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残香坠:独自莫凭栏-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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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抬起双眸,眼中流光熠熠,如花的容颜上露出悲悯之色,“渔父这样的词牌,好生悲凉姐夫写这样的词,凰兮真的很心痛”
第十九章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5)()
李煜伸手拂去她落下的泪,听着她柔声絮语道:“渔父词总让凰兮想到昔日屈原流放途中,面色憔悴,形容枯槁。江边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
屈原告诉他:‘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故。’
渔父说:‘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歠?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答道:‘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与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笑了,鼓枻而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屈原的执着便注定了他的痛苦其实清者自清,世事浑浊又能奈我何?人活在世上,总不可避免的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让我们痛苦,让我们难受,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自己从痛苦中找出快乐呢?老天从你这儿拿走一样东西,就必然会再送给你一样更珍贵的。想想,姐夫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而只是绿蓑衣,青斗笠,扁舟垂纶的渔父,又怎会有机会与当年还是唐宫待选之女的姐姐相逢、相爱,结下美好姻缘呢?难道姐夫就甘愿此生错过姐姐吗?”
李煜凝视着她,心里不jin暖暖如,眸中溢满柔情蜜意,轻轻地说:“是的,朕不能错过娥皇,也不能错过你,朕会陪着你们,你们也要陪着朕朕也答应你,以后会为你而笑,笑到天荒地老,好不好?”
凌霄嗯了一声,脸上绽出温柔的笑意:“姐夫的这两首渔父词,凰兮看着都心痛,姐夫作的时候,一定更难受吧?其实姐夫若想作词,可选择的词牌不是很多吗?何必非要挑这个呢?”
她双眸晕红,眨动浓睫道:“比如一斛珠、菩萨蛮这样的词牌不也很好吗?”
李煜瞧着她娇美动人的容颜,佯装苦恼道:“不会是某人又想bi着朕为她作词吧?那可真是难为朕了。”
凌霄秀眉轻颦,赌气似的脱口说道:“美得你!会作词很了不起吗?别人不帮我作,我自己作不就行了!”
“是吗?那朕倒是要见识见识!”
李煜朗笑出声,直接动作,取了紫毫,蘸上墨,硬是递给了她!戏谑道:“小姐尽管挥毫,李煜自当尽心侍候笔墨”
凌霄的俏脸顿时垮了下来,这人今天格外的没风度!她承认,她有时是有些自以为是,但他也不用这样消遣她吧?让她当场作词,还不如让她当场作孽算了!
第十九章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6)()
不过,想归想,凌霄嘴上可不愿输人!她斜睨了李煜一眼,继续大言不惭:“知道了!不就是一首词吗?姐夫等着看好了!”
她磨磨蹭蹭地移到书案前,慢慢腾腾地多蘸了一次墨,终于可以下笔了,却也只是对着白纸展开一轮又一轮的猛瞧,呆愣异常!
“小狐狸,你不会是写不出吧?”李煜超小人的落井下石!笑着调侃道,“想要朕帮忙吗?你求求朕,朕向来怜香惜玉,说不定会心软呢!”
凌霄扬扬秀颌,满脸不屑的瞪他一眼,卷起袖管,继续郑重其事的“仇视”白纸!
李煜瞧着她嘟腮嗔怒的俏模样,不由失笑,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引领着她在澄心堂纸上写下: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
珊瑚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刚停笔,凌霄就白了他一眼,跺脚道:“谁让你多事来着?我本来有更好的佳作,现在全被你搅和了”
她垂眸又看了看那首更漏子,心里还真是很喜欢她眨了眨眼,低声嘀咕着:“也不知道算谁的”
“那就算是你作的好了!”李煜的唇抿成优美的上弧线,凑近她的脸,得意扬扬地说道,“朕还会不知道,你想将朕的词占为己有,想得都快发疯了!现在就当朕成全你好了。”
某人实在嚣张得令人发指!不过凌霄只当没听见,一本正经地抚着尖削楚楚的下巴,思考了半天,异常认真地说道:“姐夫看这一句:‘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实在是写得叫人魂断神伤好像在告诉我们一个女子刻骨铭心的相思,万千心事纠结于眉,欲说还休,彻夜难眠的对恋人相思相望可惜就是不晓得这个女子是谁?”
