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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抚剑吟啸-第12章

小说: 抚剑吟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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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少女牵着一个少男的手,从远处走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朝里张望。

    迎送的镖师看看二位一身富家子弟打扮,倒也不敢怠慢,殷情地迎了过去:

    “敢问二位,有何贵干?”

    少女一张口,露出里面两排黄牙,迎送的镖师皱了下眉头。想不到这少女容貌倒也不俗,一口黄牙,却让人扫兴至极,再看少男,神情木讷,俨然是个白痴。

    少女破口就问:“你们当家的在吗?”

    “在,在,敢问二位大名。”

    “我们是天一派的,这位是天一派掌门田世南的公子田原,我是他老婆,不对,是夫人。”

    镖师看看少女,又看看少男,满脸疑惑,他和另三位打了个眼色,急匆匆就往里赶。

    大厅里高朋满座,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陈奉先坐在正当中的太师椅里,说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畅怀大笑。

    这威远镖局,在江湖上也算大有名气,再难走的镖交给他们,也从来不会闪失,靠的是陈奉先的一手好枪法和江湖上广结朋友,白道黑道,看到威远镖局的镖旗,都卖个面子照应一二。

    因此之故,这威远镖局成了江南一带武林人士过往打尖的所在,迎来送往,丝毫不敢马虎,否则日后的若头可就有的吃了。

    干镖局这行,得罪了人,人缘不好,别说走镖,连亮镖都亮不出去。

    此刻,座中就有蓉城派、全真派、莆田派、金刀帮、铁胆帮、还有龙门流沙帮的掌门和云南五花手教的大弟子况玉花。

    厅外慌慌张张走进一个镖师,穿过大厅,一直走到陈奉先的身旁,低声耳语几句。

    陈奉先“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他站起身,向在座的作了个揖,急匆匆走出去。

    过了一会,陈奉先面色凝重,领着两人进来,座中有认识来人的,不由浑身一震。

    来人中的一人,居然是天一派田大侠的公子田原,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天道教眼下正四处寻找田原,武林中哪个门派如果收留了田原或和他有什么交往,天道教肯定会迁怒于它,和田原一起赶尽杀绝,难怪陈奉先一脸苦相。

    在座那几位认识田原的人,大都是田世南在世时,得到过他的好处,或反复几次找到田家庄院,想结交他而不得的人。

    田世南在世时,名满天下,结交了他也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靠山,冤家仇家,看在田世南的面上也不敢找自己麻烦。

    而现在田世南既已死了,又何必和田原多费口舌,天道教你不得罪它,它找不找你碴子都还不一定,更别说得罪了他们。

    这小子现在不是靠山,而是祸害,还是巨大的。这几位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或低着头或仰着头,装作没看到田原。

    陈奉先尴尬地笑着:“诸位,这位少年英雄是田世南田大侠的公子田原,这位么”

    少女抢了过去:“我是他的老婆,说出来吓你们一跳,我是落花门的大弟子。”

    众人又是一震。

    落花门?落花门的大弟子怎么会和田原在一起,而且还是他的老婆?!众人看看田原,田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你们不要看他,我老公不高兴,他懒得理你们,你们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趁我还高兴回答。”

    陈奉先把脸一沉:“请教阁下大名?”

    “我叫伊哭。”

    “一哭?”

    “就是伊伊呀呀地哭啊,我这个人喜欢哭,一天看不到老公就会坐在门坎上伊伊呀呀地哭的,人家就叫我伊哭了。我哭起来很好听的,要不要我哭给你听听?”

    陈奉先哭笑不得,赶紧摆了摆手。

    少女继续道:“你不要看我哭啊?你不看就是瞧不起我们喽,我老公会生气的,你怕不怕我老公生气啊?”

    陈奉先脾气再好,这时也有些愠色:“小姐是来戏耍本人的?”

    少女不理睬他,牵着田原的手往大厅中间走,她往两边看看,“咦”地一声。一双眼睛天真地看着陈奉先,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了里面的大黄牙。

    她说:“陈总镖头,你的大厅里,怎么养了这么多畜生?”

    “什么畜生?”

    “你看,这些坐在椅子上的不是畜生是什么。”

    陈奉先勃然大怒:“死丫头,你不要欺人太甚,撒野也先看看地方。”

    他瞪着田原:“田公子,在下敬你爹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没想到你竟和落花门的狗贼勾搭上了,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看在你爹爹的份上,在下权且饶你们一回,你们走吧。”

    少女定睛看着陈奉先,等他发完火,少女突然笑了起来:

    “陈总镖头,你这样子也真像个畜生。”

    陈奉先气得嘴唇发抖:“好,好,这位朋友,在下就陪你玩玩!”

