,哀怨交加,“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
“刮目也来不及了,”慕璟抖抖手,起身开了半扇窗,“圣人听了太傅的进谏,怕你再受到伤害,让羽林卫进府护佑安全,严格限制进出。给你看一眼,别太伤感!”
院子里盔明甲亮,年轻的郎君们神采奕奕。慕璟笑眯眯地回过头时,长孙姒早已匍匐在床榻上,心力交瘁,无以复加。
051章 山重水复(一)()
长孙衷再聪明伶俐也不过是垂髫小郎君,连惊带吓,加上一群口蜜腹剑的老头儿颠来倒去一忽悠,不但乖乖地把捏在手中的权利拱手让人,顺带还把她给软禁了。如今把监国公主给扫出了宫门,还不是事事由他们说了算?
长孙姒觉得心很累,愁肠百转不得要领,把长孙奂的先祖问候了个遍;最终发觉二人同宗同祖,如此着实不成体统,只得幽怨地趴在床上看着慕璟趾高气扬地在她面前来回晃。
华丽雍容的大长公主府被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大笼子,到了时辰放出去一波采买的,再按时送回来。
端汤熬药也要细细地检查,甚至一回烟官送了她爱吃的点心来,托盘上放了净手的帕子,三五个十个人围在一处,确认没有问题才同意放行。
后来,长孙姒闻到那上头浓郁的忠心耿耿味,连点心都没有胃口打量一眼。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烟官身上还没有大好,面色有些忧郁,“殿下,这都过了两日了,羽林卫这势头是有增无减,消息进不来出不去,婢子不忍看殿下处处受制于人,不如”
齐氏瞪她一眼,“殿下如今身子虚,你还说有的没的来招惹她。”
烟官有些气闷,摊了摊手,“难不成咱们就一直被困在府里,长此以往咱们殿下还不任人发落,不成不成。”
长孙姒侧躺在贵妃榻上望着窗外烈烈的晚霞,还有比晚霞更招摇的羽林卫禁军的兜鍪,笑眯眯地道:“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是说功勋卓著的狄阁老进京了么,还递了拜帖到府上来?这是个救星呐!”
狄如靖不是来取代她的权威么,烟官不明所以。但看着她提起狄如靖来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就晓得这位前人左仆射狄如靖怕是又要栽在她手里了。
狄如靖致仕三年,面容肃正,精神矍铄,鬓发苍白,木簪一挑,配上飘飘登仙的素衣道衫,一尘不染白袜方鞋,当真是远离红尘的得道仙长;前提是忽略他一双精明狡猾的眼睛。
什么玩意儿,这是长孙姒和狄如靖打照面时不约而同的心声!
当然了,面子功夫是要做足的,他恭敬地伏地行礼,“老臣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长孙姒也不能示弱,勉强撑着身子道了一句狄阁老快些请起,然后一头栽到榻上,不省人事。
伺候的太医鱼贯而入,掐人中,针灸,连声哭号。她实在忍无可忍,悠悠醒来,一把扒拉开还要对她下针的太医,伸长了胳膊要去扶狄如靖,距离尚远只能哀哀地看着;诚然,她也没真想去扶他。
狄如靖嗤之以鼻,还要故作痛苦状,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保重凤体,老臣不值一提,若是殿下为了老臣凤体有损,老臣都无颜面见世宗云云。
长孙姒看他眼眸里氲着蹭蹭直冒的小火星,点到为止,终于安生下来,把一干人赶出去,幽幽地叹一声:“我怕是活不长久了!”
外头也不晓得是谁应景的哭出声来,苍凉又悲悯,狄如靖劝慰道:“殿下说的哪里话,,修养及日便无大碍,朝中诸事还待殿下做主。”
她心道虚伪,你兴致勃勃回京又为哪般?摆了摆手,说句听天由命吧,“自成婚当日,谣言弥散,我在朝中诸事上已是捉襟见肘;如今狄阁老回京主事,我是大喜过望,这心头上的单子怕是能安心放下了。”
狄如靖连连推让,表一表忠心,“殿下切莫失望,老臣回京便是替殿下清理宵小之徒,还政清明。何况,殿下大婚当日,城陶郡主遭不测,那是宫中旧人伺机报复,与殿下何干?”
