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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公主监国-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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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你的说法倒也合情合理,我却听说崔荀出渝州的时候身边却没有这样一个人,他跟了他十余年哪有说弃便弃之理?何况初出渝州,战事胜负未分,难不成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料定了崔荀最后一败涂地?若是如此,何必费了十来年的功夫替崔荀鞍前马后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长孙姒支着下巴听她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意味深长地笑道:“想不到阿娘足不出户倒是知晓剑南发生的一切,怎么,还是阿妧那小丫头给您通风报信了?我就说回来这么久也不见她登门,知道东窗事发不好意思了?”

    “哎,我同你说正经的,你又同我在这扯歪的斜的!”李宓气,下了台阶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叫她来做什么,是想收拾她还是如何?我可告诉你,你舅父就阿妧这么一个小女郎,宝贝的很,可不兴你动她一根手指头!”

    她撇撇嘴,揉了揉额头抱怨道:“真是同女不同命,上有姑兄偏袒,下有仆佣照拂,哪像我,”她看了一眼准备借故溜走的烟官,“连唯一亲近的丫头也是身怀血海深仇的苦命人。相比起来,她是金边瓷盆里的芍药牡丹,我是满山疯长的野姜花,谁也不稀罕,我哪敢动她!”

    烟官住了脚缩着脖子不吭气了,李宓攥紧了手背过身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听她歪在美人靠上接茬耍宝,“爹不疼娘不爱,不过倒是有个待见我的舅舅哎,阿娘,当年舅父是怎么出海的?”

    李宓缓了许久才转过脸来,眼边的妆容都晕开了些许,“他心思深你知道,我带着你进宫后他久久执着于心结不肯放开,过不许久便辞官东去了。他交友甚广,路过蓬莱时偶遇昔日相熟的一位道长,二人便在蓬莱谈经说道,也时常出海散心。可后来有一日他独自一人登船再杳无音讯,那道长命人寻了多回只找到当日的船,连他痛船夫一并不见了。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她不答反问,“阿娘你知道我手里那把赤面白梅的绢伞么?”

    “知道,那不是你舅父留给你的能用来验尸,你小的时候每回见了我都说。”李宓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她,“你说这些做什么?”

    “那阿娘你说这把伞长得奇怪么?”

    “不奇怪!”

    “我拿着它招眼么?”

    “不招眼!”

    那她就不明白了,那日去看崔荀的时候,他盯着她的伞看得目不转睛是什么意思?

    在李宓的耐心快要用尽之前,她这才从美人靠上跳下来笑眯眯地道:“多谢阿娘指点,您说的每一件事都很有道理,受教了受教了。”

    她探手去拉长孙姒,结果她跑得太快,袖子都从指缝间溜走了,她只得在后头道:“你罢了南铮的官职,现在新任的统领万事不熟悉。眼看就要到法会了,到时候人多乱的很,若是叛逆余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可要当心!”

    “知道了知道了!”

    转眼人已经迈出了门,李宓摇了摇头,转身时却瞧见竹径上立着竹灰遥赖哪巷#膊幌檬鞘裁词焙虻降模幌蛩辛死裼肿砣チ恕�

    六月初六这日,长孙姒四更末就被烟官唤起了身收拾停当自有宫中的步辇来接。她望着棱花铜镜里鬓边的一支红玉梅花钗突然就扯了下来,把烟官吓一跳,“殿下,您还没睡醒?”

    她瞪她一眼,差使她去寻见郎君的遥览矗蚜桨巡鹕⒘送贩⑼炝烁鲼偃ネ防铮帐巴5庇置税焉茸右∫』位纬隽嗣拧S莸男』泼畔帕艘桓鲷篝颍乜醋潘韭硌锉抟涣镅膛苊挥傲耍砗笥执芄黄ヂ恚茨Q袷悄贤沉欤�

    法会算是一桩载满功德的盛事,天还没亮大街小巷就挤满了携家带口看热闹的百姓,汹涌的人潮纷纷往城南曲江池畔涌。

    南铮和长孙姒手里的马倒成了累赘,跑得还没有不步行快,她挤的挥汗如雨,手里的扇子舞得虎虎生风。南铮递来一张巾子替她拭汗招来她一记白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南铮:“”

    身边有个路过的中年郎君掂了掂肩头上迷迷糊糊的小娃乐呵呵地道:“小两口吵架了?没事,听完法会得了圣水,高僧自会保佑你们白头到老!”

    高僧不是潜心修行不利凡尘俗物么,怎么儿女情长之事也分心护佑了?长孙姒啼笑皆非,连连谢过他的好意继续在人山人海里拥挤。

    好容易挪到曲江池附近,远远地就能看见袅袅娜娜的香烟绵延,今日无风又响晴日头,动一动就能汗流浃背。可那些诚心的信徒离着老远就伏地跪拜口中念着佛号,山呼海啸似的不曾间断;偶有抬起头来便能见着额角一片青紫,约莫时辰更久的磕头者早已破皮流血。

    禁宫中的贵人也会在池畔的听松小筑观礼,因此小筑附近范围早被禁军围得密不透风,隔开宽广的空地只能叫那些来晚站在远处的百姓遗憾不已。垂髫的孩童手持着香烛学着长辈的模样跪伏在树枝上,一板一眼地磕头,视线还能望到供奉台前明黄的经幡宝伞以及须弥坛上宝相庄严的菩萨,嘻嘻闹闹地议论一阵被呵斥住了继续闭目叩拜!

