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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抚剑吟啸-第16章

小说: 抚剑吟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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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柴干了一点,柞木太湿了,枇杷枝让虫咬过了,梅树太嫩,种下去不过三年四年。唉,只好将就将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飞快地削着木柴,神情默默,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世上的蠢人只知道茶叶要紧,更蠢的人就说茶叶要紧,茶水也要紧,就以为自己算个懂茶的人了,可笑可笑。他们不知道烧水的柴和壶也是十分要紧的,就是烧水的时候一根柴的形状也是十分要紧的。”

    田原刚刚想说什么,公孙望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犀利得就像一把尖刀,吓得他只好闭口不语,默默地瞧着公孙望。

    公孙望支棱起耳朵,时不时靠近茶壶仔细听着,再看看壶下的火势,伸手从柴堆里挑出一块木柴,看着火,再用手中的刀削着木柴,削到满意的形状,再放到火堆里面。

    “松木火太旺,烧出来的水脉涌气盛,梅树火温吞,烧出来的水阴气太重,柞木耐烧火力又合适,只是拿来烧雪水的话,又难完全除去水里的寒气。枇杷树烧泉水最好了,井水则要用樟树的根来烧,贮了三个月的雨水稍稍有些腥涩味,用黄连木来烧就可以除去,江水寡淡无味,用柏木微火烧烂,则比泉水还要甘甜。”

    “唉,世上的人也真蠢得可以,只知道把水分成上中下,然后大家都去找上品的水来沏茶,什么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却不知道井水有井水的好处,江水山水有江水山水的好处。”

    “你用平底的陶壶,先取松树木火急攻,再用柞木烧煮,九成开时换成尖底的砂壶,最后用香榧枝木收尾,讲究的话再用罗汉松的炭火煨上一个时辰,这水沏出的茶就远比泉水为好了。”

    他凑近水壶,听了听,赶紧抽出火堆里的松木,放了两根木槿和一根油茶木进去,过了一会,他抽出燃着的油茶木,也不觉烫,用刀削了两下,再放进去。

    他伸手取过一个茶壶,呷了口水,“普”地喷到火上,火熄下去了。

    他打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

    “喂,公孙望,你知道这壶里是什么水?”

    田原愣了一下,方醒悟过来这是和自己讲话,他想了一会,说:

    “当然是虎跑泉水。”

    公孙望笑了:“泉你个屁,就是前面西湖里的水,湖里畜牲多,水活而有灵性,用大铁壶烧开,可以用来打底。”

    “什么叫打底。”

    “就是用这水作底料,再加上其他的水。我这是已经用铁壶烧过的。”

    田原觉得这话可笑得紧,笑了起来:“用人的洗澡水不是更有灵性。”

    公孙望扳着脸孔,摇摇头:“不行,人气太重,会把水气给冲掉的。”

    他停了一会,“当然,如果是用刚刚出世的婴儿洗出来的水是可以的,最好是女的,男的阳气重。还有,十三四岁女孩子泡过的水也可以,豆蔻初开,自带肉香。”

    茶壶里的水开了,公孙望取过一个小茶壶。一只手提起偌大的茶壶,竟轻而易举。

    他打开大茶壶的盖,把大茶壶里的水倒进小茶壶里,再取过第二大的那只茶壶。他用鼻子嗅着,把小茶壶里的水时而倒进那只茶壶里,时而倒在田仓给他端过来的一只钵头里。

    一大壶水,他都是这样用小茶壶一壶一壶倒着,倒有一半留在钵头里。

    他说:“一只壶里的水也不是都一样的,要仔细挑拣。”

    他拍拍第二大的那只茶壶:“现在这壶里的水已不错了,只是要用来沏茶,还差得远呢。”

    他把壶坐在火上,又取过另外一只水壶,把壶里的水倒进这只壶里,他说:“这才是虎跑泉水。”

    他把这壶水烧开,又是用小壶挑选,挑出的水倒进第三大的壶里,又倒进一壶雪水。仍旧坐在火上。

    后来,他又经过七八次的挑选,分别加进三个月的雨水,去年的雪水,江水、井水,茶园里的溪水和花上的露水。

    坐在火上的壶越来越小,壶下面火堆里的木柴也越来越细巧,名目越来越新鲜,大都是田原闻所未闻的树木。

第24章 天下功夫一大骗() 
公孙望把一个壶坐在火上,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抬头看看田原,摆摆手:“别讲话。”

    他的两眼死死盯着茶壶,时而拨弄一下下面的火,时而凑近茶壶听听,现在他对火里的木柴倒不讲究,胡乱抓过几块,削也不削就塞到火堆里去。

    火光映着公孙望的脸,田原发现,这脸竟大为陌生,与这些日子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公孙望判若两人。目光也不再是涣散的,竟变得十分专注,炯炯有神。