    田原站在那里仍不吭声,眼睛里却流出两行泪水,少女牵着他的手,轻轻地说:

    “陈总镖头好凶啊,你看看,把我老公都吓哭了。”

    这边莆田派的弟子已先跳出来。

    刚才他们一直忍着,因为在陈奉先的厅上,主人如不发话,天大的事情也该到了外边再说,这个面子是要给的。

    现在主人既已发话,他们哪里还按捺得住:

    “落花门的狗贼,暗算了我们师兄,还不快拿解药来!”

    少女哆嗦了一下,躲到田原后面,握着田原的手,帮他拔出腰里的剑。

    “老公你看,人家要杀我们呢,快使你的飘香剑法,很厉害的,你们不要过来啊。”

    莆田派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攻了上来,少女握着田原的手,手型奇快,左一挥,右一刺,莆田派的两个弟子就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流淌。

    “叫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偏不肯听,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公是谁。”

    蓉城派的弟子冷冷一笑,挺剑而上:“我来领教领教飘香剑法。”

    “你还是快回去吧,权恒光的剑法不知比阁下高明多少,我老公还不是一剑就叫他手脚冰凉。”

    蓉城派弟子大惊:“原来,原来权公子是被这个小贼害死的?”

    “你以为还有谁啊,快点快点,你要不要也手脚冰凉冰凉。”

    蓉城派弟子恶狠狠道:“好,在下自认不是对手,不过有人会找你们的。”

    “这就对了,快点滚回去叫你们那个老棺材权吉人来找我们,对了,老公快割下他一只耳朵,我最喜欢玩这么听话的人的耳朵了。”

    剑光一闪,蓉城派弟子还没来得及抵挡,就觉得耳根一热,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耳朵已被削掉了。他想还是报信要紧,一咬牙,捂着耳朵奔出门去。

    这里众人把俩人团团围住。

    “陈奉先,有人说你昨天亮镖亮的是我公公的飘香剑,有没有这回事?你不响,你不响就是有了,老公,我们的飘香剑真的在他这里哎。”

    陈奉先怒喝一声,一杆枪如同蛟龙出洞,枪尖点点,散成满天星光,罩着田原木讷讷的脸。

    少女躲在田原身后,嬉笑着:

    “老公老公,你看好不好玩,陈奉先画花给我们看哎,哎哟,这花怎么还会刺人啊,老公,威远镖局的畜生花也会暗算人呢。”

    马车驶到威远镖局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乱得不可开交。

    镖局门口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镖局的镖头镖师和趟子手们进进出出,身上沾满血污。

    威远镖局的镖旗也被人撕得烂破,缠在石狮子的头上,镖局的人已顾不得这些。

    赶车的少女勒住马车,询问是怎么回事。一个趟子手满眼泪水,愤愤地说:

    “天一派的田原和落花门的女贼杀了我们陈总镖头和武林朋友,往那边跑了。”

    “啪”地一声脆响,趟子手挨了一记耳光。

    车篷内的人急叫:“快追!”

    赶车的少女一挥马鞭,马车飞一般往前狂奔,围观的人赶紧让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一个人影从车篷里跃出来,落在边上的屋顶上,甩开马车,一个人往前追去。

    少女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回过身,又给了趟子手一鞭子。

    趟子手捂着红肿的脸孔,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马车。

第17章 苦逼的人还没回到家() 
雪停的时候,宇文燕一行已经冒雪行走了一天。

    今天早上,宇文燕起来一看,雪终于停了,不由地舒了一口长气。

    这漫漫归途终于又可以继续下去,早一天返家,就早一天摆脱这排遣不散的烦恼和忧愁,苦难和悲伤。

    无论如何,家总是飘零的人有意无意会想起来的最后的归宿和温暖,不管那个家里还有什么。

    原先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乌龙庙一番变故,只剩下零零落落十几个人。死的死了,逃的逃了,没有死没有逃的也疲惫不堪,麻木不仁了。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死亡之前那一段漫长的无可奈何的时间。

    临刑,是死神对生命的戏弄。

    你明知道死亡尾随在你的左右,睁着它幽深的眼睛,惨白的獠牙,死死地盯着你,随时都准备伸出它的巨口,一口把你吞噬。

    你吃完早餐放下碗时不知道自己午时还能不能再抓起碗,你看到前面遥远的村落和山涧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到那里,不知道即使到了那里,那里又有什么正等待着你。

