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冠路-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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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引起了华楚雅的共鸣,她亦觉得,管家之时颇有些吃力,但若是有桂妈妈在身旁,那些丫鬟婆子均听话不少。
用眼睛偷偷瞥见华楚雅的脸色,久居前院,擅长察言观色的周妈妈瞬间捕捉到华楚雅的意思,当下心中打定,又继续道,
“今日曾在府中,偷偷听丫头们议论,府中最惹不得的是桂妈妈。大小姐虽管着家,可年纪小,没有威信,众人都不大服她。哎呀,啐,怎能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呢……”
说到最后,仿佛察觉自己失言一般,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话说到了华楚雅的痛处,她心中大怒,双目亦冒出了怒火。
“嘭——”她一把将身旁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去,怒道,“那些个丫鬟婆子,难不成忘了谁才是主子?”
周妈妈吓了一跳,微微退了几步,这才小心翼翼道,“奴婢亦是这般想的。大小姐乃是华府二房嫡出的小姐,天生高贵,哪里是一个老仆妇比得上的呢。”
她又着意奉承几句,将华楚雅捧得上了天。等见华楚雅转怒为喜之后,这才又开始说起桂妈妈的坏话来,说她如何如何势大,似乎是府中暗地里的掌权者。
华楚雅年纪轻,对内宅里的阴私了解得不够,当下被周妈妈撩拨得心中大怒。
第二日,天气晴朗,天空再没有了往常的阴沉,而是罕见的显现出了蓝天。
华恬兴致大喜,当即命丫头们带了一应用具,到大花园中游玩加透气。
小火炉煮上了,上面煮了些酒,华恬让丫鬟也坐下了,没人均分了热过的酒,让她们暖身。
过了不一会子,婉姨娘带着丫鬟杏儿,扭着腰过来了。
华恬见了,便邀她一道坐下来喝酒取暖。
婉姨娘欣然接受,如今日光正好,难得可以这般放松喝酒。
逗留得差不多了,华恬站起身来,也不带丫鬟,到池塘边去看塘中光景。
此时已经是深冬,池塘里只有几张凋残得没了样子的枯荷叶,更添萧瑟。不时有鸟雀飞来,啾啾叫着一踏荷叶,在池塘里留下一圈圈波纹,便又飞走。
这时婉姨娘一人走了过来,低声道,“六小姐好心情,这池子竟也看得如此入迷。”
“哪里的话,”华恬敷衍着答道,想了想又问,“如今婶婶不在府中了,漱玉斋空下一大批人。便那桂妈妈,是极其能干的,若是将她调到我荣华堂,不知算不算坏了规矩呢?”
婉姨娘吃了一惊,看向华恬,试探着问道,“六小姐竟想桂妈妈去荣华堂?难不成不怕被吃得不吐骨头么。”
她知道华恬不是个愚笨的,因此此间听她这般一说,只当她是试探自己。
“自是怕的,”华恬点点头,“可是如今婶婶离府,她亦没了出路,若来帮我,可保住在府中的地位。想来这足够吸引她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身边,有足够吸引她的,比前主子的魅力大多了。
婉姨娘一听,这丫头片子说的似乎是真的,当真是当她赢了数次,便托大起来。
她眸光转了转,想起桂妈妈曾经的手段,恨得牙痒痒的,当下道,“桂妈妈知道许多夫人身边的事,若有一日泄露出去,想怕会牵连六小姐。”
华恬淡淡一笑,“这倒不用担心,我是相信桂妈妈的。她于府中,能得这么多丫鬟仆妇看重,甚至比大姐姐更甚,便可知道,她的能力极好。有如此好的能力,冒点儿风险也不算什么。”
听着华恬说得越发笃定了,婉姨娘急了,她眼珠子转了转,这才道,
“想必夫人离府那事,与桂妈妈亦有些干系罢?若留着她,只怕后患无穷。婢妾认为,六小姐与其将她引去荣华堂,不如将她赶了出去,重新招一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妈。桂妈妈明明是奴仆,可是如今竟爬到大小姐头上去了,也是个不安于现状的。”
华恬一下子转身看向婉姨娘,睁大了眼睛,“不留在身边,赶了出去,若她胡说八道,岂不是危险?姨娘说话好没意思,颠三倒四的。”
“这……桂妈妈确实不适合放在身旁,至于放在哪里,六小姐可好生想一想。只要让她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便是了。”婉姨娘说道。
她双手扭着帕子,脑中飞快的盘桓着,该怎么说,怎么做。
华恬一下子笑了起来,“哪里有什么法子能让人不将秘密说出去的,姨娘你又胡说了。”
她看得出婉姨娘某种的纠结,可是故作不知。
“哪里是胡说,你想想啊,哑巴不是不会开口说话么,死人不是不会说话么……”婉姨娘垂下眼睑,仿佛得意忘形起来,语气中带着诱惑说着。
“那太可怕啦,我可不要如此。”华恬摇摇头,接着道,“我回头好生想一个法子,将桂妈妈调到我的荣华堂。到时看着她,不让她胡说八道便罢。”
说着,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一转身,马上吃惊道,“咦,大姐姐,你怎地也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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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华恬的话,婉姨娘大惊,忙也转过身去。濠奿榛尚。
果见华楚雅只身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再细细打量,见华楚雅眸‘色’深沉,脸上带着隐隐的羞怒,当即知道,想必该听的,不该听的,俱都听了去。
婉姨娘目光一下子又移到华恬身上,见她面上惊慌,眸中却是淡然,瞬间便反应过来,她上当了!