她摇了摇头,说阁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陶平是宫中旧人不假,可以也不过是替罪羊。城陶之死确实是意外,我为了安抚阿姐的心才慌称是他下的手,其实凶手并未抓到,只盼望她能不生事罢了。”
狄如靖目光一闪,有了思量,喃喃道原是如此。
长孙姒见他半信半疑,不动声色地叹一口气,“狄阁老为官数载,怕是鲜少见到我这样的罢?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娘子,朝局之事着实胜任不得,也就是姊妹兄弟间还能盘桓一些,余下的也就是听之任之了。”
狄如靖连声说不敢,殿下切勿妄自菲薄。
长孙姒忧郁地扭头向窗外望了望,果真有几个甚是熟识的人影晃来晃去,“我的伤过重,腹中一箭,又遇上爆炸,堪堪蓄着半条性命罢了;只不过对外秘而不发,单等阁老入京。”
说完,长长吊了一口气,头一歪,不知生死。
狄如靖连忙唤了几声殿下,凑近看去,果真如她所说,面无血色,皮骨瘦削,只怕三魂不存,七魄不保也不像有假。
可据说这丫头心思缜密,短时间叫高家吃了大亏,接着逼得关仲为携妻悬梁自尽,如今看来,都是传闻有误?
狄如靖传了太医入内,远远地站在人群在观望施救,手忙脚乱,只怕真的是积重难返,未免万一才不叫别人知道。
信却不可尽信,总要试一试才好。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嘱咐了守在外头的仆从几句转身去了。
长孙姒呲牙咧嘴地挨完一通扎针灌药,忍着疼,溜下了榻,望一望庭院可还有什么人影。打量一番,最终在一众人殿下是不是回光返照的惊惧目光中,缓缓地合上了门。
话是说出去了,可她并没有十分地把握,狄如靖会把她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长孙婠。不过是想着他是个狡猾之人,利用泼辣难缠的长孙婠来试探她的底细,这么一个机会,不大能够放过。
如今就是睁眼闭眼等日子,时辰着实难熬。好在狄如靖是个讲究实干的老爷子,没让她等许久。第二日,烟官就来同她说长孙婠堵着公主府的门叫嚣,要她还她一个公道。
长孙姒倚在屋子里翻幄机经,有兵前守,后队勿进。她懒洋洋地抬头,“除了这个,还说什么了?”
烟官不明就里,顺地来回走,“还能说些什么,左不过叫殿下还郡主地命。这事过去许久了,怎么今日忽然提起来了?”
“你去告诉她,实情当日已经同她说了,再闹也是于事无补。”
“婢子派人去过,和瑞公主她压根儿不听劝,闹得越发地凶,连羽林卫都惊动了!”
长孙姒笑道:“估摸着觉得咱们慢待她了,你亲自去一趟,好生和她说,不过要离远些!”
“啊?”
长孙婠见到烟官更是火上浇油,指使了一个嬷嬷领了十来个婆子往长孙姒府门口一站,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看热闹地越来越多,羽林卫来去几波也不见生效,怕出岔子,索性从府里抽出人来往府门前聚。
长孙姒听着信,志得意满,遥遥地向窗外看了一眼,先前晃悠的人少了些;侯了半日,人又少了些许。
洞开的窗边有葱绿宽大的芭蕉叶探进来半截,落在小叶檀卷头案的螭吻葡萄纹笔掭上,沾染了浓淡不均的墨汁,当那一匝纸卷滚下来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手拂过,阖了窗,展开细看,是南铮的笔迹,约定好时辰,有人接应她出府;大长公主府发现长孙姒不见了,已经是三天之后。
九月二十六申时,长孙姒依照计划换上了女史的青紫半臂襦裙,假装瞧热闹挪到府门西侧的廊檐下,长孙婠领来的婆子常在那处吵嚷。
几日换着花样的叫嚣,看热闹的摩肩接踵,连守卫的禁军都倒放了枪斜挎着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谁也没瞧见厢房西番莲隔扇推门被挪开了一条细缝。
纱帘后的龙纹八方落地梅瓶后果然有个包袱,长孙姒探手取出来,是那群婆子差不离的衣裙。簪了髻出门,正赶上长孙婠领着人趾高气扬的出去。
她混在人群里,约摸守门的禁军看惯了这些把戏,瞧也不瞧,轰出去了事。婆子们骂的尽了兴,出了醴泉坊还约在一起讨论今日的赏银。
坊道上有清脆的银铃响,饕餮纹的垂帘起伏,晓得是户高门,各自躲在一边避让,落在队伍后头的窈窕娘子转眼不见了。
长孙姒跳上车动作很是迅速,晏弗吩咐车把式调转马头才回过身来给她行礼,“殿下。”
她笑眯眯地拾掇了老气横秋的发髻,“免礼免礼,咱们这是去哪?”
“郎君嘱咐,先请殿下去趟刑部见一见王侍郎;等着晚些,再行拜见殿下。”
“怎么,他如今也不太平么?”
晏弗行了礼道一句是,“殿下晓得的,羽林卫同神武卫向来不容水火,如今郎君出了岔子,他们巴不得寻些事出来。”
朝堂上历来捧高踩低,羽林卫也不过随波逐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南铮呢,伤势如何了?”
“郎君昏迷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