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剑吟啸-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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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剑上的真气在陆乘抽身的当儿猛然袭到,陆乘人跃在空中,浑身一震,胸口沉闷难当,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鬼见愁眼见自己一条老命就要断送,冷不丁却冒出一个少年,功夫甚是高强,打得陆乘金凤猝不及防,救了自己一命。
鬼见愁瞧着少年,却是刚才在破庙里见过的那个小傻子,诧异地问道:
“你是谁?”
田原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满脸泥垢,难怪老婆婆认自己不出。连忙说道:
“老婆婆,我是田原呵。”
鬼见愁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大笑:
“田原?怎搞得这么一副鬼模样,快点进去!”
田原依言钻进洞口,鬼见愁跟着也闪了进来,石门在眼前缓缓地关拢,金凤的羽化水射在石头上,滋滋冒着白烟。
在黑暗中,田原急切地问道:“老婆婆,多多呢?”
鬼见愁没有作声,冷不防右手一伸,把田原提在手里。
田原又好气又好笑,脸却羞得绯红,挣扎了两下,怎么也挣扎不掉。鬼见愁提着他在黑暗里走,嘴里轻声骂道:
“臭小子,你倒重了不少。”
田原情知挣扎已没甚么用时,索性老老实实任她提着。
鬼见愁提着他攀上跑下,微微喘着粗气。
田原心里暗暗奇怪,老婆婆今日怎的如此不济,自己再重,也不至于会令她喘粗气啊?
眼看就要到洞口,田原突然想到,多多一定就在这洞外,自己这样被她看到,岂不狼狈得很?
田原手脚乱蹬,一个劲地求饶:
“老婆婆,你快点放我下来,我自个走好不好?老婆婆,快放我下来。”
鬼见愁窥破他的心思,嘿嘿一笑,说道:“臭小子,你怕小丫头看到难看是不是?好,我放了你。”
手指一松,田原“啪”地摔在地上,人还没有起来,面前的石门就缓缓打开,一道亮光射了进来。
田原看到这洞里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景象,被他和多多啃吃干净的花枝,重又枝繁叶茂,只是已近初冬季节,就是在这洞里,也已没有盛开的花朵。
那条小溪,仍从空地的中间穿过,弥慢淡淡的热气。
田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穿过浓密的树丛,长裙曳地,一步一步朝搭在溪水上的草屋走去。
第109章 物是人非()
田原心头一热,急切地叫道:“多多!”
多多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喊,继续朝前走着,田原三步两步跑出洞口,朝那边奔去,一个劲地呼喊:
“多多,多多!”
多多不动声色,顾自朝前走着,眼看着田原就要追上,多多却闪进草屋,随手一带,草屋的门在田原面前吱咯一声关拢。
田原站在门口,两眼发直,哽咽道:
“多多,你真的不理我了?这么多日子来,我找你找得好苦,我不懂,你究竟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绝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好,我吃再大的苦,受再大的委屈都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多,你答应过我的话都忘记了么?多多”
草屋里静悄悄的,田原站在门口,哭着想着,思绪飞得很远很远。
他想起以前他和多多俩人在这里的美好日子,想起多多肯定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才不理自己,究竟是什么事呢?
田原边想边摇头,怎么也弄不清这里边的是非曲直。
他又想到,多多这半年多来一直都在这里,这里日子的凄苦和艰难他想象得出来。
田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想也难怪多多变得冷冰冰的和老婆婆一样,每天守着老婆婆在这枯井一般的山洞里一呆就是半年多,以多多那般好动活泼的性格,又怎么受得了呢。
田原起初还在为多多不理自己而默默流泪,到了后来,变成是为多多这半年多来所遭受的困苦而伤心流泪。
不知什么时候,草屋里传出有节奏的“突,突,突”削木头的声音,田原竖起耳朵凝神静听,突突突的声音平板枯燥,一丝不乱。
田原再也忍受不住,伸手轻轻一推,草屋的门咯吱一声打开,门外的光线倒向门内,田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多多坐在一大堆木屑中间,用剑削砍着手中的木头,她把木头削成四方形,然后削成圆形,再削成方形,这情景活脱就象田原第一次在外面的棚屋里看到鬼见愁的情景。
草屋里到处都撒满木屑,靠近里面的墙角堆着一堆圆木,看样子多多干这活已非一日两日。
田原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期期艾艾呢喃:“多多,你”
多多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地削着,对田原的呼唤无动于衷,仿佛她根本就不知道,门口还有个人站在那里。
突突突的声音遮盖了草屋下面细腻的流水的声响。
田原呆呆地站着久久说不出话。
多多不急不躁,一剑剑把手中的木头削到再也不能削了,才放下手中的剑,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田原惊喜地叫道:
“多多!”
