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娇-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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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这么说,可心底未尝没有盼着有容能主动解释一二的想法。
“碧霄阁”这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让有容才升腾起来的娇羞都低沉下来。
那些天的事,她不爱想,更不爱提。
有容呐呐的有些说不出口的伤感:“恩,就是以后都在永福宫当差了。真是给您添麻烦,我娘的病可好些了?”
陈秉昌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姑娘看,自然也错过了有容脸上的悲伤:“都好,心病还需心药医,赫舍里太太的毛病一大半都是因为惦记你而起,见着你好好的,回去再两副药就彻底都好了。”
又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说:“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去找我,要我不当值也可以留下口信,我来找你。”
话说出口,陈秉昌脸都发涨,心口更像揣了好几只兔子,上蹿下跳搅合的人不安生。
这话,已经是这个老实腼腆的男人能说出最露骨的暗示了。
有容姑娘是旗人,生的漂亮,又在宫里见识过了大富贵。
陈秉昌过于小心翼翼,自己身上无寸功可以福佑妻儿,家中也无恒产能保人家衣食无忧!
有容心里暖的发酸,却又抑制不住的冒出一丝喜悦来:“当真?”
一嗔一笑间皆是风情,看的陈秉昌心口发颤,一叠声的保证比珍珠还真。
陈秉昌神情专注看着她微微一笑,眼睛里熠熠生辉:“怎么敢有本句虚言。我还想等托了锦荣说项,找了机会替姑娘求淑妃娘娘早点出宫与家人见面。”
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有容瞧他说的真挚,霎时觉得心中晴空万里一般,也抿着嘴笑:“那日后少不得要给你添麻烦。”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有容微微红了脸,陈秉昌犹如三伏天豪饮了一碗酸梅汤,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爽。
想他自小立誓:不坠了祖父名头,要重振门楣。以往祖母提起亲事,与陈秉昌所求只得一贤内助而已,至于哪家的何人也都是全是祖母出面参详相看。
可自从认识了面前的小宫女,陈秉昌慢慢的发现喜忧都全随人家姑娘所动,不能自已了。
有来往的宫人,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陈秉昌说一般锦荣三五就会过来给淑妃娘娘请安,自己都会同着他一起过来。
小宫女侧着身子,凝神听自己说话。
打陈秉昌这看过去,这姑娘的眼睫毛又浓又密,映在白玉细瓷一样的脸上跟个小扇子似的。
握着佩剑的手悄悄用力,还装作不经意的问:“姑娘之前答应得空做个剑套,可是一直不得见?”
有容看着远处有提水的宫女已经在探头探脑的打量,忙说:“我得走了,既然答应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第79章 春玲子()
第七十九章
别了陈秉承昌,有容去领了一大摞纸回屋。
有恩大叔的、有夏冰姐姐和她同屋住着冬青的,这些原本会有杂役的往各屋里送。
还是恩大叔提点了,有容今儿才想起来这事。
做杂役的住在西南边角的最后边背阴的两间屋子里。
往后偏殿一转,过一个不见光的回廊子里头。外头不显,等走进去才看见了好些人进进出出的都一脑门子汗。
发了霉的气味四处飘散,有容一愣神。
打边上过来一个黑胖的宫女,照着后头人就是一个暴栗子:“东偏殿是你擦的?芭蕉扇一样的鞋印子满地,就敢回头说活干完了。退着擦……退着擦……和你说一百遍记不住是吧?”
啪啪,手上跟着又是几下子。
有容听着都生打了个激灵,被打的却始终垂着头,哎呦一声都没叫唤,可见已经都习惯了。
“踏莎姑姑,我错了,都是我不长记性,下回再也不敢了。”声音发颤,带着止不住的哀求。
有容是知道做杂役苦楚的,听着鼻头发酸。让人蒙头盖脸的打一顿,还得跟个小耗子似的道歉祈求。
人呢,怎么会不想着往上头爬!
一样的宫女,有夏冰姐姐那样一般小主见了都得给个笑脸的,更有窝在又潮又暗的屋子里挨打挨饿的。
经过的时候,被打的宫女又一晃身儿,撞在了有容肩膀上。
宁绸的衣裳,吓的她生一激灵,忙不迭的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俩人眼神一对,有容才认出来,这不刚进宫时候住在同一屋的春玲子吗?
