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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谷镇-第2章

小说: 古谷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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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怀念年轻女子为我医治眼睛时,她手掌心的温度。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你要勇敢些,事情总会好起来的”。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一种闲聊。但是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嘴角总会不经意地掀起一抹浅笑,倾国倾城。

    大雪过后,开始下雨。冰冷的雨滴持续不断地掉进我的眼睛里,我害怕得不敢闭上眼睛。小木屋里杂乱的血脚印和小矮人死不瞑目的眼睛,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涂抹在我血红色的视网膜上。如同鬼魅,挥之不去。

    他在跟踪我吗?那个风雪之夜孤独地死在森林里的小矮人。没错,我认出了他,那是一张我曾经在哪里见过的脸,布满皱纹,饱经沧桑。但是一时之间,我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利箭尖锐的呼啸声在我的耳朵里形成耳鸣,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事情发生的第三十天,我才终于鼓足勇气,重新回到血腥事件发生的具体地点。

    那个中箭的小矮人竟然奇迹般地还活着,支撑他的是最后一口气。他失去光泽的白头发像是一种不好的预兆,一双混沌痛苦的大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快活地闪烁着落日般的余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一定认识我,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我们一定见过。或许,他一直在跟踪我也说不定。但是,我不能真真切切地记起他来。

    他会怪我吗?留着最后一口气苦苦支撑了这么久,等来的人却是我,而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落日终于摇晃着坠入地平线的时候,他那双粗糙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牢牢地抓住我月光般失而复得的双手。徒劳地想握紧一点,再握紧一点。最后终于在不动声色的时光里,颤抖着放开了我的手,永远的放开了。

    掉落一地的水果胡乱地滚动着,撞到一根刺穿身体的利箭,然后安静下来。

    雨水邀约着落叶,不知疲倦地打在老人佝偻瘦小的身体上。他那一头苍白的头发和插进身体里的利箭相互回应着,兀自散发着冷冷的光芒。

    我把自己只有在黑夜中,才显现出轮廓的双手暴露在滂沱大雨里,长时间地观察它们。前一分钟,一条生命刚好从我的手心里流失。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原来得到和失去比想象中要来得容易,只要时机合适、方法正确就可以。

    阴雨不停的那些日子,我感到空荡荡的冰冷。

    在流落凡间的第一千一百二十五天,我第一次看到了死亡。

第3章 树缥缈() 
岁月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追随着落叶无声地溃烂。我的日夜等待似乎注定等不到想要的结局,她们母子终究没有再回来。

    天空渐渐地不再有雨雪,天气慢慢变地好起来,晚上月亮开始出现。在一个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她戴着神秘的面纱,怀揣着一段久远的记忆。海角天涯远道而来,聚焦在我的手掌心里。我坚冰一样透明的双手被月光融化成一条小河,河水清澈但是不可见底,月光氤氲在虚幻的水面上,一些奇怪的陌生人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四周的空气开始悸动。

    小木屋里的灯光摇晃了两下,终于还是熄灭了。除了森林静谧的呼吸的声音,浓重的夜色吞噬了一切生机。我失而复得的双手,在徒劳无功地等待中变得越发的透明,幽幽地散发出月光般清冷的光泽来。

    也许是习惯了黑暗,我的右眼在凝视自己月光般晶莹剔透的双手的时候,被它明亮的清辉刺痛。一时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跌碎在我的手掌心里。紧接着,一些诡异的画面摇晃着,出现在我的掌纹曾经存在的地方。

    画面的开始,是一片冰封的雪原。寂寂的风远远地吹过来,瞬间呼啸而过,留下无边无涯寂寥空旷的风的回旋。视线从远方慢慢地拉扯开来,雷鸣般的一声轰隆巨响如同晴天霹雳,一座大山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道骇人的大裂缝。透过我的双手,我几乎能感同身受大地在脚下惊恐时引发的震动。

    在我未知的过去,我也许经历过这样的轰然巨响。如果没有,在我未知的未来,也许我会经历它。我想。

    像是一种漂亮的反击,震耳欲聋的声音引起一场大山内部,近在咫尺的雪崩。大地惊恐地都不敢在脚下震动了。

    更大的一阵声响过后,世界归于平静。雪花依旧在空中姿态优雅地飘舞,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片冗长的沉默渐次铺展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顺着大裂缝笔直地望过去,“古谷镇”三个字远远地躺在,大裂缝正对着的一块石壁上。差不多是同一块山壁略向下的地方,一个残留着暗红色血迹的“古”字寂寂地存在着。

