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有女待出嫁-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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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户当先,余下之人面面相觑,随后也有几个好事的,略有点胆子的一咬牙结伴跟上屠户虎虎生威的步伐,好似为了壮胆,兀自囔囔一句,“走,咱们也瞧瞧去,不就是死人,谁还没见过的。”
城门已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尽皆猜测着,吊着的是何人,又是为何被吊着,毕竟城门的守卫尽忠职守地在一旁,想不是什么歹人所谓。
天光喷薄,不偏不倚地照在晃荡在半空的尸体上。
“啊……”
人群齐齐发出惊呼,随后倒抽一口冷气,惨,真是太惨了!只见那几具尸体尽皆被剥了皮,面目全非,眼睛也叫人挖了,空洞洞的眼洞好似正盯着围观的众人。且身上明显遭受过鞭挞,全身无一块好肉,再瞧那怪异地晃动着脑袋和手脚,就知已然是被打断的,姑且连着筋,才勉强凑齐了一个“人”。
不过想来那完好无损的筋,也是要被挑断的。
“哎呦天杀的,谁下这么狠的手,死也不叫人死个安生,就不怕夜半鬼来敲门啊!”
“唉,是挺惨的,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仇什么怨也不该这般啊,死者为大,早该让人入土为安了,人都死了,还说什么仇什么怨,真真是歹毒!”
“……”
众人正在抱怨始作俑者的残忍之时,忽而有一人眼尖,瞧见了明晃晃的皇榜,小心地抬头看了眼好似摇摇欲坠的尸体,略微慌张地往皇榜那儿去了。
京城素来太平,若非有什么重大事件,并不会张贴皇榜。
好在那人是个识字的,一目十行地看过之后,大声呼喊道:“蛮子,那是蛮子,来刺杀安郡王的!”
喧闹的人群骤然沉浸,人人面面相觑,再抬眼见那几具吊着的尸体,全然不见怜悯,已成了愤怒,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愤怒,毕竟因着萧钰,天朝得已安享数十年的太平,是天朝的英雄,叫他们如何能不愤怒?
“天杀的蛮子!”
“该死,竟然来刺杀安郡王,也不知道眼下安郡王如何了?”
总算有人问到点上了,可目光再次落在摇晃的尸体上,众人心下都有不好的预感,若是无碍,这几人也不会吊在这城门了……
“安郡王中毒了,钩吻,这是什么毒?哎不管了,眼下正在广求名医!”
人群哗然,广求名医,说明御医不管用了,各府的门客也不管用了,如此只能说明一点,安郡王怕是危矣!
“让开!”
忽悠骏马飞驰而来,怒吼一声,围观的群众立时分开,就听得那人又道,“我是忠亲王府之人,王妃有令,出城寻人!”去寻的,自是名医。
因着还未到开城门的时辰,无坚不摧的城门正紧闭着,守卫验过那人的腰牌,立时放行,眨眼就只留下了马蹄乱溅的淤泥。
守卫正要开门时,忽而又有骏马飞驰而来,却不再是忠亲王府,却是荣安侯府,随后燕郡王府亦是紧随而至,不必说,三府与皇城齐动,叫百姓心是愈发往下沉了。
“唉,看来安郡王此次是凶多吉少了……”
“莫要胡说!安郡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对对对!吉人自有天相!大家伙也问问,有没有知道钩吻这一种毒的,若是有的,就莫要再耽搁了!”
“我这就回去问问,我爹见识多,说不定知道什么!”
