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剑吟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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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一双大眼睛瞪着宇文燕,硬生生问:“喂,你就是宇文燕吗?”
“在,在下正是。”
“我们小姐说了,把人和东西留下,暂且就饶你一命。”
宇文燕用手掩着嘴唇,轻咳几声润润嗓子。
“在下真的不明白,姑娘要什么人和什么东西。”
“少装糊涂,田世南的公子田原和田家的飘香剑。”
“这个不瞒你说,飘香剑在下倒也听人说过,只是在下从未见过。田公子么,听说是跟田家的韦管家走了,在下未曾谋面。况且,我们快哉山庄怎会随随便便拿别人东西?”
“谁信你们胡话。”
“在下宇文燕从来是说话算数的。”
“在下宇文燕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人相信。”
宇文燕脸红了,接着又变得苍白,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咳着。
“又要下雪了,在下等还要赶路,姑娘何苦如此。”
“要走可以,把人和东西留下。”
“唉,姑娘,适才在下不是已和你说了,人和东西,一样都与在下无关,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在下的话呢?”
“除非让我仔仔细细搜一遍。”
天上开始飘落大朵大朵的雪花,沾在人的头上和马背上。宇文燕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想说什么,正欲开口,突然又打了一个寒战,紧接着咳嗽起来。
蒙回天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死丫头,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也太小瞧我们快哉山庄了。”
从小翠的身后,传出一个轻盈的声音:“不是东西,你也太大瞧你们快哉山庄了。”
蒙回天当啷拔出锃亮的腰刀,横在胸前:“好,你过了我这刀,我快哉山庄就甘拜下风,否则,嘿嘿。”
“小翠,还不快去,人家都急着要当我们落花门的女婿了。”
小翠的脸上一红,头歪向一边:“小姐!”
小姐嘻嘻地笑着。
“落花门?”宇文燕垂着头愣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蒙大哥,就让他们搜吧。”
一语既出,众人俱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快哉山庄的糊涂虫竟会不成器到如此地步,从今往后,此事四处传扬,江湖上还会有谁正眼瞧快哉山庄?
蒙回天急了:“公子,这”
“不用多说了,人家既不相信,就让她搜搜何妨,免得大家耽误了行程。”
蒙回天气得一跺脚,右手举刀,仍然不肯罢休。
宇文燕迟缓地说:“蒙大哥,快哉山庄的事现在是大哥做主还是我做主?”
他这句话将了蒙回天一军,蒙回天再不让开,就要承担图谋掌门位子的恶名了。蒙回天无可奈何,手一甩,刀叭嗒插入刀鞘,泪水却已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转过身,略一抱拳:“多谢公子提酲,回天遵命。”
“姑娘,请。”
宇文燕说完,低着头,用手理着马背上的鬃毛,手抖着,伸出去挥了挥,一个家丁满脸怨气地提着一壶酒,甩到他手上。宇文燕也不理会他,接过酒,猛灌了口,突然又喷了出来,人伏在马背上不停地咳着,手下的家丁都用怨恨的目光盯着他看,谁也不去管他,只有蒙回天,快步走到他的马旁,低声叫唤:“公子,公子”
众人看到这幕,鄙夷地笑着。小姐凑近小翠的耳旁,耳语几句,小翠不停地点头。
她跃下马,快步往这边走来。她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仔细地看着,最后,她在载有棺椁的马车旁站住,盯着宇文燕说:
“我要开棺检查,说不定你把东西藏在这里面了。”
宇文燕皱了一下眉头,摇摇头:“姑娘何必欺人太甚,辱没先父,在下虽然无能,却也不肯答应。”
“你不肯,我却偏要看看。”小翠一侧身,从身旁一个快哉山庄家丁的腰里拔出把刀,举刀向棺椁砍去,众人一片惊呼。
刹那间,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只见宇文燕左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拍,人象支箭射向马车,右手一推,小翠飞向天空,砰地落在一丈开外。再看那一把刀,已握在宇文燕的手里。众人忍不住齐声叫道:“好!”
这一招当真使众人眼界大开。宇文燕的坐骑离马车足有两丈远,只见他轻轻一拍,一推,落花门的人就被推出很远。饶是众人眼光再快,也没有来得及看清他一推的同时,小翠手中的刀,怎么又会到了宇文燕的手中。
众人因此都看得呆了,就连蒙回天,也惊得张开嘴说不出话。
平时他从未见公子练过功,只是在他们练功的时候,公子有时笑着看热闹,快哉山庄的人谁也不知道公子居然是身怀绝技。平时出门,大家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只为了怕他在外被人欺侮,回去不好向师父交待。
众弟兄表面对公子十分恭敬,心下却颇有些瞧不起他。没有想到,公子的功夫居然如此了得,只凭刚才那一手,在场的人谁都明白,宇文燕要取自己的脑袋,当真如囊中取物。各门派的人物至此,已觉得心灰意冷,飘香剑若在宇文燕手里,自己图谋的心也可以死了。而蒙回天,站在那里,惊喜得热泪纵横。
宇文燕朝躺在地上的小翠略一抱拳:“得罪得罪,在下也是无奈为之。”
宇文燕的一举一动,小姐看得清清楚楚。宇文燕话音刚落,只见她有意卖弄一回,也是用左手在马车上轻轻一拍,人就射向宇文燕。她在空中娇咤一声“看掌!”