    公孙望把脸贴近茶壶,过了一会,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坐直身子,正了正姿势,突然大声地唱起来,嘶哑的声音震得火上的茶壶壁微微发颤:

    “正月采茶叶连连,头戴花莲采苜莲。采了苜莲十四串,你个表哥十四全。二月采茶茶芽花,姐妹双双去采茶,妹年小来采得少,采多采少快回家。三月采茶茶叶黑”

    他一口气唱完十二个月,然后就不响了。

    隔了一会,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壶里的水,几乎与他拍掌的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举起串铃,贴近壶壁当啷当啷摇着。

    滋滋的声音更响了,他的串铃也越摇越急。最后长嘘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公孙望,你知道这水叫什么?”

    田原想了一会,说:“水精。”

    公孙望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一遍遍挑选又一遍遍用水洗水,不是水精是什么。”

    公孙望连连点头:“还算是有点见识。”

    他拿出两个玉盏,先用钵头里的水洗洗,再从茶壶里倒出一点点水,小心地润了一遍。

    他在玉盏里放了茶叶,又加了两片不知道什么树叶,把壶里的水小小心心地倒入玉盏,不多不少,正好两杯。

    田原苦笑连连,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最后只有这么两小盏茶,这人可真称的上是茶痴了。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起来了,他嗅到一股奇香,沁人心脾,使人如醉如痴,他平生从未闻到过这么好闻的味道,忍不住抽动鼻翼,贪婪地嗅着。

    一股清气从他的鼻孔进入他的体内,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公孙望端起一只玉盏,放在唇边碰了碰,嘀咕道:“虽然还算不上是最好的,也还不错,公孙望,你小子真有口福。”

    他自己慢慢呷着茶,指点着,让田原饮另一盏。

    田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公孙望对茶的吝啬他是亲眼目睹的,今天怎么如此大方?

    他明知公孙望是在作弄自己,也顾不得了,因为他实在无法抵御这茶香。

    田原端起玉盏呷了一口,只觉得通体舒畅,全身气血翻涌,飘飘欲仙。

    他又呷了一口,这时哪怕手中端着的是毒水他也无法抵御,哪里还管得上公孙望会怎样。

    奇怪的是公孙望不仅没有怎样,反倒示意他屏住气,说是这样茶味更加奇妙。

    田原眯起眼睛学着公孙望的样子屏息呷着。

    果然,刚才气血翻涌的感觉没有了,只觉得人轻飘飘的。一股似溪水似气流似雾似清凉似露珠的东西在他体内,缓缓地滚动着流动着。

    这股东西流到哪里哪里就微微地发痒,人舒服至极。

    两个人慢慢地呷完,放下玉盏,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在回味那种美妙的感觉。

    过了很久,公孙望睁开眼睛,脸上红润润的,他含笑看着田原,问:“这茶如何?”

    田原老老实实回答:“真好喝,喝下去感觉到有股气在体内流来流去。”

    公孙望从地上一蹦而起,在屋子里跑着跳着发起狂来。

    “一爿小酒店,两个极东家,三个开弗起,四个小酒甏,五香豆腐干,六色紫腌豆,开了七日天,赚了八个小铜钱,究竟纳亨?实在真关店。公孙望,小畜生的武功你已学了一半了。”

    田原闻言大惊。

    公孙望说:“小畜生为了这两小盏茶,花了十几年的功夫,茶叶和水倒没有什么,难的是那些珍奇木柴,小畜生跑遍大江南北才收集齐的。你看泡在盏中的这两片叶子。乖乖,我在天山整整找了三年。”

    “公孙望,要不是看在我老婆雪白细嫩的面上,你要是闻一下这茶,我小畜生非问你要五千两银子不可,算了,你又没有银子。还是用刀吱地割开你的肚皮,把茶味倒出来。”

    “你躺在地上,血哗哗地流,你说小畜生快把我的肚子缝回去,这个样子,我吃下去的饭岂不都屁滚尿流掉在地上。小畜生就说,我又不看在我老婆雪白细嫩的面上,你屁滚屁流关茶博士屁事,乖乖,小畜生还要在你的肚肠上踩它两脚。乖乖,师父教我大学,我教师父赖学,师父教我中庸,我教师父送终。”

    公孙望讲了老半天,田原也没搞清他怎么就学了他一半武功了。

    后来一想,恍然大悟,公孙望自称茶博士屁博士,茶博士是讲茶道,屁博士是讲轻功。公孙望讲他学了一半武功,原来是说学了他的茶道。

    茶博士凑近身,嬉笑道:“公孙望,你茶也喝了,屁也会放一半了,不如索性把个屁放放完,岂不好玩。”

    “我没有屁,放什么?”