“……”
人群四散,再无人关注惨不忍睹的尸体,兀自传播消息去了,虽是杯水车薪,但人多力量大,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城门的守卫亦是动容,人群散去之后,兀自叹了口气,心虽担忧萧钰的病情,可莫名的怜香惜玉叫守卫担忧起谢长安,世人都知安郡王与安郡王妃伉俪情深,眼下安郡王危矣,安郡王妃怕是……
不多时,就有人揭了皇榜往安郡王府去了。
安郡王府人满为患,可却是寂静的,主子丫鬟,揭了皇榜的医者,尽皆神色严肃,无人敢喧哗,只沉默地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昨夜未说与忠亲王妃,今早匍一得知消息,胡乱洗漱了就往安郡王府来了,跌跌撞撞地入了屋,撕心裂肺地喊了句“钰儿”,却见谢长安面容平静地守着萧钰,目光冷凝,一瞬不瞬地望着萧钰毫无神采的俊脸。
忠亲王妃的哭声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的谢长安如此模样,就知谢长安的心痛不亚于自己,那种安静,是心如死灰又强撑着一口气的安静,了无生息地在等,在等生机,或者死亡。
拭去满面的泪,忠亲王妃放轻了脚步往床榻去,瞧见萧钰往日清亮狡黠的眸子紧闭,眉宇间藏了痛楚,忠亲王妃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了。
时值秋日,天气凉爽,并不至于寒冷,可萧钰素来温厚的手冰冷,直冷到谢长安的心里去,用手暖着,却怎么也暖不过来。好似是放弃了,谢长安将萧钰的手放进锦被内,又仔细地掖好被角,仿若害怕萧钰一个胡闹被子就盖不住了。
谢长安抬眼看向忠亲王妃,神色未变,仍是无欲无求的平静,眸子如静水流深,叫人瞧不出所以然,只是深入深渊,不可见底,更叫人担忧。好半晌,谢长安沙哑着嗓子开口,却是抚慰,“娘,无碍的,萧钰睡几日就好了。”
忠亲王妃心如刀割,泣不成声,又听得谢长安继续道:“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他怎么舍得走……”
这话,却是说给自己听的。
青霜入屋,也不拘泥礼节,忙道:“小姐,外头来了不少要给王爷诊治的,您看……”
谢长安的眸光骤亮,忙不迭道:“快请,叫他们一个个进来瞧过。”
李大夫应声而入,带了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且年纪摆在那儿,总叫人觉着靠谱,起码忠亲王妃瞧着就安心了不少。
生怕打扰了老者,忠亲王妃与谢长安站在一旁不出声,只紧张地观望着,暗自祈祷路过的满天神佛保佑萧钰平安无事。
想是满天神佛耳目一时蒙蔽,那老者诊脉诊了良久,又仔细地查看过萧钰的伤口,可最后却是叹息摇头,“老朽无能为力。”话落挫败地往屋外去了。
好似料到了如此结果,谢长安不动声色,忠亲王妃的眼泪一时又落了下来,就见又入了一位医者,年纪不大,瞧着却沉稳。
“两位王妃,外头候着的医者还许多,不若您二位先歇息,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说与您的。”
李大夫的本意是叫谢长安歇息,昨夜谢长安与贼人缠斗,随后又冒雨奔波,直至天将明才回府,就一直守着萧钰,不吃不睡,就算是个铁人,也会坚持不住的。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等着钰儿!”
忠亲王妃一个情急,声响不免大些,想是吵扰了那医者,不悦地转过身看了忠亲王妃一眼,复又全身心地投入诊治中。
自然,无人会恼了医者的,不畏权势,是仁心,亦是责任。
谢长安的目光并未离开过萧钰,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却神色坚定地表明了立场。
李大夫叹了口气,无法,只道:“还望王妃保重身子,王爷……需要您!”什么话也抵不住一句“王爷需要您”,这就是谢长安不倒的唯一缘由。
忽而青霜入屋,着急道:“小姐,小小姐想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早就哭着要找您,奴婢几人实在劝不住了,小姐您……”
谢长安一怔,略一犹豫,看了眼萧钰,随即郑重对李大夫道:“李大夫,王爷暂且交与你了,我去去就来。”话落忙往外头去了。
忠亲王妃万分纠结,又是心疼萧若萤,又是担心萧钰的,满目愁苦,不知该如何自处,只是眼里流得愈发厉害了。
青霜许是不忍,劝慰道:“王妃,小小姐无事的,只是哄了小姐去歇息,您莫要担忧。”一顿,看了眼安静躺着的萧钰,坚定出声,“王爷肯定会没事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圆光大师()
萧若萤哼哼唧唧地哭着,并非青霜所说的嚎啕大哭劝也劝不住。
谢长安入屋,先往萧若萤处瞧了一眼,余光瞥见桌上备好的膳食,心下立时明了,虽不恼怒,却是拔腿要走。
“娘……”
喊完娘,萧若萤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别提多委屈了,自家的娘亲瞧了自己一眼转身就要走,能不委屈吗?
软糯的小奶音,却是叫到谢长安心里去了,心头一软,更多的是心疼,轻蹙了眉头之后,终是止住脚步,转身走向萧若萤了,王嬷嬷和桂嬷嬷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要说谢长安有什么软肋,无非就是亲人了,上至谢老太太,下至两个小家伙,皆是谢长安不可触碰的软肋,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如愿落入温暖的怀抱,萧若萤见好就收,敛了响天震地的哭声,泪眼朦胧,琉璃的眸子蓄满了委屈,可怜见的望着谢长安,小嘴一砸吧,“娘,娘……”
谢长安心头酸涩,险些落下泪来,只强忍着,勉力笑道:“圆儿乖,圆儿不哭,娘在这儿,乖……”思绪却放远了,萧钰,你若是不醒,可是放得下圆儿。
得了谢长安的温言软语,萧若萤心满意足,绵软的小手一指,“吃,娘吃。”
不看也只萧若萤所指,谢长安轻轻摇头,“娘不饿。”如鲠在喉,谢长安却是怎么也不觉得饿,满心只想守着萧钰,满心就是萧钰……若是往日,见自己不吃,萧钰怕是又要急了,好说歹说,又去讨了酸梅酱,又叫厨子研究新吃食的,可现在……萧钰躺在榻上,动也不动。
萧若萤虽小,却也多少知事了,自家娘亲看起来很不高箱,且方才青霜和嬷嬷都叫她一定要让谢长安用膳,见谢长安不配合,萧若萤只能使出杀手锏,一砸吧嘴,豆大的泪珠子就下来了,“娘,吃!”