    长孙姒往人群前头挤了挤直到撞到一盏大莲花灯才住了脚步,前头三丈开外便是在佛乐里诵经的六十位僧人,在熏着檀香的铜馨前几乎分辨不清面目。

    听松小筑里似乎已经坐住了人,却不晓得长孙衷和长孙奂各自在哪,她扯了南铮溜出人群拿了青鸾令混进了准备法会所用之物的听风小筑侧殿。

    通过洞开的窗子隐约能看见前头的盛事,钟鼓和法螺交叠振聋发聩,清华山的三位高僧由太常寺的太祝引导至法坛诵经梵呗。长孙姒收回了目光对南铮道:“但愿是我们多心了,希望到传佛灯结束都没有意外!”

    南铮嗯了一声,却把目光投向一门之隔的外间,长条几上放着三十六座阏伽器,盛着过会洒净所用的圣水,几前正站着一个瘦条条的小黄门左顾右盼。两个人对视一眼,疑心顿起,留心他的动作。

    这里格外安静,那小黄门看了几眼没瞧着人,迅速揭开一个阏伽器探手舀出一捧水喝了,四下打量了又舀了一捧水缩进袖子溜出了门。

    大家都在看法会谁也没有注意,两个人前后跟了上去,看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隐蔽的墙角下,把手里的水喂给了正半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小黄门。

    那人似乎干渴不已,碰着了水眼睛都放了亮,前头那一个顺了他的背似乎才活了过来。长孙姒笑自己太过警惕,慢悠悠地转过身道:“可能是这一年事情太多,看什么都不放心!”

    南铮摸了摸她的头却笑道:“喝水么?”

    她严肃地拒绝了,“兄台,要对佛祖有诚心,不可造次!”

    他摸了个水囊出来饮了两口,觑她一眼,“谁没有诚心?”

    她已经不想理他了,欲迈步时却听见身后一阵干呕,那两个活泛的小黄门正半跪在地上一时间竟呕出血来。二人忙奔过去,两个小黄门早倒在地上,一阵一阵地抽搐眼看着不成了。

    二人瞬间望向来的地方,那水里被人下了毒!

第178章 难归一意(三)() 
梵呗的声音起起伏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场乱事之后短暂的安宁里,连平日里动作敏捷的禁军觉察到动静都比往日慢了几分。杂乱的奔踏之后还望向他二人迟疑了片刻这才俯身行礼,南铮简单交代了情况之后随着长孙姒往小筑一楼的侧殿去。

    进了屋一个年长的内侍站在当中甩着浮尘尖利着嗓子数落收拾的人手脚不利索,长条几上空落落的就剩了平整的黄帛哪还有阏伽器的影子。

    长孙姒一把攥住了那内侍的衣襟,“阏伽器呢?”

    那内侍惊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殿,殿下”

    她皱眉头,又厉声问了一遍,“是不是被端走了?”

    老内侍忙不迭地点头,咽了口气才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就,就方才唱完了净水赞该高僧洒净,将所有的阏伽器都请走了要将圣水布施给虔诚的信徒”

    还没待他的话说完,南铮早已闪身出了门,长孙姒手一松他整个人就瘫坐到地上,慌忙叩头,“可是奴婢出了什么岔子,殿下息怒,息怒!”

    她满心悲凉地将屋子里跪的十来个人扫了一眼,问道:“那阏伽器是谁放到这里,圣水又是打哪儿来的?”

    内侍俯首在地,不知所措,只道:“奴婢也不晓得,阏伽器是今早太上皇驾临时身后随着的三位高僧亲手摆放到这里,圣水应当也是从清华山而来,打从搁到这儿就没人敢动过。奴婢命十个小崽子在这儿守着,可以转眼都围在门根儿瞧热闹,若不是奴婢引着圣僧来请圣水到不知道他们如此懈怠,殿下息怒!”

    外头大概是有人分到了圣水瞬间热闹起来,对佛祖菩萨欢腾的拜谢之音此起彼伏,浪潮似的翻卷。内侍越听脸越白,生怕长孙姒突发的雷霆之怒将自己打得灰飞烟灭,好在她只是侧耳听外头的动静没有将他如何的意思,转过头来道:“放到这儿之后呢,有谁进来过么?”

    “没有没有,没有可疑的人进来,奴婢敢用性命担保!这群小崽子虽然不安分但是分的清楚轻重,只在这门前探了探,何况贵人们都在楼上绝不敢造次!”

