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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抚剑吟啸-第31章

小说: 抚剑吟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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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声道:“多多,你看那画里的人像不像你?”

    多多没有吱声,他感到紧挨着他的多多颤栗了一下,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哆嗦。

    田原转过头去,看了看多多,多多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紧咬着嘴唇,目光里露出痛苦的神情,似被眼前的甚么惊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背对着窗户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尽管早已料到,乍一见到,多多还是惊讶地“啊”了一下。

    “什么人?!”屋里的女人厉声断喝,一挥衣袖,书房里登时漆黑一片,紧接着一个物件迅疾地破窗而出。

    多多呆呆张着小嘴,愣在那里,田原暗道不好,一拉多多,俩个人滚落在地,总算躲过射出的暗器。

    头顶的窗棂喀嚓一声脆响,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窗里射了出来,落在一丈开外,转过身向四周睃巡,她的目光是冰冷的,刺得田原毛骨悚然。

    多多刚想叫出声来,田原反应敏捷,拉扯着她躲到一堆假山后面。

    女人看到这边人影闪动,怒咤一声:“哪里走!”

    双掌紧跟着拍出,掌力击得假山“砰”地一声巨响,拦腰震断。

    田原凭着自己对这里环境的熟谙,拉着多多,一次次躲过女人的袭击,他们边躲边向拱门退去。

    两个人逃出拱门的瞬间田原把门一带,一闪身钻进门旁的一间柴房,这里有一扇小门,通往院子后面的竹林。

    田原听到拱门被她“砰”地震飞,一声长啸,人已跃到屋顶,柴房顶上的瓦片嚓嚓响着。

    两个人屏息静气,卷缩在屋角,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田原听着再也没有响动,悄悄地拔下门闩,拉开通往院外的小门。

    竹林在月光里摇曳着,发出安详的沙沙声响。

    两个人钻进竹林,迅疾地朝远处走去。

    严州城里,大街小巷,阒静无人,两个人疾足走在月光明净的街上,从东门向西门奔去。

    田原一拉多多,两个人闪进街旁的一个门廊。

    从横街里转出一个打更的老头,拖着细长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嘶哑的声音在街道当空回响:

    “家家户户,小心烛火。门窗关牢,提防窃贼。喂,梁上君,我看到你了,还不出来,你逃,你逃你就逃好了,我又不和你嬉。”

    老头停了一下,嘀咕道:“老不死的,瞎嚷嚷什么,回家喝一盅酒去。”

    他在他们藏匿的门廊前停了一下,点燃了一杆旱烟,滋滋猛吸两口,舒坦地叹了口气。

    拖长的声音又开始回响,他慢吞吞往前走去。

    田原认识这个更夫,胆小如鼠,巡更的时候喜欢咋咋唬唬给自己壮胆,田原吃吃地笑了起来。

    多多不耐烦地白他一眼,走出门廊,顾自朝前走去,田原在后面追赶,压低嗓门叫道:

    “多多,多多,等我一下。”

    多多气呼呼地朝前走着,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她头昏脑胀,难以相信这所有的一切,真的是她亲眼所见。

    长这么大,多多还是第一次见到娘也会哭,而且哭得如此真切。

    在她的印象里,娘一直都是严厉的、冷冰的,不可抗拒,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害怕的,绝没想到,娘也有今天这样懦弱的一面。

    一个极大的秘密一直在她眼前,死死地遮盖着,现在掀起了一个角,让她惊讶地看到它的深邃与残忍。

    以往树立起的那种对娘坚实的信赖在一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塌坼。

    难怪这许多年来娘每年都要孤身外出两三次,原来她是到田家庄院找田世南来了。

    每次外出回去,娘总是变得闷闷不乐,情绪烦躁,落花门上上下下百多号人,提心吊胆,说不准为甚么娘就会突然发火,迁怒于她们。

    娘和田世南到底是甚么关系?

    多多羞红了脸,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田原在身旁跟着疾走,低声问道:“多多,多多,你怎么了?”