见萧若萤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布满了泪迹,谢长安心疼不已,帮着萧若萤拭泪,忙连声应下,“好,好,圆儿不哭,娘这就去吃。”话落起身往桌案去了。
都是清淡菜色,谢长安将盛好的梗米粥端至跟前,准头看了眼正巴巴望着的萧若萤,勉力一笑,回头垂首,白瓷勺*地搅动着,眼泪去落了下来,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谢长安并未理会止不住的泪,好似无意识一般,机械地舀了粥往嘴里,一勺接一勺。不多时,原先的浓稠的粥,却是稀了有了汤水,原是泪啊。谢长安仿若不知,仍是一勺接着一勺,只是觉着,怎么往日香糯的粥,今日苦涩至此。
王嬷嬷与桂嬷嬷瞧着心惊,却不知从何劝起,谢长安与萧钰感情甚笃,她们都看在眼里,私下总叹道天家能有如此重情的夫妻已是不少了,眼见风波方落,谁知却是又打了个避无可避的大浪,萧钰生死一线,可想而知谢长安心里的苦……若是换做寻常闺中女子,想必早倒下了……
可谢长安不能倒,她是萧钰的依靠。
用完那碗梗米粥,谢长安并未再动作,只是木然地望着虚空,也不说话,好似没了神魂,叫年幼懵懂的萧若萤瞧着都害怕,忙不迭地喊了声“娘”,只因眼前的娘,就要抓不住了。
谢长安一怔,蓦然回神,忙将面上的泪拭了,方才转头望向萧若萤,虽无甚喜意,可眸子温和了不少,不似方才的不食人间烟火,或者说是全然没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
缓步走至萧若萤跟前,谢长安俯身,伸手轻触萧若萤柔嫩的脸颊,轻声道:“圆儿,娘还有事要忙,你要乖,听嬷嬷的话,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萧若萤的没有说话,璀璨如星辰的眸子黯淡了少许,毫不掩饰的担心,或许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担心,绵柔的小手往谢长安的面上轻抚,软糯的嗓音是触动心灵的温暖,“娘,不哭。”
猝不及防的贴心叫谢长安心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却是说不出话,只强笑着点头,随即起身朝嬷嬷吩咐道:“嬷嬷,这几日辛苦你二人照顾圆儿和辰儿了。”言外之意是这段时日她都要照顾萧钰了,两个小家伙就托付给二人了。
王嬷嬷暗叹了口气,心头亦是酸涩,只道:“王妃,保重身子,王爷需要您。”
与青霜所说如出一辙,亦是唯一能叫谢长安动容的。
谢长安的目光又放远了,神色却是坚毅,良久,轻声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萧钰还在等我。”话落,转身往外去了,隐约听得萧若萤又唤了声娘,心头大拗。
不是萧若辰不孝顺,而是谢长安一早就下令,让萧若辰如往常去习武,眼下正和李若愚在练武场,眼下萧若辰还不知萧钰命悬一线。
“师傅,今日您心不在焉。”
因着心里有事,萧若辰就只用了七分心思,不想素来严苛的李若愚却是频频走神,且不时在瞧见萧若辰之后兀自叹气,虽几不可闻,却叫细腻的萧若辰发现了。
李若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萧若辰一眼,自顾自地调整了心绪,拉开架势就要重新来过,余光却瞧见萧若辰只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动也未动。
“师傅,我爹怎么了?”
昨夜的异常,萧若辰不想也知是有贼人上门了,可李若愚走后,梨白和嬷嬷拘着他,不叫他往外去,丫鬟婆子又是嘴严的,谁也不敢瞎说,是以萧若辰什么也不知,不过安郡王府来了那许多人,萧若辰却是不可能不知。
望着稚气又倔强的小脸,李若愚犹豫了,不知该说不还说,为难之间瞥向了东院方向,隐有喧闹,好半晌,李若愚沉声道:“你爹中毒了,你娘在找人救你爹。”
话落,萧若辰转头就跑,却叫李若愚一把抓住了,使劲挣扎着,却是蜉蝣撼树,不得已,只能嘶吼出声,“你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爹!”
是啊,中毒的是他爹啊,虽然成日不对付,还总想着和他争抢谢长安,可那是他爹啊,在外人面前护他,上街总记得给他带新鲜玩意,知道自己受伤气恼自己笨拙却心疼地为自己上药的爹啊……
“小公子,你听我说。”李若愚将萧若辰制住,走着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