右掌向宇文燕劈到,宇文燕站在原地,身子一动不动。只是随手抬起右掌,往外轻轻一推。两掌相交,双方均是一愣。小姐借着宇文燕这一掌之力,人像燕子般飞起,轻盈地落在小翠身边,提起小翠,两三个起落就回到马车。
宇文燕呆呆地立在原地,心里却如江海翻腾,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刚才两掌相交的一瞬,从被风掀开的面纱里,他看到一张宛若天仙的脸,一张任何男人,都会为之奔波卖命的脸。他听到她清脆的声音,触到她娇嫩的手掌。就在那一个瞬间,仿佛闪电,刹那间撕开天空的阴霾,暴露出天国的美景,然后刹那,一切又重复原貌。
宇文燕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死死仰望头顶的天空,他觉得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在体内涌动,那么热烈那么执著,一瞬仅只一瞬,如果能让这一瞬重视,我还有什么不可以承受呢?
宇文燕呆立在原地,惘然若失,隔了好久,他似乎突然醒悟过来,眼睛向四处搜寻,最后停留在小姐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天下男女之事,特别是少男少女之间,最微妙最奇怪的那种感觉,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偌大的空间和道理,甚至连时间也不需要,仅仅一瞬,少女也同样能感觉到对方异样的神情。
小姐看到宇文燕失魂落魄的神情,看到他死死的目光,不觉脸色一红,心里怒火中烧,左手一拍,人又向宇文燕射去。
两旁的树林里,跃出两个少女,一边一个,握住小姐的手,三个人一跟斗翻落在地,两个少女说:
“小姐,门主令你火速回去。”
小姐气恼地一跺脚:“人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要回去!”
两个少女不由分说,嘻笑着把小姐驾回马车,小翆一拉缰绳,掉转车身,马车快速地向远处驰去。
第9章 一座房子就是一个秘密()
又下雪了。
天地之间,雪花点点,茫茫苍苍,雪抹去远山和城廓隐约的影子,抹去沟壑和大地上丰富的色彩。
雪遮去的苦难和不幸因为雪,显得更加凄寂和伶仃,转瞬即逝的仇杀和沉淀已久的怨恨,雪遮去血、泪、仰望向天空的漆黑目光和孤独的旅人,在家园与家园之间,道路与道路当中留下绯徊的脚印。
又下雪了。许多人这样苦笑着感叹。
花容把盖在葛令威身上的皮袍往上拉拉,弯下腰,轻声唤着:“二师兄二师兄。”
葛令威睁开眼睛,茫然地搜寻着,最后目光停留在花容的脸上。花容的脸红润润的,兴奋地叫:“二师兄醒了,大师兄,你看二师兄醒了。”
吕不空回头看了一眼:“二弟,很快就到十八都了。”
葛令威笑了一下,手在皮袍下动了动,想伸出来,这一动牵引了伤口,痛得他咬牙咧齿,人又晕过去。
“二师兄二师兄!”
“放心七妹,二哥不会有事。”余若水宽慰她。
一行人加快脚步,急急朝十八都走去。
雪从头顶的树隙里飘下来。偶尔有一声鸟鸣,悠长孤寂地传出,响到一半,又突然从中间折断。
吕不空压低嗓门:“当心,附近有人。”
一行人放轻脚步,果然,不远处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踏雪声,还有一伙人正在离他们不远处,朝同一个方向前行。两帮人谁也没有打扰对方,顾自走着自己的路,又都彼此警戒着。中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末了,吕不空他们终于走完这片树林,眼前出现一块开阔的田地,地里的小麦早被雪遮去,雪原上零零落落站着几棵桕子树,枝丫光秃,悲凉地指向天空。雪原的尽头,有一幢孤零零的房子,房前有个不大的院落,竹编的院门敞开着。
吕不空他们走出树林,那边的人没有跟出来,潜伏在树林里,无声无息。韦广道:“妈啦咯蛋蛋,我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拎出来。”
吕不空摆摆手:“不管他,大家小心就是。”
七个人抬着担架急匆匆穿过麦地,花容走在最前面,一到门口,就大声叫嚷:“刘老爹,刘老爹,咦,怎么没人?”