    多多没有理他。

    她记得自己还是很小的时候,爹爹很喜欢她,每次回来,都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一直抱着,不允许别人从他手里把她抱走,仿佛别人会把她偷走似的。

    爹爹用胡子扎她的脸蛋,她把头一扭躲了开去,爹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开心地哈哈大笑。

    每逢这时,娘就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娘常常会为了甚么事情和爹爹大吵大闹,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吓得她在旁边哇哇直哭。

    两个人一直打到谁被剑刺伤,鲜血直流才停下来,爹爹狠狠瞪了娘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娘这时才会抱起她,哄着骗着,直到她破涕为笑。

    多多九岁的那年,爹爹被少林寺的掌门追杀,从黄山天都绝顶失足跌入万丈深渊,连尸首也没找到。

    消息传来,娘不仅没有悲伤,反倒舒出了一口长气,似乎一个一直缠绕着她的恶梦,终于被挣脱了,她的脸上,闪过旁人难以觉察的笑意。

    只有多多看出来了,她因此一直怨恨着娘。

    这个世界有许多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夜深人静,多多想到爹爹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用胡子扎她的脸蛋,她想躲也没有甚么可以躲了。

    多多死死盯着对面的窗户,一弯月亮静静地挂在那里,对她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眼睛无动于衷。

    泪水默默地流出了眼眶,她的牙齿紧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爹爹死后,娘的情绪开始变得稳定,她从来不提爹爹的名字,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他。

    她剥夺了多多呼唤爹爹的权利,却剥夺不了,她在心中的默默思念,爹爹,爹爹,始终的爹爹,永远的爹爹,爹爹在多多的心中扎下了根。

    无论他是好是坏,哪怕全世界都在说爹爹的坏话,都和爹爹为敌,他也是她最亲最亲,最爱最爱的爹爹。

    田原在旁边叫道:“多多,多多。”

    多多猛地停住,转过身,目光冷冷地逼视着他,在月光中,他显得那么陌生,多多喃喃低语:“你是谁,你是谁?”

    他是谁呢?

    为什么娘要反复叮嘱自己不可伤他,哪怕他杀了小翠,自己也不可伤他。

    娘对死去的田世南保证一定要找到他,娘为什么要找到他呢?

    娘什么时候找过爹爹,什么时候为爹爹的死流过一滴眼泪?

    为了找他,小翠死了,心爱的马驹白白也死了,多多自己也被鬼见愁关进那个地方,受尽了折磨。

    她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娘都没有着急,为什么他失踪了娘就会如此焦急?

    他对自己很好,但这抵得上她对爹爹的思念吗?

    原先纯洁美好的情感,经过今天的一场变故,掺杂进许许多多她不愿知道的东西,被玷污了,黯淡了,这一切是谁的错呢?

    当然是他,谁叫他是田世南的儿子,谁叫娘又对田世南一往情深,多多一想到娘竟背叛爹爹,就觉得厌恶难当。

    她加快脚步,一溜烟朝前跑去,田原在后面追着叫着:

    “多多,多多,等等我。”

    多多猛然转身,满脸晶莹的泪花,她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是谁,你是谁,你干么要跟着我,我讨厌你!”

    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房顶。

    田原被她这突然的举措惊呆了,他不明白多多为什么会突然发火,他呆呆地站在街心,直到多多不见了踪影才回过神来。

第53章 曾经生死相依的,说走也就走了() 
他纵身跃上房顶,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多多的身影,鳞次栉比的黑色屋顶,在月光里寂静无声,迷迷茫茫地铺展开去。

    田原睁大眼睛,使足了劲高叫:“多——多!多——多!”

    回答他的是远远近近的狗吠,还有打更的老头,站在哪一条街巷的阴影里破口大骂:“是哪个瘟鬼,半夜三更鬼叫连天,叫你个死尸。”

    他一直追到西门,爬上城楼,放眼远眺,从城楼下沿伸出去的官道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空荡荡的,别说是人,连一条野狗也看不到。

    田原寻思,多多突然发火,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和那个女人交手所致?

    在女人转过身来的一刹,田原的注意力被多多吸引过去,因而没看到女人的脸,否则,他也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和多多,实在是太相像了。

    他想多多会不会独自一人又回到田家庄院去了,心念至此,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多多要是真的碰上那女人,可不是好玩的。

    田原三步两步跑下城楼,向东门外的碧溪坞直奔而去。

    到了王福兴茶馆门口,他看到迎面奔过来三个人影,赶紧身子一缩,躲藏在石牌坊的后面。

    三个人穿着夜行衣,慌慌张张往前急赶,不时回过头去,惊恐地朝后张望。

    他们走过田原躲藏的石牌坊时,田原听到他们的谈话。

    “这一回算是侥幸至极,奇怪,落花门主怎会到田家庄院来。”