    长孙姒:“”

    且不说她和南铮畅通无阻地来回,单就是那个偷水喝的内侍就没人注意到。若不是无意间撞见,那波圣水若真是布施给了百姓不晓得死伤多少。不过外围的禁卫防范还算严密,即便投毒也不是由这些内侍动手,一来毒药藏不得,二来宫中之人搅乱法事难免祸及自身,那么问题多半是出在长孙奂带来的人身上。可怪就怪在这里,长孙奂既然带了来必定是他极其信任的人,这些人为什么要在圣水里投毒,当真是崔荀的旧属混迹其中,或者具体点就是那个杳无痕迹的道人?

    她不明所以又问道:“方才来取水的可有清华山的人,他们又对你说了哪些话?”

    “有有,来的是清华山的首座僧慧信大师,指使几个僧人将阏伽器请了出去。其中三十五个布施给京中百姓,余下一个是送到楼上给诸位贵人,这会”

    长孙姒怎么也没想到阏伽器还要往楼上搬一个,三楼都有谁?长孙奂父子,她阿娘,几位朝中老臣,太妃,公主皇子都是些垂髫小儿若真是那阏伽器里的圣水有毒,她不敢想象,也不管那老内侍在后头说了些什么,唤来十余禁卫匆匆往楼上赶。

    三楼的气氛不比外头冷清多少,圣水已经布施完毕。每人手中一盏白瓷茶瓯,临街的窗子洞开,引来六月急躁的风迎水而过,众人正要将杯盏送到唇边,忽闻楼梯一阵急响转眼望去,长孙姒撑住了楼梯气也未匀扬声道:“不许喝!”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连立在长孙衷身边的那位僧人都怔住了。长孙奂一身灰白僧衣束着发,笑的清浅:“方才正说着你,打哪儿来的这么慌张?”

    她勉强笑了笑,对着行礼的众人摆手,目光便落到那僧人身上。他微垂着头清瘦的身形,倒不似崔渊曾和她说的身量颇长,这人却不及崔荀的个头。可他正站在长孙衷身边,无论真假与否都不适合打草惊蛇,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这圣水,喝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连那素来清冷惯了的僧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目光里不是诧异不是惊讶一闪而逝的杀意她看的清清楚楚,转瞬又接茬念他的经去。

    她不动声色地往长孙衷身边挪,两手叠在一处寻龙凤镯,又接着道:“方才我在楼下看见个偷水喝的小黄门,探手舀了一点还分给了他的同伴。我上来提醒诸位,这水怕是不干净了。”她仰脸又对上那僧人笑眯眯地道:“当然,我没有任何亵渎佛祖的意思,还望慧信大师见谅。”

    “殿下言重了,贫僧不敢造次!”

    趁他俯身行礼之际,她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长孙衷的左臂将他从矮几后拽了出来。旁边的长孙奂不知所以,方要去抱被她扯的踉跄的长孙衷,慧信手里散着寒意的短剑如影随形奔着长孙衷的后背刺去——

    电光火石间,长孙姒将目瞪口呆的长孙衷护在了身前,腕上的毒针也弹了出去。铁器入骨的闷响,她回头时长孙衷挡在他们身后,左肩已被短剑刺透,剑尖上的血滴在地上漾开一片。

    慧信颈下中了一针见势不好弃了短剑就要跳窗而逃,被禁卫扣住了羁押在一边。一切来的太快,谁也不及做反应,窗外不晓得谁高声欢呼了一嗓惊醒了众人,纷纷往三人身边扑过去。

    长孙姒心头绞成一片,哆嗦着探手去摸长孙奂,“三哥”

    “别碰!”他笑着拦住了她的手,“剑上有毒,如花似玉的娘子毒傻了怎么嫁人。”

    她眼眶发热,连看他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身边有几个禁卫慌张着去寻太医。长孙衷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阿爷,太医可厉害了,我生什么病他们都能治好,阿爷你再忍忍,再忍忍”

    他捂着脸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长孙奂嘴唇青紫一片,有血从嘴角溢出来,长孙姒抬手将长孙衷的头按进了怀里。他笑了笑有些无奈,“我造的孽我来赎,只是看不到他长大。七姐,余下的日子辛苦你了。”

    眼泪刮的脸颊疼,她几乎咬碎了牙,嗫嚅道:“你们一个个心狠的紧,把孩子全都丢给我,我怎么办怎么办”

    “不哭了,不哭”

    他眼睛里的笑容越来越小,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有个太医大着胆子跪伏上前请了脉,一个头磕在地上,“太上皇殡天了!”

    屋子里压抑的哭声闷钟一般埋死在重席下,外头百姓还未从洒净的欢喜雀跃里缓神,传莲花灯的梵呗之音已然清扬,我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被污染。可终究一瞬生死,谁也渡不得。

    刑部大狱里的牢头悄默声地换上了丧服,崔荀不得其意,抬头时却看见同样一身白衣的长孙姒手里拿着那把赤面白梅的绢伞平静地等开门。他心思一沉,知道大势已去。

    她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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