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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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阿让都没有成功。
当阿让最后一次尝试着那样做的时候,鬼伞根部的倒刺一下刺破了阿让的手指。“可恶”,阿让愤怒的咒骂着,一把抬起怀里的女水鬼,要把她有多远扔多远。无论是有意还是巧合,就在关乎女水鬼生死抉择的那一刻,女水鬼的那只空余手,突然揽住了阿让的脖子。之前她的那只手,可是一直都蜷缩在阿让的怀里的。
阿让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只瘦的几乎皮包骨头的手,和那只手臂外面的破衣烂衫,毫不迟疑地用自己空出来的一只手,使劲地想把女水鬼的揽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拉扯下来。谁知道女水鬼就那么轻轻地往阿让的脖子上一挂,挂的还蛮结实的。怒火中烧的阿让顿时加大了力度,他用的力度之大,好像只要能把女水鬼的揽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拉扯下来就行,他才不在乎女水鬼的胳膊是完好的,还是断了的呢。
如此骨瘦如柴的手臂,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力量,想必是终日死死地抓住鬼伞的缘故吧。对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水鬼们来说,只要能抓到可以依靠的东西,管他是什么,就算明天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他们也要在所不惜地牢牢地抓住他。
“人家已经把你当成她的依靠了,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风之子语带嘲讽的声音,突然间从一个莫名的地方飘过来。“风之子,是你吗?”猛然听到风之子的声音,阿让显得喜出望外。我的心里当然也是高兴的,但是我没有阿让表现的那么明显。
我和阿让不约而同地朝四周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又一棵的大树。风之子在哪里呢?不会还在大树上,像一件衣服一样披横挂在大树的枝杈上吧?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我和风之子不幸从天空中坠落的地方。我和阿让一前一后地又看向天空和大树顶端的方向,依然没有看到风之子的身影。
“哼,不是我,还能是谁?你以为是谁?你希望是谁?”风之子的火气好像比阿让的还大,而且还毫不遮掩地表现了出来。风之子应该就在附近,她大概只是有意躲起来而已。风之子一连串语气刻薄的话,当场气得阿让不发一言了。
“风之子,快出来吧。你怎么样了,还好吧?”我这是在替自己问,也是在替阿让问。“古谷,放心吧,我都挺好的。”风之子对我说话的口气柔和多了,但是她依然不愿意现身。
很突然地一阵声响,我的神经不由得绷紧了,我以为风之子一个不小心,又从某个高空上摔了下来。她今天伤的一定不轻,为什么不愿意现身呢,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她自己说得那样“挺好的”,我想确认一下她的伤势如何。
“哎呦,有没有搞错。”阿让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我扭头看向阿让,才惊觉那阵突兀的声音的来源。原来是阿让怀里的女水鬼,她一定又渴了,所以她手上牢牢抓着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开的那把鬼伞,感知到她的干渴之后,及时地给她灌溉了一些雨水。
雨水从女水鬼的脑袋上浇下来,然后沿着女水鬼的头发和其他的说不清楚是衣服还是身体的地方,最后全部落在了阿让的怀抱里面。在阿让的记忆里面,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淋过雨了。以前的时候,还是三岁模样的他,还住在独孤岛的时候,独孤岛可是时时刻刻都在下着雨的。阿让最喜欢下雨了,他也最喜欢和自己的古哥哥阿忍,忍族当今的大皇子,一起淋雨了。
记忆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在不经意间也变得久远泛黄起来。现在的阿让,已经不喜欢雨水了。看着落了自己满怀,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淋湿了的雨水,他是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的情感是专一而坚不可摧的,时间和距离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无论时间多久,距离多长,都无法改变他们付出的和得到的情感。而对于另一种人来说,他们的情感是比较脆弱的,暂时的不长久的。无论是时间还是距离,对于他们付出或者得到的情感,都有可能带来致命的毁灭。时间长了些,他们的情感会消失,会变质,会转移。距离远了些,情感同样也会消失、变质、转移。
比如水鬼和鬼伞之间,就属于会消失、会变质、会转移的情感。水鬼忍受鬼伞根部的倒刺牢牢地扎刺进他们的手掌里面,日复一日,鬼伞和水鬼之间就会产生一种默契和欲望的感应。水鬼害怕烈日的暴晒,鬼伞就为水鬼遮挡住阳光。水鬼干渴的时候,鬼伞也能够感觉到水鬼对雨水的渴求。所以无需水鬼开口向鬼伞索要,也无需水鬼伸出手向鬼伞所求,鬼伞早已心领神会地及时给水鬼来了一场雨的灌溉。
水鬼每天甘心忍受鬼伞尖厉的倒刺扎进他们手掌心里带来的巨大疼痛,就是对鬼伞的回报了。鬼伞是一种嗜血的植物,水鬼的血不仅可以维持它们的生命,还可以帮助它们重新酝酿出绿光来。被鬼伞吸收完营养的血液,会转而变成雨水储存在鬼伞的根部和伞状的叶子里面。如此一来,当水鬼需要的时候,鬼伞就会把雨水从自己的身体里释放出来,一举两得。