    你骑在马上款款地行走,每一步都向死亡靠近,死亡就象空中无形的空气,无时不在无处不在,你吸进去吐出来,你躺下身子眼皮就合上了,但是你却睡不着,你害怕死亡就在你睡着的时候,从你的体内抽去生命。

    你以为你是不怕死的,你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说大不了我和你拼了。

    只有等到现在夜深入静,你独自面对四周无边的黑暗,面对你自己在黑暗中,怔怔地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你不寒而栗,这才知道活着有多么美好。

    每一点细微的东西都会不由自主地落进你的脑海,你会想起某年某日某人对你说过的一句话,想起很久以前一张陌生的脸孔鄙夷地瞥了你一眼,想起一枝花被你的手抛落时缓慢安详的姿势,一个人擦肩而过时随意地回头看了你一眼,一滴水滴进陶罐里的沉闷空落的声响。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又那么遥远,你伸出手去想抓住它们,然后在一瞬间,你心底有一种深切悠长的叹息说完了,完了。

    这一切都注定和你相隔遥远,你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真是你的经历,还只是你的想象,你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死不是可怕的事,一柄剑突然削过你的颈项,你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知死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你最后一眼看到鲜血在眼前飞溅,死这时是一种荡气回肠的淋漓和快意,你死了,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可怕的是对死的思索、体验和等待,对死的一往情深的顾盼。

    你想转开你的视线都不可能,死活生生写在你的面前,让你慢慢摸出它的形状,感受它的冷暖,分辨它的颜色和嗅出它的气味,你甚至舔到了它那种带铁锈味的彻骨的冰冷。

    你对它了解愈深就愈难以自拔,仿佛已经消融成你的身影,你每一次看着它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就要哆嗦一下。

    这种对死亡的等待是可怕的,就象陌生人对你的伤害永远抵不上你最信任最熟悉的人对你的伤害。

    你在呆愣中突然感觉到你手中的一切,你以往所有的日子相加起来的酸甜苦辣,从你的手中烟消云散,你变得一无所有。你绝望了,你想以死解脱,然后发现,死却是你最熟悉的东西,是你从娘胎带出来的,始终如影随形。

    你开始怀疑,不知道它会不会也突然背叛了你,你变得如同一块泥土,一根草,毫无价值地飘去,人最深的绝望就是这种临死前发现自己毫无价值的绝望,这种甚至连绝望也没有的绝望。

    对死的这种绝望是可怕的,它和对死的等待一起,慢慢地折磨着消融着人的意志。

    终于有那么一个片刻,一切都结束了,人再也承受不了,或者自戳以求结果尽早到来,或者变成一个躯壳,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扫着那样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往前推着,没有痛苦没有欢乐没有苦恼没有绝望,甚至连麻木也变得那么轻飘飘了。

    生命就像是随风飘零的偶遇,不知道会定格在哪里。

    一行人低着头往前行走,谁也不想说话,前面不时传来宇文燕艰难的哆嗽声。

    雪融化之后露出下面坚硬的冰冻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刺人眼睛的亮光。

    原先跟随着的那些人,大都已经死了,没有死的,发觉天道教眼下的目标只是快哉山庄,他们一定是认定飘香剑的下落只有宇文燕知道,他们不和他做最后的了断,如果那样,飘香剑的下落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他们盯着他,骚扰他,等着他崩溃。

    那些门派的人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可能也没必要去夺飘香剑了,这种时候,谁拿着飘香剑还不就等于把天道教的目光转向自己,还不等于是夺过来一个阎王?

    于是,他们各自找了一个借口,趁着黑夜,悄悄地向四处逃散了。

    宇文燕淡淡一笑,对这一切,他既然早已预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他心里甚至有些快慰,跟随自己的人越少,就意味着要他承担的责任越少,要求他做的事情越少,他就有更多的自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情去做。

    他想,自己这一辈子,似乎一直活在别人的要求里,爹爹活着的时候爹爹要求,爹爹不在了弟子们要求,现在连弟子也大多不在了,但无形的要求还在,他要回家,要把爹爹安葬,他不能一走了之。

    什么时候,他的每一天才是他自己的?他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残忍的想法,隐含着对死者对蒙大哥的幸灾乐祸式的背叛,所以闪现这个念头时,宇文燕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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