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冠路-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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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得好……”钟离彻根本没有用手捂自己的伤口,而是伸手华恬脸上,仿佛抚摸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而又充满珍视,“原来你这么恨我、厌我、憎我……”
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泪水从双目中缓缓流下来。
华恬摇摇头,松开了自己的手,匕首已经刺进钟离彻胸膛里,即便没有人拿着,也不会再掉下来。
他的手明明放在那里,为什么不格挡一下?
她并非真心要刺他的,虽然心中生气,虽然心中恼恨,可是她只是、只是以为他要强迫自己,才、才……
“今日大年初一,想不到你送我的礼物,竟是一把匕首,以及一个窟窿……”钟离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华恬,“你可知道,我、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么?”
华恬怔怔地望着他,却并不说话,她吓坏了,从来没有这般恐慌过,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得不到回答,钟离彻认真地看看华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血流得更急了。
他嘴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显得寥落无比。
也许,她厌恶自己,根本就不愿意与自己说话了。
指腹轻轻地蹭了蹭,感受到如玉一般滑腻,又带着温柔的雪肤,这是温暖的味道,是他最渴望的味道。可是,这终究不属于自己。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人,她比去年碧桃山初见长大了一些,眉目里的狡黠收敛了起来,一直在唇边的两只小梨涡,此刻也收敛了。美眸带泪,惊慌失措,仿佛带着晨露的兰花,叫人好生怜惜。
除却惊慌,他猜不到任何别的情绪,他怕自己自作多情。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钟离彻缓缓起身,也不理会自己胸前的伤口,施展轻功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华恬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钟离彻离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掉下来。
“呜呜……”她小声哽咽起来,慢慢地,小声哽咽,变成了失声痛哭。
外头侍候的丁香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洛云如同她一般,也吃惊地站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焦急地靠近华恬休息的屋里,倾听起来。
没错,那哭声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小姐……”两人以为华恬做噩梦了,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快掌灯。”丁香口中嚷着,自己则走到华恬身旁,伸手拍着华恬的背,焦急问道,“小姐,你怎么啦?可是做噩梦了?”
本是白日,屋中采光其实挺不错,只是因为华恬要歇息,才将所有帘子都放下来,使得屋中黑了。
如今华恬失声痛哭,哭得那样肝肠寸断,她们不敢开窗,只好掌灯了。
洛云掌灯毕,拿着走到华恬跟前。
可是走近华恬,她洗了洗鼻子,“有血腥味——”说着,低头一看,见地上果然有一摊新鲜的血液,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小姐,可是伤着了?”丁香吓了一跳,双手马上抱住华恬,四处摸索检查起来。
可是无论她们怎么问,华恬都不回答,只一味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哭。
丁香从未见过华恬哭成这样子,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是双手还是不停,去查看华恬身上的伤痕。
“小姐、小姐没事罢?”洛云声音也哽咽了,将灯放在矮几上,坐到华恬另一侧,也是伸手去检查华恬。
这时,最外间的月明、破晓等几个丫头全都听到了哭声,吓了一跳,纷纷冲进屋中。
“哎哟……这卷成一团的是什么东西?”破晓心急,想跑到前头去,因此绕了路,不巧正好提着包成大团的物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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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情之所至()
破晓话音未落,月明也发现桌上还有一个精致的檀香木匣子,惊道,“这里也有匣子,不是咱们府中的东西。”
“哎呀,你们怎地还要管这些外物?快来看看小姐怎么了?”来仪已经奔到华恬身旁,躲着脚叫道。
这话说得,月明与破晓都将见到的扔下,走到华恬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只见华恬抱着自己痛哭,根本没有理会她们。
花眠眼尖,看到华恬身旁有匕首的鞘,便伸手到塌下探去,果然摸了个空,忙道,“匕首被拿出来了,鞘在小姐身旁,匕首却不知去了何处。”
这话说得几人又是大急,最后还是来仪冷静,道,“鞘在小姐身旁,只怕匕首是小姐拿出来刺人的。这里有血,想来小姐刺中了那前来行刺的贼子。”
“可是这两件礼物又是什么道理?况且若是贼子,小姐刺中了自是皆大欢喜,怎地却哭得这样伤心?”花眠问道。
几人急得团团转,可是任由她们怎么猜,也断断猜不到被华恬刺的是钟离彻。
又接连呼唤了华恬数声,可是华恬一味不理,只管哭。
等华恬哭得回过神来,双目已经红肿了,不过仍能看得出,自己大哥、二哥、蓝妈妈并一众丫鬟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妹妹,你怎么了?”见华恬终于抬头看自己,华恒马上上前揉着她的脑袋问道。
华恬摇摇头,想到自己一匕首便刺中了钟离彻的胸口,还是正正对着心脏的,心中抽痛。忍不住又哭起来。
蓝妈妈急得直摇头,“你这丫头,好好说与我们,莫哭罢。”
“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二哥说,二哥找他去。帮你出气。”华恪又担心又焦急,叫道。
“不是……”华恬边哭边摇头,“是我、呃……是我欺负人家了。我用匕首、匕首刺中他的、他的心脏了……”
蓝妈妈、华恒、华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华恬自己受伤就好。旁人伤了,只能算是自己倒霉。
不过还是得问清楚,伤的到底是谁。也好上门去交涉。思及此,华恒又问,“你刺伤谁啦?那人如今可还好?”