第86章 第四十五滴眼泪()
水鬼和鬼伞之间,说得好听一点是互惠互助的关系。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过,在长时间的形影不离之后,他们之间也会产生一种感情。姑且可以把水鬼和鬼伞之间的这种感情,简单粗略地描述为对彼此的依赖,相互依赖。
如果有一天,不幸的水鬼和不幸的鬼伞被迫分开了,在一定的时间里,他们会经历一次生死的蜕变。因为水鬼不能立刻适应新的鬼伞当自己的保护伞,鬼伞也不能立刻适应新的水鬼当自己能量的来源的缘故,在一定的时间里,他们要忍受很多痛苦的事情。比如烈日的曝晒,比如干渴的折磨,比如忍饥挨饿……
在那段痛苦的煎熬中,绝大多数的水鬼以及鬼伞都会凄惨的死去。如果水鬼和鬼伞能侥幸度过那段被称为“遗忘彼此”的时间,它们就可以重新寻找水鬼和鬼伞,这个时期的他们,已经具有了重新结束其他水果和鬼伞的能力。
它们找到新的水鬼和鬼伞以后,通常会花一段时间来彼此适应,以确认对方是否适合彼此。彼此确认的过程里,新的水鬼和新的鬼伞之间,是没有被对方记住的,所以无需经历痛苦的遗忘的过程。在彼此适应磨合的过程里,如果发现彼此不合适,它们尽可以潇洒地离开,重新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而,一旦他们确认了彼此就是对的那一个之后,他们会用比较长的时间来记住对方。等到完全记住了对方之后,新的水果和新的鬼伞之间就会真正产生一种依赖感和默契度。只有达到这个程度,他们才能更好的利用对方,也才能更好的服务对方。
水鬼和鬼伞之间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就是,彼此分开了一段距离,而且这段分开的距离持续了一段的时间。一旦这个时间超出一个界限,本来心意相通的水鬼和鬼伞,就会在无意识里把对方遗忘。这就是情感的消失。
如果大难不死的水鬼和鬼伞在寻找新的水鬼和鬼伞的时候,再次遇到了以前产生过依赖和默契的那一个,他们仍然需要重新适应和磨合,也依旧需要重新花费很长的时间来建立彼此的关系。
水鬼和鬼伞在重新适应和磨合的过程中,他们有可能依旧会认为对方是对的那个,也有可能认为对方并不适合自己。此乃是情感的变质和转移。
一场适时的雨水,把女水鬼从深度的睡眠中唤醒了。她枯燥不堪的头发已经变成了落汤鸡,不过和其他水鬼严重长短不齐杂乱不堪的一头头发比起来,女水鬼的头发算是很好的了。
女水鬼仰起湿淋淋苍白着的一张脸,胆战心惊地看着阿让一脸毫不掩饰的愤怒的表情。女水鬼瘦削的脸立马变得皱巴巴的,她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蓄满了亮晶晶的眼泪,看上去似乎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
“忍阿让,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风之子语带讥讽的声音,再次从高空中的某个地方飘了过来。这一次,我从风之子的花语里听出了酸溜溜的感觉。
“谁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阿让赌气似的收起愤怒的表情,对惊吓的瑟瑟发抖的女水鬼笑了一下,然后轻声对她说“下来一下好吗,我要去办点私事?”阿让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相劝,没想到淋成落汤鸡的女水鬼,收了收她揽在阿让脖子上的胳膊,这下揽得更紧了。
“你?”阿让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时之间,阿让的脸上就像晴天里突然打了一个霹雳一样,顿时乌云密布。“滚开”,阿让一边使出很大的力气把女水鬼从自己已经湿透的怀里扔出去,一边大声地咒骂着。
尽管女水鬼拼尽全力拉扯着阿让的脖子、衣服和手臂,但是最终还是被阿让,像一块肮脏的抹布一样,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女水鬼也太高估自己,或者太低估忍族的小皇子忍阿让了。她以为凭借自己不顾廉耻死缠烂打的行径,就能让阿让妥协?如果女水鬼真是这样想的话,她可就打错特错了。这个世界,还没有谁能够强迫阿让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扑通”一声,女水鬼在远方坠地的时候,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声音。一阵尘土飞扬起来,女水鬼掉进了一片泥土地里。
“你干嘛?”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冰冰的质问阿让。我虽然不了解女水鬼,也不赞成她对阿让死缠烂打的行径,但是阿让如此粗鲁无礼的对待她,实在有些过分了,毕竟她衣服上的血迹还没干,女水鬼的身上还带着伤呢。因为从小就学医的缘故,所有的伤病患者在我的眼里,都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
面对我的质问,阿让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漠然地咀嚼着心中的怒火。这些天,阿让发怒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隐隐发觉他越来越,难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了。
阿让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那是女水鬼死死抓住阿让不放,在阿让的身体上留下的。日光之下,阿让脖子上的伤痕正在自行愈合。不一会儿,他的脖子上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皙光滑了。
然而,身体表面上看得见的伤口可以自行愈合,那些隐藏在身体的深处,看不见的伤口,如何愈合呢?