多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没有疑惑没有怨恨,也没有一丁点的欣喜和暖意,田原不寒而栗。
在他的记忆里,多多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她心里想着什么,眼睛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而眼下的这双眼睛,是那么的空洞和绝决,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她的目光扫过田原时,田原感到在这样冷漠的目光里,自己似乎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只是门框的一个部份。
他几欲相信自己已看得见自己的心在一滴一滴滴着血,他惊讶的嘴唇张开着,久久都说不出话。
多多垂着睫毛,微低了低头,从田原的身旁走了过去,田原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是那种淡淡的温馨的香味。
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多多,那个偎依在他的怀里如小鸟一般低语的多多。
她走过田原面前时田原看到,她的头发还是那么漆黑那么柔软,肌肤仍还白得几欲透明。
田原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到多多娇嫩的双手因每日砍削木头,一道道皲裂着,变得枯燥苍老,如同一双饱经风霜的老妪的手。
田原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多多撇下田原,沿着门前的石径朝前走去。
田原目送着她的身影穿过绿色的花丛,一直走到离草屋三四丈远的溪畔,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呆呆地看着溪谷里流动的潺溪的水。
田原透过淡淡的薄雾,迷迷糊糊看到她的侧影,许久都保持同一的姿式,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直觉得似乎所有的路都到了尽头,他不知道,接下去该做甚么或还有甚么事情可做。
他恍若置身梦中,周围的一切在他看来,若隐若现,都显得那般遥远和突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唯有头顶那一块青天和白云,唯有眼角的泪珠是真实的,铭心刻骨,使每一个瞬间都变得冷峻呆板,使人无法忍受。
他不愿相信那个坐在溪畔一动不动,神情冷漠的侧影就是多多。
他的耳旁回响着一个呢喃痴迷的声音:“小原,我们若能永远这样在一起该有多好。”
这声音就象一道从板缝中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田原的眼睛,随即又黯淡了。
田原闭上眼睛,他听得到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在痛苦地呻吟:多多,多多。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泪水早已浸满他的眼眶。
白云悠悠,欢乐也罢,悲伤也罢,头顶的蓝天,依然会悬挂在那里。
他转过头去,恍然间却看到鬼见愁此时才刚刚走出洞口,步履显得十分艰难。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身子前后摇晃。
过了片刻,她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田原大吃一惊,赶紧朝那边跑去,鬼见愁脸色发黑,昏倒在湿漉的地上。田原急叫:
“婆婆,老婆婆,你怎么了?”
鬼见愁双眼紧闭,呼吸喘急。
田原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壁,烫得灼人,再搭她的脉搏,但觉脉息微弱,细如游丝,看样子伤得已然不轻。
田原赶紧凝神运气,右掌贴在她背部的中枢穴上,把一股真气徐徐地注入她的体内。
鬼见愁突然睁开眼睛,冷笑道:
“臭小子功力倒长进不少。”
鬼见愁冷不丁开口说话,倒把田原略吓一跳,他迟疑着:
“我,我老婆婆,你伤得可不轻”
第110章 归来的陌生人()
鬼见愁坐了起来,骂道:
“陆乘,你这个狗贼,趁驼婆子不防突下毒手,算什么英雄。嘿嘿,幸亏我老太婆躲得快,要不还有活命?陆乘,这一掌之仇你以为我会忘了?嘿嘿,嘿嘿。”
鬼见愁破口大骂,牵动真气,她的脸突然扭曲,眼前一黑,脑袋往前跌去。
田原赶紧用左手扶住她的肩膀,右掌的真气又徐徐注入她的体内。
田原这才知道鬼见愁已中了陆乘的伏魔掌,若照常人,早已命丧黄泉。
鬼见愁内力精湛,是以支撑到现在,难怪适才在洞中提着自己奔跑,竟微微喘着粗气。
田原知道,陆乘的优魔掌奇毒无比,自己以内力注入婆婆的体内,只能起一时半会的作用,这条命保不保得住,却要看她自己的功力和造化了。
过了半个时辰,鬼见愁才睁开眼睛,脸色稍稍好转。
这回她没再动怒,转过头来,吃力地说道:
“臭小子,谢谢你!”