    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月妖树,顺着大山内部的形状围成一个圈,安静地迎风而立。在不明不暗的天气里,寂寞而美好地释放出月光般的光泽。好多还没来得及雕刻出五官的冰雕,在月妖树清亮如水的光芒照射下,面无表情地观望着一片虚无。

    一个有着超凡脱俗沉静外表的少女,从慢慢开启的蝴蝶形状的石门里轻轻地走出来。凛冽的苍雪自尽般倾倒在她的身上,她洁白如雪的长发在风雪里飞扬。少女沉静而优雅地站立在风雪里,她明亮而安静的眼睛,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澄澈和神秘。

    整个空旷而辽远的古谷镇,看不到其他族人出来活动。太过沉静而显得有些忧伤的目光远远地看过去,崩塌下来的雪堆里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一个闷闷的声音从白茫茫的雪堆里传出来,少女悚然而惊。

    多少年来,一个三岁的小男孩从一座崩塌的雪山里,横空出世的画面总是让少女悚然动容。时间好像静止了,隔着声势浩大的风雪慢慢看向彼此的泽照和古谷,没有多余的语言和多余的动作,就这么远远地安静地看过来。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慵懒的记忆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顶着一头苍雪般白发的小男孩,站在倾塌的小雪山上,笑容邪气而明亮的小男孩,瞬间被雪山没顶而过,但始终不肯服输的小男孩。记忆中似乎认识这样的一个小男孩。

    强劲的风雪变本加厉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沉静动人的少女还是注意到了,小男孩火种一般红色的瞳仁。她突然不敢和他对视。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和她美丽灵动的碧绿色眼睛,成为一片苍茫灰暗的天地间,曾经也曾美好过的证明。

    就这样长久地注视着,视线有些模糊了,但是依然不敢眨动眼睛。记忆像一张张美好而破碎的脸,在阴冷灰暗的天地间的缝隙里,迅速滋长出触目惊心的痛来。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碰触,不能轻易提及。

    小男孩远远地看着少女,不动声色地猜测着她的思想。他还是比较习惯沉睡中的古谷,苏醒过来的她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当他们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小男孩从少女那双碧绿色的瞳仁里,看到几张正在告别的脸,和一整片生机勃勃的大草原。

    小男孩的嘴唇轻微地张开又合拢,声音在呼啸的风雪里迅速收缩变形、消失无踪。一抹诡异不羁的冷笑爬上他的嘴角。

    是选择善良,还是选择邪恶呢?那个小男孩在偷笑吗?

    小男孩在漫天冰雪中极速行走时,形成一团声势浩大的漩涡,紧接着小男孩神秘消失了。等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和少女同在一棵月妖树下了。

    一直以来,小男孩都是个容易愤怒的小孩。三年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掌控风雪,但是他依然学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站在少女的面前,小男孩双手合十高高的举过头顶,一颗红褐色的古良果的核仁,透过他透明晶亮的双手,自小男孩手心里,更加明亮的闪烁出红色的光亮来。像是一盏灯。

    悲伤一晃一晃,快乐一晃一晃,于是时光也跟着一晃一晃。好多悲伤的快乐的记忆,就这样被埋葬在苦涩的眼泪里,无声无息。

    目空一切的小雪人,调皮可爱的风之子;桀骜不驯的忍族的小皇子忍阿让,笑容温和却在是非的十字路口迷失的,忍族的大皇子忍阿忍;总是被欺负,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血族的小公主血玲珑,狡猾奸诈、心狠手辣的血族大皇子血凌空;月亮族的长公主,未来古谷镇的继承人古谷,还有聪明过人但是心术不正的,月亮族的小公主古莲……

    该怎么去形容彼此之间的关系呢?也曾深深地伤害过你,也曾被你深深地伤害过;也曾对你深信不疑,也曾被你背叛地那么彻底;也曾很认真很虔诚的爱过你,也曾被你很认真很虔诚地爱过……

    从曾经亲密地无话不谈,到后来彼此无穷无尽的猜疑,和对彼此撒下的大大小小的谎言。

    该怎么形容呢,如今也已经不再重要了吧。在生命和生命的缝隙里,禁锢着一条眼泪的河流。在冗长的时光里,寂寞无声地奔流不息。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不让你看见我流泪,你就看不见我内心的悲伤和难过。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地流眼泪。

第4章 神秘的小男孩() 
小男孩名字叫泽照,从小跟着姥姥和姑姑生活在古谷镇恢宏气派的石头宫殿里。姥姥是个性情古怪的人、喜欢深居简出。她像古谷镇的大多数少妇一样,过着秘不示人的生活。