难怪向来喜爱龟缩在荣华堂的华六娘会特意来到大‘花’园中煮酒赏景,据她打听到的,即便天气舒适的秋季,华恬亦是整日里想了借口不去读书的。今日突然出现在大‘花’园,果然有所图谋。
都怪自己,一时昏了头,婉姨娘心中懊悔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大概猜到了华恬的用意,她便知道,华恬算计的必不会是自己,而是桂妈妈。如此一来,大小姐拿自己发作,理应不会太狠。
不过,她心中还是气得牙痒痒的,竟被一个五岁稚童算计了!
她就是傻,隆冬园中无甚好景致,这六小姐却来赏景,这不摆明了有事么?连大小姐亦想到了此一层,专‘门’过来听,可叹她却看不透,着了道。
明显是华恬想要对桂妈妈下手,可如今变成了她苦心孤诣劝华恬对桂妈妈下手,而且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真是太糟心了!
不提婉姨娘心中如何懊悔,且说华楚雅心中又是如何的怒火熊熊。
她今日本不会过来大‘花’园的,可是听丫鬟说六小姐突兀出现在大‘花’园中,只怕不平常,便悄悄来了。
等她来了,果见华恬与婉姨娘坐一处吃酒,当即便知道肯定有事,于是沉下心来躲在一旁听着。
不多久,华恬率先起身,她便知道,来了,来了。于是忙撇下丫鬟,绕了圈子兜到华恬身旁,悄悄藏起来。
她才到,便见婉姨娘到了,心中大喜,果然来对了,这两人要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呢。昨日才将荣华堂的炭用量减少了,华恬今日便出手了,果真是迫不及待。
华楚雅满心自己窥见了秘密的欢喜,躲在一旁偷听。
可是越听心中越生气,原来众人都看出来,桂妈妈在府中说的话比她的话有用。这与昨日周妈妈与自己说的话不谋而合,可见周妈妈说得并非假话。
接着,什么想桂妈妈去荣华堂,什么桂妈妈知道很多秘密,留着恐怕泄‘露’秘密,坏了华府声誉这些,全都戳中了华楚雅的担忧。
于是,她心中越发不舒服了,她要告诉华恬,想要桂妈妈去荣华堂,探听所有秘密,‘门’都没有。所以,她悄悄站了出来,等着两人发现她。
至于婉姨娘,她蔑视自己,绝不能轻易放过,但她劝华恬的话,也算有几分道理,可以下手稍轻一些。
果然,华恬发现她了,脸上倒不算惊慌,但那有些讪讪的神‘色’,却是极为明显。婉姨娘,那个贱人,已经吓得脸‘色’都变了。
“桂妈妈乃我母亲身边的老人,恐怕不能给了六娘。”华楚雅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好整以暇地说道。
华恬一怔,心中暗笑,面上却道,“如今婶婶不在府中,周妈妈多出来了,她是惯了周旋于前院的,不如还将她放前院,将多出来的桂妈妈给了六娘?”
桂妈妈人‘精’似的,她哪里会要。不说旁的,单说那溶月丫头,就曾是听桂妈妈之名行事的,这些小仇,她都未曾报呢。
不过,面对已经生疑的华楚雅,这般逆其道而行之的手段,才能有效。
想到这里,华恬看向显然气得不轻的华楚雅,又道,“桂妈妈能干,得丫头们信服,若来了荣华堂,可以管教丫鬟,倒是帮了六娘的大忙。”
华楚雅听得更怒,道,“这如何使得?我娘乃是六娘长辈,她的人不是赐给六娘的,若我做主给了六娘,只怕外头又要说话,坏了府中名声。”
桂妈妈能干,得丫头信服,华恬却要将桂妈妈要到荣华堂,是想压过她么?
一想到这一点,华楚雅心中更怒,难不成华恬以为自己是个傻子,能让她如此算计么?