风之子从一阵风里飞下来,她的四周飘荡着许许多多漆黑如夜色的落叶。转眼之间,风之子落在阿让近旁的一棵大树,比较靠近地面的枝丫上。风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让,冷冷地开口道:“看来,你果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风之子稚嫩白皙的脸上挂着几道透明的伤痕,看她脸上伤痕的走势就可以很容易的推断出来:阿让在从高空中坠落的时候,一定被树枝伤的不轻,摔得想必也很重。风之子的翅膀和身体被毛茸茸的羽毛包覆着,无法知晓美丽的羽毛之下,是否也带着伤。
一定很痛吧?一定很难过?一定很愤怒吧?一定很心疼吧?一定很自责吧?……
第87章 第四十五滴眼泪()
风之子不是一个造梦人,她身上的伤口不会自行愈合。但是她是一个自尊心太强的人,她从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受伤痛苦的样子。所以每当她受了伤,每当她很痛苦的时候,她就会把自己藏起来,一个人默默的舔舐伤口疗伤,一个人默默的痛苦。
所以,当阿让怀里抱着女水鬼的时候,风之子也是躲在暗处,一个人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疗伤,一个人默默的痛苦吗?
“怜香惜玉是吗?前提是,她也得是香和玉才行啊。”阿让沉着一张脸,我看不透他此刻在生着谁的气。
我快步走到风之子的身边,让她飞到我的肩膀上,然后替她医治脸上的伤疤。风之子刚开始不是很配合,试图推脱。但是阿让对她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之后,风之子乖多了。
我没有随身携带灵药的习惯,所以只好在风之子脸上的伤口上制造了一个凝血化瘀促合的梦境药丸。风之子脸上的伤疤比她表面上看上去的要深的多,我知道风之子是最害怕疼痛的,但是这一次在我帮她医治伤口的整个过程中,风之子咬牙强忍着,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我在风之子脸上的伤口里种下自己制造的梦境药丸以后,试探性地轻轻摸了一下风之子的翅膀。当我的手接触到她的翅膀的一瞬间,风之子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很疼吗?都是哪里疼?”我声音轻柔地询问风之子,手下触摸风之子的身体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风之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每当我触摸风之子身体上新的部位的时候,她的眉毛总是抑制不住地皱起来。天哪,风之子居然全身都是伤。裸露在外的伤口容易医治,最刻骨铭心的伤口出现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我在风之子的身体上种下了一个止痛梦境药丸,她身上的伤面积比较大,不只有新伤,还有旧伤。而且新伤引起了旧伤的复发和感染,情况比较棘手,但是又不能操之过急一蹴而就,必须慢慢来。
“阿让,能帮我给风之子输送一些生命力吗?”我仍旧让风之子趴在我的肩膀上,比起大树来,趴在肩膀上可要舒服多了。阿让沉默地向我和风之子走过来,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失。
阿让微微蹲下身子,直到他的肩膀和我的肩膀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了,才允许风之子从我的肩膀上慢慢移动到阿让的肩膀上去。
阿让的肩膀无论是比我的肩膀高了还是低了,风之子都得用跳的,才能从我的肩膀上迁移到阿让的肩膀上。只有我的肩膀和阿让的肩膀一样高的时候,风之子才能稍微轻松地完成这个过渡。谁说阿让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只是把怜香惜玉做得很委婉罢了。
一片脏兮兮的土堆里,女水鬼一动不动地躺在泥土里,好像失去了知觉。
在同一天的早些时候,我划做光线走进小游鱼的眼睛里,变成它的瞳仁躲在它的瞳孔里,和小游鱼一同从天上坠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不小心坠落进女水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