    “古怪的恐怕还不止这些,我们快走,今晚这里可很不好玩。”

    田原目送他们过去,三个人奔出去没有多远,从房顶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影,拦在他们面前。

    “你是谁?”三人厉声问道。

    那人手持一对鸡爪镰,并不答话,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三人。

    田原躲在这边,只见那三人刚欲出招,镰光一闪,三个人齐刷刷朝后倒下。

    月光把那个人的脸孔照得格外分明,田原看到,那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三具尸体,一对鸡爪镰在他们的衣服上,慢条斯理,正反两面反复擦着。

    直到镰上的血都擦净了,他放到鼻子面前嗅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把镰刀收好,插进身后的腰带,身子一旋,人象一个螺陀从地上直直拔起,轻甩衣袖,人在空中改变了方向,他踩着屋顶走了。

    田原看到,他自始至终都笑咪咪的,好象杀人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尽情地享受着这份快意。

    一个人能以一对镰刀,一招之下轻取三人的性命,已属罕见,而能在空中不借助身外之物改变方向,就更是凤毛鳞角,最可怕的是这样的人,他若以杀人为乐,还有什么能阻挡他呢?

    你或者杀死他,或者被他杀死,这中间没有言语,也不用作更多的解释。

    田原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一个人和他的影子,孤零零沿着街道走去,现在他什么也不怕了,一个人如果孤独,再加上绝望,他就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田原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原来,那一个女人就是落花门主,就是多多的娘,多多看到娘来找她,自然就舍弃了他,去寻找娘去了,谁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在外面游荡,谁愿意和他这个没爹没娘的人在一起呢?

    他能给多多什么?除了饥饿、痛苦和被人追杀,而在娘那里,她可以得到的是温暖,舒适和安全。

    他又看到娘在檐前招呼着他的剪影,他失声叫道:“娘,娘!”

    四下里寂静无声,他环顾前后空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想痛哭一场,他又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孤独和无依无靠,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

    包括多多,所有的人都奔向自己温暖和灯火明亮的家园,只有他,一个人走在一条空荡的街上,漫无目的,不知道到底该走向哪里。

    他强忍着让自己不再流泪,所有可以依靠的东西突然撤走以后,留下的只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双脚和自己的手。

    他不再流泪,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深深知道,泪水已代替不了前面的道路。

    他已无娇可撒,只有用自己的身心锤打着,折叠着,一次一次在火里炼着,一次一次在水里淬着,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就是铸造一把宝剑的过程。

    你最后要么剑气逼人,要么只是,一块黑不溜鳅的废铁。

    田原他不愿成为一块废铁,天下第一剑客田世南的儿子,决不能成为一块废铁。

    他感到暝暝之中爹娘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他挺了挺胸脯。

    他又想起那一个人的身影,想起她回眸一笑的飞扬神采,想起她轻轻地抚摸过自己脸颊的温嫩的手指。

    他满腔的豪情顷刻间化作似水柔情,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离不开她的注视,他喃喃地低语:

    “多多多多。”

    月光把他的影子,斜斜地写在这条石板铺就的街上。

    田原往前一仆,身子埋进了草丛。

    稍顷,一行人从后面急急追上。

    “咦,我明明看到有个人影,怎么一晃就不见了。”

    “他肯定躲在附近,大家找找。”

    领头的把手一挥:“算了,别耽误正事。”

    一行人刷刷刷朝前行进,从树隙漏下的月光,落在他门的身上,田原看到,他们一个个剑已出鞘,随时都准备投入战斗。

    他们气势汹汹直奔田家庄院而来,定有什么不良企图。

    田原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树林里突然火光通明,把他们围在中间,在突起的火光里,前面的那伙人和田原都看清对方,双方俱是一惊。

    他们竟是威远镖局的人,领头的就是那天在镖局门口和田原打过照面的镖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领头的镖头看到田原,怒喝一声,挺剑欲上。

    但这时一切都已晚了。

    四下里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呐喊,声音在松林里久久回荡。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听到喊声,镖头的手突然一软,剑从他的手中掉落,剑尖插进泥土。

    其余的人争先恐后,纷纷丢弃手中的剑。

    可怜刚才还铁骨铮铮的一群汉子,这一刹那,竟吓得瘫软在地。

    领头的勉强支撑着,颤声道:“我们威远镖局,和贵教并无过节,我们此番前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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