听到华恒问此问题,丁香机灵,忙到外头坐着去把风。省得叫人听了去。
“不、不知,他走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怪钟离彻……都怪他突地上门来……”华恬揉着眼睛,泪水吧嗒吧嗒地直流,“大哥、二哥你快去瞧一瞧,他有事没事……”
听到被刺的人竟然是钟离彻,屋中主子并丫鬟都吃了一惊。
钟离彻武功高强,大家都是知道的。华恬轻功卓绝。这不假,可是华恬要伤到钟离彻,那不大可能。
“他明明可以……可以避开的。可是却又不躲……”华恬又哽咽着说道。
原来如此,就说以华恬的武功怎能伤得了钟离彻呢。
不过,看着哭得如此伤心的华恬,蓝妈妈、华恒、华恪三人均闪过忧色,不过都没有讨论些什么。
“我去寻钟离彻,二郎你在家安慰妹妹。”华恒对华恪说道。
华恪闻言一愣。看向华恒,“大哥。你?”
华恒一向不喜欢钟离彻,每次见了面上不显。心中是极其不悦的。可是这次竟然自告奋勇去找钟离彻,这可真是奇怪。
苦笑着看了一直在旁哭泣的华恬,华恒道,“他闯入妹妹闺房,杀了便杀了,可是如今、如今……妹妹傻,我还能如何……”
听到这里,华恪也苦笑起来,“虽则如此,毕竟钟离乃圣人亲封的将军,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不好处理的。况且,钟离这回被妹妹所伤,不知心中会不会生怨。”
这时,只听得蓝妈妈道,“大郎,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华恒点点头,便跟着蓝妈妈一起出去了。
华恪留在屋中,着丁香等人将屋中收拾干净,自己则坐在榻旁,搂着华恬哄道,“妹妹莫急,只流了这点儿血,不会死人的。钟离彻保准仍旧龙精虎猛的。”
听到这安慰的话,华恬哭声稍歇,红肿的双眸看向华恪,里面担忧、害怕、悔恨等情绪混杂,复杂不已,说道,
“可还是我刺中他的心脏了,他、他还要与我置气,根本就不愿意顾及自己的身体……”说着,泪水又流了出来。
华恪长叹一声,柔声说道,“他常年上战场,肯定受过不同的伤。你那匕首短,是刺不中心脏的,莫要慌张。”
这话说出来,华恬似乎有些相信了,默默地想了一会子,可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却说钟离彻被华恬拿匕首刺向心脏,失魂落魄地离开华府,施展轻功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而去。
因许多人都忙于拜年,所以街市上人并不多,钟离彻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他只觉得天地一片灰暗,心想,也好,就此死了倒也干净,省得活在这世上累得她恶心。
跌跌撞撞,来到城外的碧桃山,此时山上一片雪白,桃花灼灼的景象根本不可见。
在一处亭子上坐下,钟离彻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只觉得熟悉不已,他来来回回一直看,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是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的地方。那时候桃花灼灼,整个碧桃山一片粉红,只她穿一身绿衣,在桃花中巧笑嫣然,显眼不已。
她是个狡黠的小姑娘,肚子里诡计多端,且又足够狠,能够对自己下手,轻而易举就将两个小娘子收拾得灰头灰脑。
那时春风很暖,桃花很美,他记得自己全身都绷紧了,心动的声音盖过了整个世界。
钟离彻坐在亭子里。望着不远处的那株被雪覆盖的桃树,看着看着,站起身来,走到树旁,一掌拍了过去。
掌力拍在树上。积雪簌簌而下。
钟离彻见状,笑了笑,接连发掌,将整株桃树的积雪都打了下来。
此时天气很冷,雪很厚,桃树干干的。仿佛枯萎了一般,看不出半点生机。
可是钟离彻还是盯着桃树看了许久,直到觉得胸口剧痛,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前。
那把锋利的匕首。正插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是那个狠心的人插的。
她总是与自己置气,可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上次才在宫中吵过一回,他心中又酸又涩又恨,可是在假山洞中与她待在一起,又觉得旁的都不算什么了。
所有的嫌隙、怨怒都在思念中化成了飞灰,他可以放下所有去见她。然而这一次见面,关系更糟了。