田原摇了摇头,搀扶着鬼见愁站了起来。
他偶一回头,看到多多正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她悄没声息地走到田原身后,田原却浑然不觉。
她几乎在田原回头的同时转过身去,缓缓地朝远处走去。
田原心头一紧,叫道:“多多!”
多多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鬼见愁摇了摇头,说道:
“这死丫头越发古怪得紧,臭小子,你信不信,从半年多前我把她救回来,到今天没听她讲过一句话。你个臭小子怎么得罪媳妇了?”
田原的脸一红,听到鬼见愁把多多叫作他的媳妇,心头一喜,紧接着一酸,泪水差点又滚落下来,赶紧把话题岔开。
“婆婆,我扶你到草屋去歇歇。”田原道。
伏魔掌的毒性发作得迅猛,田原看到鬼见愁此时连手掌上的皮肤也呈黑色,到草屋只有不远的路,田原扶着鬼见愁,走走停停走走停停,竟走了很长时间。
鬼见愁哆嗦着,连话也说不出。她抬起左手指了指木屑中间的那张凳子,田原把她扶过去,让她在凳子上坐下,担心她坐不稳,双手仍搭着她的肩膀。
鬼见愁的肩膀动了动,挣脱田原的双手,她艰难地转过头来,目光却仍那么犀利冰冷,盯着田原,田原往后退了两步她才转回头去。
她从木屑中捡起宝剑和一段原木,扶着原木的手颤抖着,一不小心,原木从她的手中翻倒,她又把它竖了起来,持剑的手无力地朝下削着,动作迟缓,削下了一片片很小的木屑。
田原道:“老婆婆,你歇一会吧?”
鬼见愁不理睬他,顾自一下一下削着,动作慢慢熟练起来,持剑的手似也更有劲了些,再过一会,双手不再颤抖,脸上扭曲的肌肉渐渐舒展开来。
田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削去树皮的白色的木头,在鬼见愁的手中渐渐转色,从她扶着的手掌开始,木头一点点变得漆黑,没过多久,整根木头都变成黑色。
田原这才醒悟,鬼见愁原来在运气驱除体内的毒素。
鬼见愁把手里的木头用剑从中剖成两爿,木头里边也已漆黑。
鬼见愁把这两爿木头扔到一边,取过另外一根原木,削着削着,她又把木头从中剖开,里边隐隐露出一丝白色。
鬼见愁一直削到第七根木头,木头再也没有变色,她把这根木头继续削下去,直削到细得再也无法削了才停住手。
脸色已恢复原先的色泽,看样子体内的毒素已驱除得一干二净。
她坐在凳上,微微地闭上眼睛,运气调理着。
田原见她已无大碍,放心地舒了口气。
刚才,他一直注意着鬼见愁的一举一动,没留意周围,此时松了口气,眼睛猛然一亮。
他看到多多站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里边的情景。
田原往门口跨了一步,多多却默然地转过身,慢慢朝外走去。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多多始终一声不吭,一个人郁郁寡欢地走来走去,目光偶尔扫过田原,也是冷冷的,浑若田原根本就不存在。
鬼见愁一天到晚骂骂咧咧,她忽儿骂陆乘,忽儿骂多多,忽儿大骂田原,有时捎带着把田世南和梦天娇也一起骂了,说他们是一对狗男女。
田原听了又气又急,欲辩又不知从何说起。
多多闻之则不置一词,冷冰冰地走了开去。
田原发现,这几天下来,被鬼见愁骂过的人总有数百之多,唯独没骂公孙望,岂止没骂,连公孙望的名字也是绝口不提。
这倒大出田原的意外。
鬼见愁体内的毒素虽已驱除干净,经脉却被陆乘的伏魔掌震断,伤势日甚一日,她时常破口大骂,也是用以解除一些体内难当的疼痛。
田原偷偷窥视,发现鬼见愁脸上又开始蒙上一层暗影,这回不是中毒所致,而是体内受伤颇重所造成的,额头和嘴唇上边的三角区域,出现细密的一导白霜,行动迟缓,说话举止日渐吃力。
有时,鬼见愁的口吻忽转柔和,言语亲切,心平气和。
这天中午,田原随着鬼见愁在溪畔行走,多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鬼见愁骂着骂着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梦天娇差点就成了你的亲娘?”
此言一出,不仅田原,连多多也是一震,田原急道:
“婆婆,这事,这事乱说不得。”
鬼见愁嘿嘿笑道:“田世南和梦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