李煜还真歪头想了想,然后斜觑着她,对着她笑弯了一双迷人的眼瞳:“小狐狸,你不用再硬撑了,想认就认吧!莫非还怕朕笑你不成?”
认?认你个头!凌霄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总算开始认真的考虑具体要针对他的哪一个弱点进行反击!
很快就想到了她在七夕夜宴上出的那道考题!据绿萝说,在她“猝死”后,李煜即宣布了“猜谜选婿”无效。结果,王昭远立刻把那张写着字谜的澄心堂纸当作垃圾给扔了!
不过,李从善随后又捡了起来,如获至宝的揣进了怀里,天天闭关在家中,认真思考,仔细研究。虽然最终也破不了这个字谜,但却无意间培养了他对字谜游戏不可遏止的高度热情!做研究的同时,顺便轻而易举地大破了古今中外成百上千条的高难度字谜!
后来,在他的大力推动下,金陵的灯谜字谜活动迅速地流行起来,可谓盛况空前!而李从善的才名、艳名也随之远播,江湖人称:玉面七郎!
第十九章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7)()
凌霄一边想一边把那字谜端端正正写在了澄心堂纸上,由于该死的字谜长得实在不像话,她是直忙到满脸沾墨方才停笔。随后扯出一个相当狡诈的笑容,激动道:“只要姐夫能从这字谜中得出一首七言长诗,那叫我承认什么都没问题!怎么样?
李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然后扯过了澄心堂纸,专心致志地从头看到尾,眉头越蹙越紧
而凌霄的脸上却漾开了灿烂无比的梨花酒窝,神采飞扬地高昂起头:”怎么样?看傻了吧”
她一大堆反映自己幸灾乐祸的话还未出口,李煜的眉头就已经舒展开了,嘴角勾出一弯轻松自得的笑,挥笔写道:
“野鸟啼,野鸟啼时时有思。
有思气桃花发,气桃花发满枝。
满枝莺雀相呼唤,莺雀相呼唤岩畔。
岩畔花红似锦屏,花红似锦屏堪看。
堪看山,山秀丽,秀丽山前烟雾起。
山前烟雾起清浮,清浮浪促潺湲水。
浪促潺湲水景幽,景幽深处好,深处好追游。
追游傍水花,傍水花似雪,似雪梨花光皎洁。
梨花光皎洁玲珑,玲珑似坠银花折。
似坠银花折最好,最好柔茸溪畔草。
柔茸溪畔草青青,双双蝴蝶飞来到。
蝴蝶飞来到落花,落花林里鸟啼叫。
林里鸟啼叫不休,不休为忆光好。
为忆光好杨柳,杨柳枝头色秀。
枝头色秀时常共饮,时常共饮浓酒。
浓酒似醉,似醉闲行色里。
闲行色里相逢,相逢竞忆游山水。
竞忆游山水心息,心息悠悠归去来,归去来休休役役。”
凌霄眨眨长睫,对李煜闪着超崇拜的眼神!据说这个字谜连苏东坡那样的顶尖高手都承认看不懂,而他居然三两下就给破了!真不愧是绝代才子,人间极品!
那厢里,李煜正目光幽深如海地看着她,彬彬有礼道:“朕已破了小姐的选婿字谜,不知小姐何时才肯与朕完婚,洞房花烛呢?要不,小姐还是先遵照方才的约定,愿赌服输,老老实实承认对朕的相思之情吧!”
“相思你个头!你就继续自恋吧你,我才不会承认!”凌霄仰着秀颌,不服输地挺直腰板,刁难道,“有本事就马上再做一首词来看看,那时我再认栽也不迟!”