原来。她对自己竟然厌恶如斯……
想来每次去见她,对她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罢。
钟离彻伸手握住匕首的柄,将匕首拔了出来。原本因为寒冷已经冻住了的伤口。瞬间有血汨汨流出。
血滴在雪地上,发出了类似滴漏一般的声音,钟离彻低下头,见雪地上,有血红的血花,白与红的及至对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捂住胸口,在桃树下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雪白里的血红,久久不语。
迷蒙中。他即将睡过去,又记起了去年阳春三月,碧桃山桃花灼灼,她就在自己身后的桃树下,巧笑嫣然又芝兰泣露地坑害别人。
华恒循着灵性的血迹,追到了城外,一路追上了碧桃山。等他见着钟离彻的时候,钟离彻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抱着伤口,蜷缩在一株没了积雪的桃树干下。
拿出金疮药,帮钟离彻敷了伤口,华恒又将人背起来,施展轻功一路回到帝都,找到一家酒店住下。
金疮药是姚大夫配的,虽然不算绝顶的伤药,可是效果也很好。
一个时辰之后,钟离彻睁开了眼睛。
不过睁开眼睛之后,他马上就愣住了,因为眼前出现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华家三兄妹,若说华恪与他交好,华恬对他心生厌恶,那么华恒对他,就是无视了。
想不到,此刻这个向来无视自己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跟前。
“你醒了……先吃些东西罢。”华恒说着,将一旁温着的鸡粥递过去。
钟离彻将碗接过来,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吃完将碗放在桌上,看向华恒,冷笑道,“想不到,华大郎有一日也会为我服务。”
“舍妹将你刺伤,是我们的不是。不过钟离公子也该知道,不该到女子的闺阁中去。”华恒不理会钟离彻的冷嘲热讽,说道。
在帝都这么久,听过许多传闻,自己亲眼又见过钟离彻的许多事,华恒已经知道,钟离彻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
或者说,钟离彻的本性,并不像他表现在华家人面前的那般温和。也许,他能够对自己温和忍让,也不过是因为华恬。
想到这里,华恒心中叹息不已,第一次从落凤那里知道钟离彻求老圣人赐婚他与华恬,华恒是以为钟离彻别有所图的。
然而历经种种,他才知道,求娶华恬、对自己兄弟示好、华恬自刺一剑时的癫狂,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不过为一“情”字。
钟离彻在帝都人心目中,有三个屹立不倒的标签,一是将相之才,二是离经叛道,三是游戏花丛。
想不到,这个游戏花丛的人,有一日也会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甚至,为此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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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礼表深情()
“此时我们占理,但毕竟是钟离公子受伤了,钟离公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华恒又说道。
虽然他震撼于钟离彻一片深情,可是并不会因此而感动,做出些不符合自家人利益的事。
钟离彻闭上眼睛,半晌说道,“你知我所求何为。”
被如此简单粗暴的说法噎了一下,华恒瞬间一肚子怒火,但是如今华府伤人在先,且又不知钟离彻如今对华府还有没有原先的容忍,他倒不敢发火。
“我们从北地奔波回华府那一年,妹妹五岁。那时候婶婶名声极好,暗地里欺辱我们三人。给我们吃的是红薯馒头,穿的是旧衣,我们没有丝毫胜算。你知道,我妹妹怎么说吗?她说,做人呢,就要做一个好名声之人,如此一来,百毒不侵,做了坏事也不会有人相信。”
华恒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悄悄打量着钟离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