    三年前的一个夜里,风雪大作。一声惊人的巨响打破了古谷镇多年透着紧张的平静,沉寂太久的大山嘶吼着,裂开一条触目惊心的大裂缝。随即,一阵由风雪形成的巨大漩涡从大裂缝中长驱直入。

    当时正沉迷于雕刻冰雕的少妇们,闻声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瞬间变得警觉起来,惊恐地瞪视着停留在古谷镇的中心,不断膨胀壮大的风雪漩涡上。

    一只只前一秒还在为冰雕雕刻四肢和五官的手,下一秒已经在令人胆寒的阴冷空气里,迟疑般的无法停止地颤抖。

    一扇石门打开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引发了离大裂缝最近的,四个年轻寡妇的当场昏厥。当石门在沉静如水的少女背后,自动关上的时候,白雪皑皑的地面上又增加了六具少妇的皮囊。她们默默无闻地躺在那里,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注意。

    心脏像一面干涸的湖,再没有涟漪。

    恐惧顽皮的从一个人的心上,流窜到另一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永远都无法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一场未知的恐惧。深入骨髓的寒意,把脚底碎裂地雪花凝结成尖锐的冰凌。她们渐渐的有些站立不稳,伴随着强烈的耳鸣。

    终于,“嘭”的一声撕心裂肺、不大不小的响声,风雪漩涡粉身碎骨地覆盖住古谷镇的各个角落。一个血迹斑斑的小男孩横空出世,他一团火焰般的红眼睛,瞬间把小男孩视线里的雪花融化凝结成冰凌。小男孩笑容邪气而甜美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最后一个冰凌冻结在安静少女,洁白如雪的眉毛下方。

    穿透一根一根再一根尖锐的寒冰,远远地看过去,少女那双碧绿色的大眼睛如海上的晨雾般湿润而迷离。

    时钟似乎在那一刻停摆了,没有人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她们只好选择呆呆地什么都不做。

    已经忘记了喧嚣起伏、人声鼎沸是怎样的一种场景了,就像我时常忘了居住在古墓里的她们,不是普通的凡人一样。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我总是忘记自己记不住的东西。

    声音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总能在非常时刻准确无误地牵扯住,误入歧途或者即将误入歧途的脚步。

    比如惊慌失措、慌乱喘息小跑着的,一个个未老先衰的寡妇们,她们慌不择路地撞到别人的石门上。一次次撞击带来的声音,耐心地指引着她们重新确定路线和方向,直到她们用颤抖的双手开启,只有属于这个山洞的人才能开启的石门。

    然后,终于可以消失了。

    还是选择远远地逃避了。那瞬间开启、瞬间关闭的石门,果断地把严寒的风雪拒之门外,任悲伤肆虐。没有人想要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男孩,她们根本不想知道小男孩能开启谁家的石门,成为谁家的一份子。

    也许是夜深了,古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袭来。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好像刚才看了一场不太好笑的玩笑,现在终于等到了结束的时刻,身心都有着说不出的疲累。

    她晶莹透亮的手指熟悉地轻触石门上,那个苍老的“古”字,浑然一体的石壁上,慢慢地开启一扇蝴蝶形状的石门。像平常一样,她波澜不惊地走进去,蝴蝶形状的石门会自动在身后合上。

    这些年来,古谷是古谷镇唯一一个按时起床按时睡觉的人。所以尽管当下的古谷镇,无法靠明暗来分辨黑夜和白天,她依然能够依靠自己多年来培养出的直觉正常作息。

    每天每天,她都会在天该亮的时候醒来,走出山洞。然后站在月妖树下,长时间地凝视着前方,等待一些人归来。在夜晚该到来的时刻,她会再开启蝴蝶门。开始一场不太安静的睡眠,做一场似曾相识的梦。

    每天每天,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一样。每天都是相同的失望,每天都鼓励自己重新树立起同一个希望。如此不断重复不断循环,似乎千年不变。

    记忆中梦境的开始是漫天尖锐的冰凌,呼啸着跌碎在光秃秃的地面上四分五裂的声音;被人追踪的凌乱的脚步的声音;蝴蝶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在梦境的最深层,还有你小声哭泣的声音。

    似乎又被无声无息地抛弃了,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蝴蝶门重新和整个山洞融为一体。完美对接,无懈可击。灰暗深沉的空气里,月妖树安静地散发着悠悠的清辉。一条长在月妖树上,习惯了黑暗的小游鱼,好奇而兴奋地观察着蝴蝶门上“古”字表面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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