李煜哭笑不得,以笔杆敲她额头,佯装发作:“你这放肆的小狐狸!看朕都把你宠成什么样了?竟敢大胆调侃起朕来了,看朕怎么收拾你!”他说完便换了一支最粗的毛笔,准备继续行凶。
凌霄立时“啊呀”一声逃窜了开去,并不忘居心险恶地先朝李煜扔了一本书!但随后她pigu后面就跟来了一大堆的画卷诗集,文房四宝最后连整个书案都被两人撞翻了!“唏哩哗啦”滚了一地笔墨纸砚,两人却还在那一面笑着,一面对嚷着,你追我躲,忙着拿笔蘸了地上流淌的墨水甩在对方身上
守在外面的裴厚德听着里面惊心动魄地欢声笑语,不jin也憨憨地跟着笑了起来
“君上真的好久没这么放松地开怀一笑了!”
他双手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那银白姣好的月亮,只觉漫天流泻的如水月华,正慢慢地温暖着一向清冷的千重宫阙,就连风也透着丝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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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亲对本章中的字谜感兴趣,可详加阅读第十章醉中同尽一杯欢,醉后各成孤枕眠。
第二十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1)()
憔悴年来甚,萧条益自伤。
风威侵病骨,雨气咽愁肠。
夜鼎唯煎药,朝髭半染霜。
前缘竟何似,谁与问空王。李煜病中感怀
翌日,金陵街市上摊贩如云,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卖炸饼豆汁的,卖糖果点心的,卖药的,算卦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一顶蓝帘轿子穿过喧嚣的闹市,停在一座古雅的大宅前,随着轿夫长长的一声“落轿”,随侍轿侧的曹彬立时伸手撩开了轿帘,恭恭敬敬地说道:“老爷,到了。”
穿着一身银灰色织锦服,手握一柄折扇的赵匡胤慢慢地下了轿来
曹彬旋即便去拍门,恰巧是管家前来应门,却也不迎客入内,只颇为不耐道:“我家老爷卧病在g,早已谢绝见客多时,诸位还是请回吧!”
曹彬谦和一笑,取出半枚铜钱递给管家,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有劳你将这半枚铜钱交与你家老爷,就说,他在汴京的故友专程赶来探病。”
管家微微颔首,拿了半枚铜钱进去禀报。没多久就一溜儿小跑的回来了!点头哈腰将两位客人迎到了厅堂,命侍婢奉上了香茶。
这时,一个骨瘦如柴,满脸病容的老者在两个侍婢的搀扶下,老泪纵横地步入了厅堂。乍一见到来客,震惊得无以复加!赶紧支退了下人,朝赵匡胤跪倒在地:“韩熙载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朕此次是微服出巡,韩老不必拘礼,起来吧。”赵匡胤微微一笑,语声极是平和恬静。
曹彬又亲上前扶他起身,搀他坐到椅子上。赵匡胤呷了一口香茶,温言道:“想不到韩老的记性如此之好,多年前你与朕仅一面之缘,今日却能一眼认出朕来。”
韩熙载面带笑容地说道:“那一面于皇上来说无关紧要,但于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啊当日我年少气盛,抱着一腔热血投奔南唐,却一直不得烈祖的重用。
我朝先帝即位后,情况也没什么改变。直至后来我被派遣出使后周回朝后,先帝问我,后周的将相如何。我只说,唯赵点检顾视非常,殆难测也。
果然,皇上您最后黄袍加身,飞登九五。使我也间接沾了沾您的光,由于识人眼光精准而获重用。”
赵匡胤浓眉一轩,朗朗而笑,沉声道:“这么说,韩老还要感谢朕了!只是,韩老所谓的重用,在朕看来却也不尽然!
昔日南唐元宗一味的宠信宋齐丘及其党羽冯延巳、冯延鲁、魏岑、查文徽、陈觉。这些人虽博览群书,少负才名,可惜却心术不正,结党弄权,操纵朝纲,实不失为祸国殃民之根源。有他们在,韩老又岂能一展报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