显然她也认出了有容,知道没再惹下麻烦就好。也不是相认的时候,俩人眼神又默契的错开了。
踏莎是杂役里带头的宫女,外边见了主子屋里伺候的一样的点头问好,可进了这回廊之后的屋里,她就是无冕之王。
随意打罚了你都是轻的,拖了你去讨巧相求的太监,或拉出来顶上砍头掉脑袋的罪,那可一辈子都折在了里头。
踏莎绷着脸,上上下下的打量有容却并不开口问话。
有容尽量笑的自然:“给您了问好,我是来取恩大叔、夏冰姐姐和冬青姐姐要做的纸。”
“不都送到各屋里去吗?三天两头的一折腾,到底怎么着?手里多少活等着,这一天竟搁破事上瞎折腾了。”踏莎并不看有容,随手拽一宫女来让她去取。
嘴里磨磨叨叨的往里头屋去,春玲子依搭拉脑袋跟在后头,偷偷的瞧了有容一眼。
短短的一个照面,有容出来良久,似乎还沉浸在春玲的眼神里头。
早没了初见的机灵,不饶人的那劲儿。十几岁的孩子眼里已有了风霜,夹杂着矛盾的祈求和悲悯。
有容心底像赘了个秤砣,愈发沉甸甸的喘不出气来。
回到屋里,一猫就是一天,折、叠、熨、烫的折腾。
宫里官房用纸极多,都是分摊给各个宫里头人自己做的。杂役的愿意替有头有脸的来做这些,可人家也有不愿意搭你情面,不用的!
第80章 针对()
第八十章
再见春玲子,让有容对自己心底仅有的一点依仗都怀疑起来。
重回来一遭,分明还是这些人,却又好多好多的地方都对不上。
比如记忆力里懦弱胆小的三格格,还有能言善辩的春玲子,都好像只是前尘旧梦一般。
一朝清醒之后,都已无迹可寻!
夏冰当差回来之后,看了有容做的纸都惊讶。
私底下还和冬青念叨:“真有这样心灵手巧的,她就在边上看着,学的可真好。”
冬青铺摆开几张来,铺摆比对完了也点点头。
给娘娘做的手纸,瞧着简单,其实边边角角都马虎不得。
有容将是白棉纸裁的都一样大,熨平了纸毛不说,还半点没糊也不发脆,就是冬青她们自己动手也差不多这水平。
“老话说‘拙裁缝、巧熨斗’,一看她能把熨斗使唤的正好,女红也错不了。”冬青平日里带人冷冷淡淡的,等闲却不轻易与人为难。
有容替把这些散碎的活计做完了,冬青她们下了差事也能直直腰儿。
冬青顺手还情的买了个好处:“等会再去瞧一回,要是她手艺还成就让她多绣些帕子给娘娘备着用。”
等一去看,再没有不满意的。
毕竟有容,最能充门面的,头一份的是容貌,在其次的就是她这鲜亮的手艺了。
冬青与夏冰对视一眼,玩笑的说:“成了,我冷眼瞅着比你手艺都强三分去。”
夏冰绣花上头还真不在行,大家伙都知道的,所以被笑话了也不理会。还搂着有容闹:“那是,我这妹妹样样都好,你只管等着瞧去吧。”
“也不害臊!”
夏冰走之前,还特意提点了有容一句:“娘娘宫里只管怎么伺候着舒服,吃的用的是从来不计算的。让你绣的帕子虽然每块都只用一回,但用来给娘娘沐浴净身时候用的,更得针密脚平的。”
有容心里有数,还是真诚的谢过夏冰。
自此,她也是手头上固定有事做的人了。
有容心里有惦记的,所以自己悄悄做了安排,头半晌去恩大叔那做手纸,下半晌回屋里绣帕子。
这样只要锦荣少爷来给娘娘请安,有容就能自然而然的遇见陈秉昌了。
小盘算打的啪啪响,第二天早上去恩大叔那就遇上不痛快的人了。
踏莎在屋里正出来,迎面看见有容,唰一下扭过头沉着脸走了,让本打算打个招呼的有容,话都没说出口。
恩大叔已经伺候淑妃娘娘梳头回来了,几个杂役宫女正比着赛的给纸上喷水雾。
有容听她们让恩大叔评评,看谁的雾星子又匀又细,笑闹着也不耽误手上的活计。
一个垫了条湿手巾,另一个手上提着铜熨斗,轻轻的在上边一走也就成了。
有容进去与恩大叔他们都笑着打了个招呼,在案几上寻了空处放白绵纸。
做杂役的两位好像完事了,已经开始收拢东西。
她们出门的时候与恩大叔告辞,有位嘴角带了颗黑痣的瞟了眼有容,酸酸的说:“走了、咱们还好多活等着呢,凭本事吃口饭容易吗,哪能和人家似的磨洋工?”
第81章 踏莎()
第八十一章
这是哪来的邪火!
吃了你碗里的饭,还是偷领了你的份例?