韦广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一拍房门,房门砰地撞开,一股浓重的血气从房子里冲出来,直扑众人的鼻子。刘贵倒在堂前的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柴刀。韦广用手探探他的鼻息,回过身,向吕不空摇了摇头。
花容推开左侧的厢房,跨进去,隔了一会,大叫:“大哥快来,铁旦和萍儿都死了。”
吕不空放下担架,和韦广俩人走进厢房看了一会,三个人复走回来。吕不空吩咐:“看样子这里已被人洗劫,刘老儿全家都遇难了。三弟四弟,你们俩到后院看看,有什么不对就喊一声,五弟,你到院门口守着,有人过来打个招呼。”
三个人迅速离去,剩下的人把刘贵一家三口的尸体都抬进右侧的厢房,腾出左厢房里的床,换了干净被褥,把葛令威安置停当。
韦广和范用俩人找了两把锄头,到院子里挖坑。雪下得越来越大,地上冻得坚硬,两个人挖了一阵看看不行,只得作罢。这时余若水和卢平阳也回来了,大家聚在堂前商量了一阵,又把堂前和左右厢房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没找到任何痕迹。
花容烧开水,给每人沏茶。又捧着热水进了左厢房,左厢房里,突然传出她的惊呼,吕不空抢进去一看,床上的葛令威已经不见,只留下一堆棉被,吕不空用手摸摸被窝是热的。
“快,大家分头找找,这房间一定有条暗道。”
大家把墙壁、床和柜子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没有找到暗道,吕不空用手拉拉,窗栅完好无损,这房间通向外边的唯一通道是连着堂前的门,刚才自己一直都在那里,如果有人抱着二弟出去,自己肯定会看见的。
他抬头朝上看看,头顶的椽子和瓦也完好无损。肯定有一条暗道,除此,再无别的可能。
“大家再仔细找找。”
韦广用刀鞘在地面上敲着,耳朵仔细分辨,想找出什么异样的地方。敲着敲着,韦广猛然醒悟,惊喝一声:“不好!”人就象一股风刮出门去。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院门外看不到唐成龙的身影,只有在靠近院门的地方,有一堆隆起的雪,韦广用手扒开上面的雪,露出了唐成龙结满冰霜的脸,死了已有很长时间。
韦广发疯般地用手扒着,扒出唐成龙整个身体,抱起来就往屋里走。
吕不空仔细察看了唐成龙全身,没发现任何刀剑的痕迹,显然他是被人用掌击死的。
而一掌之下,五弟居然连呼叫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可见对方下手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他察看了院子周围,本来在这大雪天气,对方行走时肯定会留下痕迹。但因离去时间已久,大雪把他的脚印都遮盖了。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暗道,从那里寻觅对手的踪影,虽然对方早已离去,现在想找到他们和二弟已是枉然,只希望从哪里可以找到一些痕迹,弄清对手的身份来历。
这个时候,吕不空更加怀念师父,师父如在这里,肯定会对对手的图谋事先有所察觉,不象自己,顾此失彼,短短的几个时辰,二弟被抢,五弟身亡,而自己连对手是谁都还搞不清楚,真枉跟师父在江湖上行走十几年。
吕不空想到这里,强忍着才不至于黯然泪下。
“大师兄,你不要太难过了。”
吕不空抬起头,看到七妹悲伤的眼睛。他像被刀刺了一下狠狠自责起来。
是啊,现在劲敌当前,你堂堂一介男子,却只顾唉声叹气,七妹失去了她最心爱的二弟,却知道在这个关节,强忍着个人的悲痛,反过来安慰你。现在师门惨遭不幸,二弟和公子下落不明,你身为掌门师兄,理应保持镇定。
吕不空这样想着,慢慢地冷静起来,他问韦广:
“韦管家,查出对方来历了吗?”
韦广犹豫了一会,说:
“我听大哥说过,天道教的催命判官陆乘,掌法奇谲,被击之下五脏俱碎。成龙中的这掌,从掌法上看有些像天道教的伏魔掌,奇怪的是掌力却也平平,按理说成龙接这一掌,应该没什么问题,妈啦咯蛋蛋,我看奇怪就奇怪在,成龙似乎毫无防备,所以一掌之下,竟被对方击毙了,奇怪奇怪。”
吕不空点点头:“这事确实蹊跷。还有,这刘贵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挖暗道干嘛?看来他也是江湖中人,隐藏得当真巧妙,连师父他老人家也没察觉。”
韦广赞道:“对对,妈啦咯蛋蛋,这刘老儿用心也真良苦,躲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