婉姨娘在旁听得直摇头,只怕这大小姐被六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同情之余,不免又生起一股子同悲之意。她亦是这般,不知不觉便着了道。
这般一想,她又恨得牙痒痒的,忍不住想坏华恬的好事,不及多想,出言道,“没错,桂妈妈去荣华堂不妥。其实最佳,还是去雅兰居,辅佐大小姐管家——”
还未曾说完,便收到了大小姐华楚雅带着怒意的白眼,婉姨娘当即收口,瞬间懊悔不已。
她又说错话了,竟还恰好击在了华楚雅最痛的那一点。
华楚雅怕什么,怕她在府中的威信不及桂妈妈,她这提议,很显然踩在了华楚雅的痛脚上。
桂妈妈辅佐华楚雅管家,这不是明白着增加桂妈妈的权重及威望么?
“你身为姨娘,却在这里诸多口舌,这是打量着我娘不在府中,可以胡作非为了么?”华楚雅冷冷地看向婉姨娘,哼道。
“婢妾不敢……”婉姨娘忙垂头半屈身,心中暗自后悔,怎么就会想帮这个猪队友了……
华楚雅哼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华恬,“六娘,你那里丫鬟仆‘妇’都是有定量的,如今只多不少,恐怕不能再多了。”
华恬装作一脸失望地低下头。
华楚雅志得意满地瞥了一眼婉姨娘,当即转身便走。
殊不知,在婉姨娘心中,她更愚笨了。
却说华恬着丫鬟们收拾东西,俱都回荣华堂,一切又恢复了整整有条。
而华楚雅则召了周妈妈去商议事情去了。
天气逐渐回暖,这日,下起了小雨。
华恬在屋中,听着雨声,烤着火,在屋中练字。
这时,府中靠近前院处,突然传出尖叫声。
瞬间,华恬想到华楚枝溺水那一晚。那时,也是突然有人这般尖叫出声的。
洛云身怀武功,当先便要冲出去,但被蓝妈妈一手拉住了,“莫急,外头漆黑一片,又下起了雨,你出去了只怕有危险。”
若是旁人拉着,洛云恐怕会想法子不听,可是被蓝妈妈拉着,洛云马上便停了。她以前跟在蓝妈妈身边做‘侍’‘女’的,自然对蓝妈妈言听计从。
蓝妈妈见洛云停住了,便看向华恬,“是你的计策生效了,还是当真有人来府中干什么勾当?”
正说着话,外头尖叫声又起,在漆黑的雨夜中,特别吓人。
华恬想了一下,道,“只怕我那大姐姐,对桂妈妈出手了。”说着,转头吩咐丁香备箬笠、蓑衣以及木屐,打算出去看。
蓝妈妈摇摇头,“如今隆冬,本就极冷,且又下雨了,你跟去了受了凉可如何是好?我带着沉香丫头去罢。”
一旁原本就待去准备蓑衣的丁香听了,忙道,“沉香身子骨也不甚好,蓝妈妈不如带了奴婢去?奴婢身子是极好的。”
蓝妈妈听得失笑,“你这丫头,由来喜欢看这些事,当我不知么。不过你既愿意夜雨天同去,我倒也不会阻了你,便带你同去罢。”
一旁洛云听见,一下子跳起来,道,“奴婢也要去。”
华恬亦点头,“我想去看一看是不是桂妈妈,若是,倒是能瞧一出好戏。”
“不许去。”蓝妈妈态度强硬起来,“只我与丁香前去,你们都在屋里待着。洛云,你留在屋中保护小姐。”
说完,再也不管两双期待的目光,带着丁香一道去找蓑衣箬笠等物了。
洛云大为失望,只得怏怏地趴在桌上把玩手指。
华恬放下笔,手托着腮,望着炉火出神。
旁边跟着练字的沉香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是不让去看热闹,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在屋中甚是无趣,若能去看,有趣得多。且那叫声甚是凄厉,必然好玩。”洛云说着,见灯光闪烁一下,竟慢慢变暗了,忙从一旁拿过剪子,就要去剪灯芯。
华恬暗地里叹息,那一辈子桂妈妈表面和善,实则心狠手辣,对她不但行事狠辣,且言语侮辱也不少,此番算计得桂妈妈倒霉,若不能去看,实在不够痛快。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自知自己心思颇有些歹毒,行事也不似好人,自然不愿说出来坏自己名声。
这时忽听沉香惊呼道,“你又胡‘乱’剪灯芯了,这般剪了,看着歪到一边去了,且只怕不过一时半刻,又要再剪一回。”
华恬看去,见那灯果真偏到了一旁,歪歪扭扭的,仿佛要往另一个方向烧去,当下忍不住笑起来。
拿着剪子的洛云听见沉香的话,嘟起小嘴,嘟囔道,“各种形状都试过,才知道哪一种好嘛。”
沉香以手扶额,“我已试过多次,剪成一字形、半圆、尖头均可,你怎地就不听。”
口中说着,眉头紧皱,隐忍再三,还是忍不住走过去,从洛云手中拿过剪子,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