    “你没有屁?你里面流来流去的是什么,你试试看,你说公孙望的屁在头顶心,公孙望的屁在头顶心,你再蹦给我看看。”

    那一股气确实还在体内,田原听着公孙望的话,把注意力集中在头顶,这一股气慢慢地上升着,最后似乎凝聚在头顶心了,这股气流过的地方胀胀的,很舒服。

    田原跺了下脚,大惊,人突然往上飞去,碰到了房顶的瓦片,这摔下去,八成会半死,他双手乱抓,幸好抓到一根屋梁,赶紧抱住。

    他朝公孙望大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公孙望哈哈大笑。

    他说:“你再把那个屁弄到手上,把手按在屋梁上,你说,我要放屁了,我要放屁了,然后砰,把屁从手上放出去。”

    田原翻转身,坐到了屋梁上,过了很久,那股气终于流到手掌心里,田原轻轻一拍屋梁,屋梁竟猛地一震,田原摔到地上。

    公孙望笑得更开心了。

    “梁惠王,两只膀,荡来荡,荡到山塘上,吃了一碗绿豆汤。公孙望,小畜生的屁好玩不好玩?”

    田原这才知道,他无意中竟学会了公孙望的武功。

    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那一盏茶上。

第25章 这个罪,活该受() 
天下上乘功夫,无不是吸取天地阴阳四时之气,运枢于五藏六腑十四经穴和五大经外穴之中,内化精微,养于神气,外为柔突,以固筋骨。

    不管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最终的目的都是如此,至于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和习武的方法,则各不相同,但都因为有所偏颇而难以达到完美的境界。

    也就是因为不完美,所以不断有新的习武方法出现,江湖之大,也难以真正有人可以永久地笑傲天下。

    这个以快疾敏捷,身手变化见长,那个以内力充沛,掌力劲道见长;这个以拳,那个以剑;这个以暗器,那个以单刀;武林门派森然林立,变化招式层出不穷,究其根本,也还是逃不出八个字:天地气交、内外调和。

    天地气交才能积精全神,气血皆从,内外调和方能骨髓坚固,耳明目聪。内得于心,外应于器,琴理、茶道、武道、书道、画论,天下的道理本来就是相通的。

    公孙望的那两盏茶,集雪水、雨水、江水、泉水、井水、露水等等于一壶,收柏木松木柞木楠木等等于一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之气,施化结成天地之气,成化相合气立如故。

    那一盏茶,实在已不是普通的茶,而是一剂补药,可以传精神、服天气而通神明。

    田原喝下去,就等于有人用掌贴着他的气门,把一股真气输送入他的体内。

    这一股真气此刻开始在田原体内如一头困兽,瞎闯乱撞,找不到一个可以储存的地方。

    田原的脸色变得苍白,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体内火烧火燎一般的疼。

    这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怎样把这股真气遣散到藏腑经脉之中,不知道怎样运气发气。

    公孙望看到田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得意洋洋地说:

    “公孙望,你现在跟不跟小畜生学武功?快点快点,脑壳咕咚咕咚撞地。不对,哪里有师父给徒弟磕头的。乖乖,差一点又是欺师灭祖。”

    他眼睛一转,又说:“师父师父,快点让你徒弟教你两招。”

    田原摇摇头,强忍着痛苦说:“我说过不学就不学,就是死也不学。”

    “呆头木息,有屁不放,活人岂不让屁憋死,别人听到,笑得牙齿一颗一颗掉下来,我做徒弟的,乖乖,岂不是跟着你也脸上无光、吃饭不香。”

    公孙望指指头顶,田原看到他的头顶冒着热气。

    过了一会,公孙望说:“你看你看,眼睛里边放屁了,呶,手掌心也放屁了,好臭好臭。”

    一时间公孙望的头顶耳朵眼睛肩膀手掌居然都往外面冒气,田原暗自赞叹一声。

    还是很小的时候,他听吕大哥说过,内家功夫最了不起的就是达到这个境界,叫作全身无处不丹田。

    他想象不出,以公孙望这样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造诣如此之深。

    公孙望看到田原注意着他,就说:“公孙望,你快点说:‘小畜生,你再不教师父这样好玩的把戏,师父可就要逃得屁滚屁流了。’小畜生心想,你逃得屁股尿流我岂不要赔了夫人又折银子,唉,算了,看师父可怜,还是教教他吧。小畜生一个人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才好玩呢,咕咚咕咚冒烟,鬼见愁跑来一看:‘呀,这里怎么有两壶水开了,小畜生跑哪里去了。’鬼见愁用手抓着小畜生的鼻子说:‘奇怪,这茶壶嘴怎么这么短。’小畜生就说:‘喂,鬼见愁,沸水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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