平白无故的,有容气的白了脸。可存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话到了嘴边生咽了回去。
恩大叔善意的笑笑,亲自烫了一杯奶茶给有容:“尝尝这味,上好的龙井。”
这是老祖宗进关之前东北的习惯,要煮沸了羊奶下茶汤。
崔成恩是淑妃娘娘极其信赖的人,日常要做的两件事一是梳头,另一个就是煮奶茶了。
所以他这招待人的奶茶,都是服侍娘娘剩下的边角料,那也是极好的东西。
有容道了谢,捧着杯子坐下,依旧有点闷闷不乐。
恩大叔就劝:“她们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没一个人夸,心里头时时压着火,说话就不受听。”
“可我也没招着她……”有容还委屈呢。
这老实孩子呀!
那份委屈巴巴的劲儿,给崔成恩逗乐了,有心点了小宫女一句:“杂役要做的好了,也能慢慢生上等来。”
你凭空来了永福宫,占了人家空不是?
可说的也不全对吧!
有容问:“听说杂役生等都是极困难的,就算从她们里头提拔能到三等也就差不多了。”
她跟着夏冰学的是近身伺候淑妃娘娘的差事。
成,与她们无半点关系;不成,估计淑妃娘娘也不会留她在永福宫里。
崔成恩又夸了一句踏莎,其余的话就不肯多说了。
这也就明白了,想必是有容进永福宫,正遇上杂役中的掌事要提等。
两事冲在一起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踏莎苦心经营了周旋了多年,终于要见着曙光的时候,咔嚓一声来了个半路截胡的。
任凭几等的宫女,嬷嬷、太监再张嘴夸你。可始终抵不住都是奴才身份,有容虽是刚到,但确是四王爷亲自交代要夏冰带的人。
有容心里明白,踏莎在永福宫多年,想来今天这样替她鸣不平的一定不止这一个。
何等的冤枉?
甭管是几等的宫女,什么份例,众人趋之若鹜,却都不是有容追求的。
她想要的就是能出宫,家去,遇一良人、有三两顽童,那样平淡安逸的小日子而已。、
恩大叔上了年纪,爱讲古,因为什么小事都能扯出一大堆的故事来。
他不仅爱说,也爱跟别人打听着问。不拘是家长里短的,也爱听些志怪传奇的。
什么谁姥姥小时候河边发大水时候看见菩萨,或者那个喝醉的人走夜路遇见什么灵怪一类的。
有容是位好听众,肚子里不要紧的故事也能讲上几段,实在与崔成恩合拍不过。
原本只是出于好心,可等有容连着头半晌过去,一边干活一边唠唠闲嗑,感觉还不赖。
有容告辞的时候,就渐渐还能给带半包的点心或是一兜半空,崔成恩还不忘嘱咐她明天预备什么吃的,让她早点过来之类的话。
这是拿自己当馋嘴的小孩子了?
心里已经如同,住着个老人家的有容啼笑皆非。
可一来心里感念恩大叔的好心,二来时不常的还能与陈秉昌同一屋子坐一会儿,即便有时候不方便,一句话都说不上。
但总有那么一个人、在那么一瞬间,你只要能看见他,就已经够足足高兴好几天的了。
第82章 郦欢堂()
开始锦荣还奇怪,以为陈秉昌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求人又不好意思说。
可任凭你怎么问,人家都干巴巴的一句‘无事’。
直到有次锦荣陪着淑妃娘娘说话,出来的早,去茶房找人。
在路上正遇见陈秉昌那厮与位小宫女腻歪歪的,还假模假式的递给人家一胭脂盒子。
呦喂……这是终于开窍了?
锦荣好记性,冷眼瞧着有容,过一会儿就想起她来。
可不就是在碧宵阁边上挨打的那一位吗!
俩人,这是悄悄对上眼了!
他索性也不出声,就拐了个弯前头等着。
锦荣暗暗一琢磨:“这丫头长得真出挑,草绿的宫装莹白的脸,对着陈秉昌那木头笑的娇羞。端端正正的站在那,笑起来没见轻佻,也不怎么就透出几分勾人的味道来……”
这边有容认出是京城有名郦欢堂的胭脂,听说得2两银子一盒,她可从来都没舍得用过。
有容嗔怪他乱花钱,又恐陈秉昌生气,走之前还弱弱的说了句很喜欢那胭脂。
陈秉昌黑红这一张脸,心里躁动的很不能绕着宫墙跑两圈才好。目送了小宫女走,等他见了锦荣才渐渐冷静下来。
“亏得小爷还念你好,每回都来永福宫懂等我。合着你是挂羊头卖狗肉—虚情假意的糊弄人,咱们俩到底谁陪谁呢?今可得说说清楚喽。”锦荣憋着笑,眼神探究看的陈秉昌愈发显出囧态来。
长久隐秘的心思,乍然摊在阳光底下,陈秉昌几乎紧张的要同手同脚。
气的也不同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